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注——武林外史评论归档》断玉削锋

16、【原著/拍剧】是老大还是屠夫 电视人物智

　　《武林外史》里沈浪和王怜花最精彩的对手莫过于快活林藤树下的一番“真真假假”，沈浪张口闭口“我们的王怜花公子”，但说话间又分明杂有猜疑试探，王怜花“君子”坦荡荡，似乎对沈浪毫无保留，又似乎什么秘密也不曾透露，真真是将“敌友之间”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其间还有一处很有意思的细节，就是沈浪假意对小霸王出手，王怜花出手维护，一向觉得怜花同学很有领导天赋，这个细节堪当最有力的论证。

　　韦小宝尚懂得通过纵容“士兵杀人、抢女人”帮苏菲亚夺权，王怜花那样的枭雄岂会不明白治驭手下的最“通俗”的道理。快活王与王怜花之间，古龙显然更偏向后者，所以快活王虽拥有无可匹敌的“硬件设备”、无以伦比的“浩大声势”，但在用人、治下等诸多方面，他都落了下乘。

　　能够体现王怜花“领导才能”的细节还有很多，虽然古龙为了烘托沈浪，而将王怜花与其手下的关系刻画得功利而脆弱，但仍有很多地方，很值得一提。

　　第一处是王怜花首次出场，口没遮拦地与白云牧女调笑，一副登徒子的“鬼样子”，想必绝不会有人在那个时候就对“千面公子”有什么心仪的感觉，但事后再看，却忍俊不禁，王怜花不是一个冷冰冰严酷酷喜欢端架子的主子，怜花怜花，明明整部书中他“不怜花”的时候要比“怜花”的时候多，但从这个小小的细节中，分明可以感觉到做领袖也好，谋大事也好，都不是他生命中的负累。要是套用一句较烂俗的话“爱一行才能干好一行”，那么怜花同学显然是在“愉快工作”，并与属下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第二处是杨大力一事，杨大力最终为沈浪感化，“背叛”了他的主子，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但之前却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细节，那就是沈浪救了他的性命以后，他的最初反应是“你若想要我说出什么来，那你却是做梦”，直到沈浪表明他并无所图，才换来杨大力发自内心的感动。从这个细节不难看出，王怜花属下的“忠诚”绝非仅仅是严刑峻法威吓出的，因为迫于“淫威”的忠诚必定是脆弱的，不可能延展到主子监视范围以外的地方。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儒家所倡导的“忠君爱国”也不会影响到王怜花统帅的“非法组织”里，所以王怜花想维系他的组织，让他的手下甘心卖命，给予手下与其功绩相匹配的回报是最起码的，这一点在他为安守古墓的手下之心而伴以美人一节表现得最为明显。

　　第三处是两段很有意思的对话：

　　他的手下在给金不换找药时有这样的对话：

　　“王老大，你也莫埋怨了，不管他是谁，总之和咱们头儿的交情不浅，否则头儿又怎会带他到这里来？”

　　“哼，若不瞧这个，我会听他的？”

　　他的手下回来取回马车时也有段对话：

　　“咱们头儿果然不愧为头儿，果然有两下子，只要闭着眼睛一算，什么事都好像亲眼瞧见似的。”

　　“说书的常说古代一些名将，说什么：‘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我瞧咱们头儿，可真比这些名将还要厉害。”

　　能得到手下发自内心的佩服和崇拜，自然是不低的境界，而能让手下一口一个“咱们头儿”，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其待人处事就算是作秀也必有几分“平易近人”。“治下”和“笼络人心”是非常深奥的学问，刘备在这方面的技巧堪称典范，王怜花同志虽难望其项背，但较武侠中的“各路老大”，王公子并不见丝毫逊色。

　　此前还有一处，公子自负夺人性命，看得我不寒而栗，杀人仅为“你凭什么也配学我”，未免太过任性，杀人之后若无其事，传出的话却是“抬下赵明的尸身，厚厚殓葬于他……再去柜上支两百两银子，送给萍儿，就说他在兖州因公殉身了。”杀人是出于骄傲任性，给事件定性却是“因公殉身”，真不知该说他冷酷还是老道，沈浪七七以外，古龙也算偏心王公子，前前后后，给了他不少见证“年轻一代枭雄”这一评价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如此喜欢藤树林里维护小霸王一段，就不得不说一说写此文的原因，之前在四月天和人辩论过快活王和王怜花谁强谁弱的问题，七飞大战中，也总是牵扯白飞飞聪明与否的问题，最重要的一点，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电视剧《武林外史》中，陈曼玲能让原本很聪明的人变得蠢笨不堪，甚至明明照着原著的情节走的段落，仍让人体会不到任何古龙作品中的智慧，直到看到网友的质疑，说不明白如意环翠缘何对白飞飞如此忠诚如此关爱，我才意识到电视人物智力低下的主因是陈曼玲没分清什么是“老大”什么是屠夫。

　　电视剧里有“领导权”的人无外乎白飞飞、白静、快活王、和王怜花，但因为陈曼玲的无知，这些人像屠夫远远多过像“老大”，白飞飞和白静几乎从没给过宫女好脸色，稍不如意就下杀手（或许有人说白飞飞不过杀了一个宫女，但从那次几乎毫无依据的滥杀不难推测幽灵宫的一贯作风），遭遇危机时，本能反应就是拿自己人做挡箭牌，快活王为了一个女人的骨灰，瞬间将一个完全出于无心的侍卫击成碎片，王怜花从出场开始，就在不停演戏，每演一场就牺牲几个属下，每牺牲一个属下，那个属下绝望喊出的那声“公子”都扼在喉咙里，只出来一个“公”字。

　　曼玲小姐啊，真不知该说你幼稚还是说你无知，《孝庄秘史》的编剧杨海薇也是台湾人，同一方水土，怎么人家能写出那么复杂的宫廷斗争那么大气的爱恨纠葛，而你却把滥杀当潇洒，以为横眉里目就是领袖风采，硬是把一个个江湖“老大”生生写成了屠宰场的屠夫。

　　荆无命与上官金虹形影不离，连上官飞都嫉恨他，为何？
　　段正淳的家臣肯为大理段二效死，而阿紫却很难得到四大家臣的爱护，为何？
　　丁春秋尚未完全落败，星宿海便已然分崩离析，为何？
　　风波恶等人不能为包不同报仇，却以一句“拜别公子”，了结几代人对慕容氏的忠诚，为何？
　　向问天苦思冥想十几年营救任我行，为何？
　　阳顶天生前明教众多顶尖人物同心协力，而他一旦身故，明教就乱作一团，为何？

　　刘备凭一句遗言让诸葛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世民死前贬李世（责力）出长安，一走一回间，就变作新皇的恩德。
　　齐景公因马死要杀马夫，晏子列举其罪状，言“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景公马上高喊“夫子释之”，皇权至高无上，可有脑子的皇帝尚要注意名声。

　　这世上哪来的莫名其妙的忠诚，领导者又怎可能如电视中的“王怜花”和“白飞飞”一样，堂而皇之地拿属下的命做演戏筹码或做泄愤工具。王怜花杀人，也要冠个“因公殉身”的“美名”，快活王要收拢沈浪，也要制造“金无望”自愿离去的假象，就算是历史上刘邦杀韩信，朱元璋杀徐达，还要防天下悠悠众口，找些借口使些手段。“兔死狐悲”，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也敢跳出来“邹”武侠。

　　看着白飞飞掐死宫女，冷冰冰对如意说“要报信，一个人就够了”，然后如意面无表情地离开，我惊骇，给我一个如意如此“爱戴崇敬”白飞飞的理由先，看着快活王击碎侍卫，抱着骨灰继续他的“无病呻吟”，旁边的人视若无睹，我惊骇，给我一个众人如此“信服崇拜”快活王的理由先，看着王怜花左杀一个手下、右杀一个手下，仅仅为一场场无关痛痒的“秀”，我惊骇，给我一个其手下如此“前赴后继、百死无悔”的理由先。

　　曼玲小姐在写这些弱智情节的时候，为何不想想，如果你是旁观者，你会不会跟着这样的主子，如果你是旁观者，你会不会当这些滥杀从没发生过，白飞飞快活王等人可以凭他们的武功草菅人命，但不能一边当众滥杀手下，一边做着其他手下敬仰的好主子。

　　见过无数对于书迷痛骂陈曼玲的指责，不少人将之归结为对古龙的神话。可惜就算抛开所有对于“歪曲原著”的批判，陈曼玲仍然是堪称拙劣的编剧，她不懂历史，不懂生活，甚至不懂女人，不懂爱情（书里的白飞飞再疯狂，也知道决不能动朱七七，否则她与沈浪之间就再无情面可言，稍有心机的女人都知道，对付情敌要玩阴的来暗的，像电视里的白飞飞那样，刀子晃在明面上，那是自己绝沈浪的念，而毁了人的脸之后再去求别人退让，那真是脸皮厚过城墙了。难怪连明白点的飞迷都受不了电视里白飞飞所谓的“聪明”）她写出的东西，逻辑混乱，不合常理，我没有看过《还珠格格3》，但我看过网友对于永琪的批判，大意是知画因为永琪的冷落想要一个孩子，而在她怀孕以后，永琪却说“你想要个孩子,现在如愿了,我以后不会再来了。”琼瑶以为这就是爱情，这就是所谓的“你是我的唯一”，可这不是生活，这也不是大众所能理解的“痴情”，陈曼玲也是，她以为所谓的“权力”就是“想杀就杀”，她以为所谓的“枭雄宫主”就是那些颐指气使，属下俯首帖耳，看起来很帅的人，我绝不否认她造就了5024在收视上的成功，但收视成功不等于优秀和有价值（非指商业价值），任何优秀的文学作品都不可能脱离社会，即使是作为成人童话的武侠小说，所以，陈曼玲差古龙百步千步，她□□了古龙的作品糟蹋了古龙的人物是不争的事实，这结论并非一定要戴着有色眼镜才能得出。

　　历史、社会都有它的潜规则，做“老大”尤其是成功的老大，需要具备的素质说上几天也未必能说清说全，但其中的一些“基本规则”，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要是连这基本规则都总结不清楚，就只能塑造出“看起来很帅”，实际上“傻得鼻涕冒泡”的屠夫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