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秦十一

3、第 3 章 “我是男人

　　当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前来提醒录制即将正式开始时，李烨正第五次飞奔向卫生间。

　　隔间外翟星宇靠在洗手池边问里面的人：“你就那么紧张吗？”

　　里面的人：“有点。”

　　翟星宇把这紧张当作正常人涉足未知领域时的正常现象，并没有过多担心，反而问道：“那你很在意这个结果吗？”

　　里面的人：“还好。”

　　翟星宇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提高了嗓门：“我不会让你输的。”

　　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翟星宇的声音，隔间的门被人推开：“你说什么？”

　　翟星宇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李烨，眼神坚定、目光恳切：“我说，我、翟星宇绝对不会让你、李烨输。”

　　李烨感觉如果两人的面前有一把刀的话，翟星宇一定无所顾忌地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颗赤诚的心取给他看。

　　李烨：“我说……这么深情的告白，一定要在洗手间才能进行吗？”

　　登台顺序由抽签决定，李烨是第二个上场，翟星宇对于这个顺序并没有表现出抗拒，这于无形之中给李烨打了一针强心剂。

　　当主持人出场时，翟星宇趴在李烨耳边说：“早出场不是坏事，一是心态上受到其他选手影响小，二是一般先出场的都让观众印象深刻。”

　　现场的音响声和欢呼声震耳欲聋，比参加颁奖都让李烨感到心慌，可很神奇的是，翟星宇就好像带有安抚功能的特效药，他一说话，外界的声音就自动静音。

　　当第一位表演者登台时，李烨被提醒进行上台准备，仿佛前期建起的防御围墙轰然倒塌，所有安抚情绪的准备一瞬间荡然无存，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过度呼吸。

　　翟星宇紧紧搬过李烨的肩膀，一只手扣住他的口鼻：“李烨，你听我说，站到上面后平视，不要看下面的人。不要担心自己及不住动作，忘记了就随便做两个动作代替。不要害怕，自信一点，你是影帝啊，我要是能拿到像你一样的成就，都得横着走，你一会上台就横着走，我就在这等你。”

　　在翟星宇的安抚下，李烨渐渐恢复清明，一步步走向那个舞台。

　　当李黎找到翟星宇的时候，李烨已经站在升降台上准备了，她焦急的问：“怎么办啊，我哥还没吃药呢？”

　　翟星宇在李黎焦急揉搓的双手中看到那个让他无比熟悉的白色小药瓶——奥沙西泮：“他恐慌障碍很严重吗？”

　　李黎：“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高中时最严重。后来他选择出国读书，再回来，家里人都默认他已经好了。直到后来在他身边我才知道，在出席一些人很多的活动时，他还是需要靠吃药来维持一个比较好的状态。我不是一个好妹妹吧？”李黎说完自嘲的笑了笑。

　　翟星宇没有回答，李烨的表演开始了。追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升降台徐徐上升，眼下的那一条银色亮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是静谧的银河，也像是一道不为人知的伤口。

　　没有其他伴舞，空荡荡的舞台上只有李烨一个人，配合上popping忽快忽慢的感觉，他像是一只被操作者急于操控的木偶娃娃，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支离破碎。

　　表演结束时，台下的观众沉浸在刚刚银白色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直到主持人走上台串词，从表演中抽离出的李烨望向台下鼓掌的翟星宇突然流泪，四周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李烨突然对“一眼万年”这个词语有了新的感受，就是身边人声鼎沸，眼前人影绰绰，可你依旧能看见你想看见的那个人，在你眼里，旁人都不及他一分一毫。

　　最后李烨是怎样走下台，怎样在完成第二名的获奖感言，以及怎样和一群人围坐庆祝的，当事人和见证者表示均不清楚。

　　一群醉鬼赶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快凌晨两点钟，梁真真推开门的瞬间喷薄而出的厕所香气刺激到身边的那只醉鬼，整个走廊回荡着翟星宇气沉丹田发出的那一声：“yue。”

　　酒店值班人员赶来的时候，喝多的翟星宇呈人字形躺在中央，无奈之下只好从这位流量明星的脚边跨了过去。

　　醉鬼一瞬间的清醒：“你跨我？我他妈该不长个了！你快给我跨回去！”

　　酒店值班人员只好小心翼翼地跨了回去。

　　醉鬼一瞬间的理智丧失：“你又跨我？跨回去！”

　　最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酒店值班人员一边在翟星宇的身上反复横跨，一边不断进行九十度真诚道歉，并提出解决方案：换房。

　　站在旁边静静听着这一切的李烨突然感觉有点恐慌，每天都可以见到翟星宇似是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习惯，他甚至在和翟星宇的不对付中寻找到了能带给他快乐的多巴胺。

　　他本身是一个很容易陷入到一种习惯里的人，喜欢每天七点起床，即使是前一天下大夜回来，也一定要定闹钟在七点醒来；喜欢晚上10点过后不进食水，即便是参加晚会，也能够做到滴酒不沾。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改变，只有割裂。养了很久的狗狗去世了，他就再也不会养其他的宠物；喜欢的品牌停产，他会将家里所有的存货立即送入垃圾箱。然而割裂就面临着戒断，戒断就代表着痛苦。

　　现在这种新的习惯即将被打破，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犹豫。可翟星宇不是物件，他没有办法把他扔进垃圾桶，也没有办法做到永远不见他，他只能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习惯与戒断中反复横跳。

　　李烨清楚地知道，把翟星宇留在身边才是高性价比的投资。

　　“已经这么晚了，不如就住在我这边吧，反正是套房，还有一个空闲的房间。”

　　喝过酒的经纪人和助理都感觉混混欲睡，想快一点回到房间、扑向大床，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同意了，然后分别返回各自的房间。

　　只有喝多了的翟星宇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扯着李烨的领子说道：“没想到你是个竞赛型选手啊！亏我担心你那么多天！”

　　李烨喝了点酒，眼睛上蒙着一层水汽，映着走廊里温柔的暖黄色灯光，说：“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吃药的情况下完成了表演，谢谢你，翟星宇。”

　　“你这个变色龙，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翟星宇，你明天回想到今天说过的话会想哭的。”

　　“好哇！我等着！”翟星宇前两个字语速过快，传进李烨的耳朵里就变成了 “呱！我等着！”

　　哼，我是变色龙你就是癞蛤蟆！算了，还是小青蛙吧。对着这么帅的一张脸李烨实在于心不忍。

　　夜里李烨再一次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起身又吞了两片褪黑素躺下。被捆在被子里的翟星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滚到他的身边，还一把把他圈在怀里：“我不会让你输，你不可以输……你不能输……”

　　李烨觉得一阵心安，听着耳边的喃语、靠在男孩的怀抱，竟然沉沉睡去。

　　梦里他遇到一只大火龙吞吐着火焰在他的身边叫嚣：“我乃正义使者，今天就要将你这个老变态化成灰烬！”

　　李烨瞬间暴怒，内心戏一出接一出：“你想演戏是吧？也不他妈看看这是谁的梦，这是影帝的梦！你想演，老子奉陪到底！”

　　“大胆喷火龙，看我水波漂漂拳！嘿！哈！呀！”一个过肩摔，李烨压到大火龙身上问：“你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

　　翟星宇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老男人！你给我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现实世界的李烨左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睁开双眼时，李烨震惊了！他整个人骑跨在翟星宇身上，头枕在人家的胸口，因为和梦里叫嚣的大火龙嘴仗battle，哈喇子淋湿了人家的衣服。

　　李烨稍微抬起头：“不好意思。”

　　翟星宇面无表情：“嗯。”

　　李烨：“我平时不这样，今天做梦了。”

　　翟星宇面无表情：“嗯。”

　　李烨：“你吓到了吧？再睡一会。”

　　翟星宇面无表情：“你先从我身上滚下去。”

　　李烨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还环绕在人家身上，瞬间脸红，跳起逃窜到门口，关门前还不忘捋捋翘起的一撮毛，装作老成大度的来了一句：“我是男人，大清早的我懂！”

　　翟星宇从床上爬起，嫌弃得将下被李烨口水浸湿的那一快布料从胸口移开、冷空气瞬间涌入，可隔了几秒钟后被浸湿的布料再次和胸膛紧贴，冰凉和温热形成反差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只得脱下上衣，钻进洗手间里冲了个凉水澡。

　　二十分钟后，眼前人穿着酒店的浴袍走了出来，半长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不顾时不时从发间低落的水滴做到了距李烨不足半米的皮制沙发上。翟星宇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叉/开/腿，双手抱胸，闭着眼睛说道：“说说吧，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烨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充斥在空气中的葡萄味搞疯了，想逗一逗眼前这个对于自己脸蛋过于自信的小男孩。

　　如何用三个句话让没有错的人感到自己有错？第一步，选择反问句式将重点转移到对方身上。

　　“你问我做什么了？你应该好好回想你对我做什么了吧？”

　　翟星宇听后心里一凉心，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不会吧？他不会真的对眼前这个男人做了什么吧？不是，他翟星宇可是直的不能在直的直男啊！他什么时候这么饥不择食了？那现在是他的贞洁、他的干净、他身上一切美好的品质就这样被这个老男人剥夺了吗？

　　翟星宇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地嗓音试探着对方的底线：“我……我对你做了什么？”

　　对方上钩，接下来进行第二步，反问加肯定句式将对方寻找自己的错误。

　　李烨看着直勾勾地望着翟星宇的眼睛，眼神里的情愫不加半点修饰，直白地让人心慌：“你不记得了？你看我胳膊都勒红了！”

　　不记得了吗？翟星宇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担心那个的时候，人家的胳膊都被自己勒红了，他昨天夜里这是做了什么啊？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这种癖好？那他现在是涉及到强/暴了吧？应该快要进局子了吧？要判多久？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吗？

　　翟星宇觉得自己脑子里乱得狠，像是蜂窝里住着千百只蜜蜂，嗡嗡个不停，他揉了揉太阳穴，说：“我昨天真的喝断片了。”

　　第三步，终极大招，拿出自信、拿出气势、拿出演技，颠倒黑白、添油加醋。

　　李烨见翟星宇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怒了怒嘴，将昨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出去。

　　“昨天你的房间地下反水了，服务员要给你换房间，你却抓着我的衣领不走，非说我这里还有房间，要和我住在一起，什么和我同居。临睡前还把我抱在怀里，非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影帝不愧是影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单拎出来都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考点啊！至于内容嘛，对，只加了亿点点的工业油、亿点点的化工醋。

　　翟星宇慌了，他知道自己酒后会断片，却没想到还无选择性的做了这么多不可思议、令人发指、败坏形象、有辱公司的事情。他突然也能理解今天早上李烨的所作所为，正常人经历了这一出，不做噩梦才不对的，好吗？

　　但是在听完这一切后，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慌了，至少他脑海里所构想出来的事情都并没有发生，他保住了节操、没有强/暴、无需进入警/察/局，甚至心里有一丝劫后重生的庆幸。

　　翟星宇小心地向李烨表示歉意：“对不起啊，李老师您早上还没吃饭吧？我点外卖，您想吃点什么？”

　　李烨扶额摆手，详装没有胃口的样子道：“随便。”

　　试问李烨的良心会不会痛，无人知晓，但影帝是过足了戏瘾，还换来了小青蛙的以礼相待，同居的第一天好像还不错。

　　翟星宇自知理亏，没话找话道：“真没想到李老师的粉丝不减当年啊？

　　别人是拔吊无情，李烨是下戏无情，冷漠地回复：“废话，我粉丝是老了，又不是死了。”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服务人员审时度势地按响了门铃：“李先生，您定的外卖我放在门口了。”

　　翟星宇将口袋里的餐盒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到眼前地茶几上，油腻腻的保鲜膜缠到他的手上，李烨看得这叫一个触目惊心、眉头紧皱，愣是挤成了地铁老人机脸。

　　趁着翟星宇去洗手的功夫，李烨挺起腰板、仰起头撇了一眼餐盒里的东西，毛血旺？他瞬间泄气，堆坐在沙发上摇头感叹翟星宇应该是他的本命克星，不吃油、不吃辣、不吃血、但翟星宇就是能精准的踩了他全部的雷点。

　　翟星宇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问：“你不吃吗？”

　　李烨略带赌气说道：“不吃！垃圾食品！”

　　翟星宇没有再进行劝说，拿起方便筷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热油激发了辣椒的香气，刺激着李烨鼻腺下的每一个细胞，耳边翟星宇被辣得呲呲哈哈得声音顺着听小骨链直击神经中枢。

　　李烨偷偷咽了口水，钻进房间里。翟星宇坐在沙发的视觉盲区，看不到李烨在房间里干什么，只能根据房间里传来得声音猜测应该是在翻行李箱找些什么。

　　“这老男人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