《温水煮青蛙》秦十一

4、第 4 章 “现在年轻

　　不一会，在房间里研究秘密炸药的李烨钻了出来，脸上敷着某大牌的前男友面膜，左手拿着一杯清水，右手攥着一把木制筷子，看着翟星宇一脸震惊，灰溜溜地来了一句：“我自己带筷子了。”

　　不吃还好，吃起来吓一跳。李烨刚开始还顾忌着高油、高辣，吃一口豆芽要在清水里涮个三四遍，后面吃到上头，一只脚翘到茶几上，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快十年了！我都快忘了辣椒是什么味道了！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快乐！我到底什么要当明星？什么要做影帝？好像就这样不干了！”

　　翟星宇一脸无奈仰起头，还没来得及擦掉嘴边的红油就说道：“十年？”他是典型的垃圾食品爱好者、外卖店铺收集员，体重巅峰期时，宁愿饿着肚子不吃主食也绝对做不到一天不喝奶茶，十年不吃这些东西，那简直比蹲监狱都让他难受啊。

　　李烨哪里还抬得起头，整个人恨不得埋到外卖盒里：“也不是那么吓人啦，大概三个月能吃一次火锅，小半年吃一次烧烤？我是喝凉水都上秤的体质，公司就抓得比较严。”

　　“哎，你爱吃麻辣拌吗？”

　　翟星宇：“爱吃啊，我喜欢加麻酱的那种。”

　　李烨平常接触过不少的四川演员，却很少听到有人对麻酱有着这么高的评价，立刻抬起头，用纸巾摸了一把嘴说：“我也爱吃麻酱！就是热量……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麻酱鸡丝拌面，要不要晚上点？”

　　翟星宇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回答：“好哇！”

　　嗯，这一次依旧像一只青蛙发出了“呱”。

　　不得不说，李烨这些年虽然不在外卖江湖混，但对于行情摸得依旧十分透彻。

　　晚上的麻酱鸡丝拌面麻酱分量给得很足，也足够浓稠，光是挂在圆细面上就能激发人流出三千毫升的唾液，翟星宇一边吞咽着口中的食物，一边搜索了一部电影投屏在电视上看。

　　很显然，翟星宇并没有将心思放在眼前的一方屏幕上，比起说他是在看电影，不如说他是在欣赏坐在沙发角落里的李烨。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李烨，银色框架眼睛压在他还算高耸的鼻梁上，这并不是一张完美的脸，下颌偏短稍稍后退，但骨像介于国人少有的立体与欧美的深遂之间，这使他即便在现实世界里并非一眼出挑，却还是可以在镜头下带给观众别样的感觉。

　　翟星宇忍不住回想起与他的第一次相遇，坦白来讲，那一次的相遇带给他的感受并不好。可能气质的加成，亦或出于在镜头前对前辈的尊重，和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站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蹲在路边的一条流浪狗。他并不是一个自卑的人，可那一刻他忍不住露怯，换上了谄媚的微笑。

　　电影结束，映照在李烨脸上莫兰蒂色调的光暗淡了下来，他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头：“你到底还要看我多久？”

　　其实早在电影开始，他就已经发现翟星宇借着昏暗的灯光毫不加掩饰得在观察他，他想看看这个男孩能有多大的耐性，不知道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底估了眼前小他七岁的小孩，直到电影结束，这人并没有要结束的观望的趋势。

　　翟星宇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便所幸转过身向李烨靠得更近了：“以前我记不住你是因为和你没有太多的接触，现在、至少以后我一定能一眼认出你。你其实还蛮有特色的……”

　　李烨的心跳倏的漏掉一个节拍：“你经纪人不是说你经常看我的电影吗？怎么能认不出。”

　　“是骗你的，我没有看过你的电影。”翟星宇觉得这话说得过于绝情，又解释道，“我基本上谁的电影都不看，因为环境很暗，会让人想睡觉。”

　　李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我哪里有特色？那你现在想睡觉吗？”

　　翟星宇：“下巴很短，下颌还有点内收。”

　　李烨：“谁想听你评价我的外貌？晚安！”

　　“可是我还不困。”翟星宇嘟囔着嘴说。

　　李烨没好气地说：“你爱困不困。”

　　翟星宇：“其实，你戴眼镜真的超帅？”

　　李烨：“有多超帅？”

　　“就斯文败类的感觉。”

　　李烨又一次失眠了，又一次地辗转反侧，又一次的登上了某蓝色软件：“请问大家客观分析某顶流影帝LY的颜值。”

　　[常青藤上一枝花]：“谢邀，人在英国，刚下飞机。他真的不好看，真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成为影帝，难道现在大家真的不看颜值吗？”

　　李烨手指加速回复道：“大姐，你每天不是在下飞机、就是在下飞机的路上。怎么，您家是住在飞机场吗？还有，有时间少看手机，多陪陪孩子，奥数题做了吗？诗词鉴赏课上了吗？北京海淀区学区房买了吗？”

　　[李烨全球粉丝后援会]：“感谢楼主关注。首先，我们家叶叶的定位一直清晰准确——演技派，所以无所谓颜值高低，请看作品、请看奖项；其次，纵观当今娱乐圈的粘贴复制整容脸，我们家叶叶保持初心、拒绝微调，接受缺陷、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这位很多粉丝树立了良好的榜样；最后，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们家叶叶的新综艺，多多投票，谢谢大家！”

　　李烨扔下手机，拍手叫绝，即使是正主也是要忍不住感叹的程度，这公关速度、这文案策划，还是亲粉丝靠谱，公司？可能等他被黑到退出娱乐圈时才懒洋洋地发布律师函警告吧。

　　[摘星]：“见过本人，很有特色的帅，会让人忍不住看入迷。”

　　李烨无情回复：“阴阳怪气粉滚蛋！”

　　另一个房间里翟星宇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感叹道：“演技派都有黑粉，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又要颜值，又要实力，啧啧啧，追星干嘛？真不如去追人民币。”

　　早上七点零五，一声尖叫从洗手间传出，直接扰断了翟星宇的一场春梦，李烨看着镜子里额头上两颗又红、又大、又肿的痘痘陷入精神崩溃。

　　只见翟星宇双颊泛红、满面油光地从房间里慢腾腾地走出来，靠在洗手间门框的一侧：“李大影帝，您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李烨一把抓住翟星宇的脸，从下到上、从左到右、360度环绕仔细观察：“你为什么没有长痘？”

　　翟星宇痞笑了一下，当着老前辈的面掀开了睡衣：“天生丽质吧。”

　　李烨顺着翟星宇撩开的睡衣向其腹下看去，腹肌也还在，而且真的很大。

　　“现在年轻人阳火都这么旺盛吗？”

　　第二次公演即将来临，节目组将观众们在指定评论区点赞数最高的十个关键词做为此次成团淘汰赛选手表演内容，选手即导师根据上一次公演排名结果来依次进行选择。

　　至于这十个居于榜首的关键词，没有变态、只有更变态，广大网友显然并没有因为IP地址的开放而有所收敛，李烨身处选词区却仿佛置身于无人区：强制爱、病娇、白切黑……

　　正当李烨左右犹豫、前后为难之时，翟星宇像在电梯那次一样从他的身边像一阵穿堂风似的呼啸而过，待他回过神时，翟星宇正举着牌子转过身、对他笑意盈盈的说：“这个很适合李老师，我一时激动就替李老师做了选择，您不会怪我吧？”

　　只要有镜头在的地方翟星宇就能展现出120分的虚假，也或许是只有李烨才能看出来的虚假，李烨并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将他手中的卡片翻转过来：斯文败类。

　　李大影帝少见的笑了，这个笑容丝毫不加掩饰的展现在镜头下，末了他抬起头望向翟星宇的眼睛，眼神里透出的甜意似乎要腻死个人。翟星宇先是一愣，也不加掩饰的笑了起来，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头靠在一起，沾染着彼此的呼吸，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唯留下满屋子的工作人员一头雾水。

　　李烨很喜欢这种感觉，心照不宣的默契使得他们两个人亲密无比，仿佛全世界之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练习室里，李烨的舞蹈动作仍然透露出一股不忍直视，就好似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翟星宇靠坐在角落里，运动发带将他的碎发束住，却还是有几绺发丝随着翟星宇低头的动作散落下来，遮挡了视线。

　　透过发丝缝隙看着眼前人一遍遍重复着并不熟悉的舞蹈动作，翟星宇仿佛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练习室，窄小昏暗的半地下室、密不透风的空间、汗液和脚臭混杂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站在那个舞台上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机械的重复着每一个舞蹈动作。

　　李烨晃了晃翟星宇面前自己的手指：“怎么了？”

　　翟星宇抬起头，挑起一侧眉：“没怎么，你练完了吗？”

　　“舞蹈动作都记住了，只不过自己跳出来就是另外一个味道了。”李烨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翟星宇站了起来：“走吧。”

　　李烨有些惊讶，他本以为翟星宇会讽刺他肢体不协调、然后威逼利诱他再对练习一会儿，却没想到舞蹈导师跑起路倒是比自己还积极。

　　离开时，一半多的练习室都熄了灯。

　　两人因为暂时住在一个套房，外加又是师生关系，很自然地走向同一辆保姆车返回酒店。可能是碍于那日醉酒提出同居的原因，之后梁真真几次委婉提出可以换房间，翟星宇都打哈哈绕了过去。

　　李则是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出自家哥哥勤奋练舞、成团出道、带领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家爱豆，自然是没有丝毫的怀疑，满眼都是温柔鼓励，仿佛下一秒就是百转千回的一句“烨烨，加油，站起来。”

　　车上两人虽然坐在一排，身体却都倾向两侧、相隔很远，身体力行彼此之间有着一条比拉普拉塔河都要宽的代沟。

　　李烨看着身边紧闭双眼的少年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在想我出道前的练习室。”回答完问题，翟星宇张开双眼的瞬间和李烨猝不及防地对视。

　　“是在怀念青春吗？”

　　李烨半开玩笑的疑问换来了翟星宇半是玩笑的回答：“我是想起了练习室里的脚臭味儿。”

　　广播里正好播放到一首老歌，在哼哼呀呀的歌声中翟星宇望向窗外：“我可再也不想闻了。”声音很小，小到李烨一瞬间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诚然，直到现在他都很羡慕翟星宇所拥有的一切，得益于互联网的发展出道即巅峰，自带流量体质、星路顺风顺水，不知挫折为何物，动一动手指就有无数人为之疯狂。

　　可在这一刻，眼前人目光中一晃而过的悲伤告诉他这会是很长的一个故事，长到而后他们生活中的每一次情绪上的爆炸、崩溃。

　　李烨望向车窗外的灯光，月亮揉碎为银河散落在眼前。自己是为什么想要走上这条路呢？不甘？想要证明些什么？叛逆？想要冲破些什么？

　　没等李烨从沉闷纷繁的思绪中剥离，翟星宇扭过头一笑：“要不要喝酒？”

　　回想到一次公演结束那天翟星宇醉酒的样子，李烨忍不住笑了起来，似是怕被发现，假借喝水之名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你酒量好差。”

　　“我喝无酒精啤酒。”

　　李烨没有多说，留下了一声冷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