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注——武林外史评论归档》断玉削锋

15、【乱弹】捉虫——白氏女子身上的BUG 白飞飞与沈

　　香港电视台拍电视剧时，有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当一个演员因故不能继续参与拍摄时，编剧就想办法把角色写死或者让该角色远走他乡，这是情节为角色牺牲的情况。另一种情况是角色为情节牺牲，好比周星驰的《喜剧之王》中那个永远打不死的龙套演员。多数情况下，小说作者通过情节来塑造角色（主角），但反过来，情节的发展有时同样需要牺牲角色来成全，这个角色有可能是主角，但多数时候，如果不是《银河英雄传说》那样主角全灭的作品，或者作者任起性来非要干掉某些光芒万丈的人物（可怜的柳五），被牺牲的角色往往只会是传说中的龙套。

　　言规正传，白飞飞在《武林外史》中基本上就是一个为情节而牺牲的龙套。虽然按她的戏份看，似乎不是一般的龙套，起码要比徐若愚、染香这样的龙套大牌许多，但从她身上难以数清的BUG看，作者绝对没有在对她的塑造上投入与沈朱王熊等人等量的精力。

　　在贾剥皮的拍卖会上，白宫主“闪亮”登场，事后我们知道她当时的目的是接近王怜花，但是古龙并没有交待清楚白飞飞接近王家母子的真正原因。照白飞飞自己的说法，她很小的时候就一心想看王夫人是怎样的美人，但这显然是达成了某种目的以后的后话，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向王家母子报复，还是和王家母子联手？如果是前者，她自己也承认力敌的话不是王家母子的对手，只能智取，那么智取怎样取？她对王家母子显然是有过深入调查的，那么她不可能不知道王夫人的手段，智取？她有什么本事智取王夫人？如果是后者，她又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弯子去接近王怜花，她既然能够故意让自己落在色使手里，显然就很清楚色使与快活王的关系，那么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在色使身上下套，非要去招惹王怜花呢？快活王才是她的头号仇敌，她却孤军深入，花大把时间和王家母子周旋，实在让人费解。

　　白宫主费劲周折，大演琼瑶哭戏，总算来到了王夫人身边。在与王夫人达成某种合意以后，王夫人放出色使，交给白戴毒针的戒指，成功将白送到快活王身边，白宫主也不负重托，凭借对男人心理的了解和原始的血缘认可飞上枝头，成为快活王的准新娘子。其间，她不厌其烦地施展变脸手段，成功擒获了沈浪，令快活王越发对她刮目相看，紧接着又在快活王的眼皮子底下与沈浪连演七天限制级大戏，这一切的一切，表面看来何等风光，但细想之下，几乎处处禁不起推敲：

　　首先，白飞飞如何掩饰她与快活王的父女关系？

　　白飞飞的母亲是幽灵秘笈的最后持有人，她修练了幽灵秘笈上的武功，统驭着幽灵宫，她如何撇清她与她母亲的关系？凭她的年龄（推算回去肯定与快活王和白母“交往”的时间吻合），她的容貌（不管白母是美是丑，白飞飞是白母的女儿，不可能不带白母的一点特征）快活王可能不怀疑？

　　其次，白飞飞从弱不禁风的病西施，摇身变做幽灵宫主，先是不留痕迹地在酒中下毒，然后又无所顾及地袒胸露乳毒倒独孤伤，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快活王可能不防备？

　　快活王是什么样的人？王夫人对他一往情深，帮他设局网罗天下绝学，还为他生下一个儿子，快活王一样怀疑她，要置她于死地，这么个多疑又冷血的人，会不防备白飞飞？

　　再次，白飞飞如何保证沈浪等人不向快活王告发他们的父女关系？

　　快活王是沈王白的共同敌人，王与白也曾建立过同盟关系，白飞飞有什么必要“出卖”沈浪王怜花，一个人单挑快活王？她将沈王等人交到快活王手上以后，如何保证众人不说出真相？（沈浪在刚被擒获时就试图揭露真相）一旦真相被揭发，白飞飞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她有什么必要在最接近胜利的时候冒这样的风险？

　　最后，白飞飞与沈浪鱼水，是如何瞒过快活王的？

　　沈浪和白飞飞是旧相识，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快活王显然是知情的，虽然他说过沈浪和白飞飞二者择一他选沈浪的话，但也不会大方到由着准新娘子和别的男人亲近吧。

　　快活王连沈浪等人的对话都要查，对被关押的沈浪会不闻不问？王怜花和白飞飞的兄妹关系、白飞飞与快活王的父女关系几次三番被提到，就没有任何人听到？

　　白飞飞的所作所为，倒是从头到尾都在贯彻她“为了‘死’而活下去”的信仰，因为从头到尾，她也没能带给快活王任何的伤害，反而令快活王享受了美人在伴、睥睨群雄的快慰。从头到尾，痛苦的都是她自己。她的嫁父计划，即使成功，又能带给快活王多大的伤害？为了报仇，她能豁出一切，为了霸业，快活王也不会在乎多条罪孽。

　　另外，白飞飞口口声声要给沈浪生孩子，转头却又要和快活王洞房，她到底是要生孩子还是跟老爹□□，还是两不耽误？可能？

　　快活林是王夫人为引蛇出动而兴建的，王怜花又在快活王手上，白飞飞居然不防备着王夫人，那么容易就让人打了包，既然如此容易就被打包，在大漠上怎么又突发神威连迷药大行家王怜花也瞒过？

　　我这样纠错并不是找古龙的茬，而是明确一下白飞飞这个人物的定位，同样的意图不轨，王怜花就不会成功，就连读者也能料定他不会成功，原因无他，主角不灭，尤其主角是还是女性，这时候，情节也得向主角妥协。白飞飞则正好相反，她自出场开始就在不断被牺牲，情节需要BOSS，她就得跃上前台，男主需要挫折，她就得“牺牲色相”，到最后，有情人要终成眷属，她就得“孤身远引”，就好像游戏里的通关BOSS，设计出来就是给玩家打的，玩家可以任意配置他的武器装备，排列组合出各式各样的玩法，BOSS的结局却只能是消亡！

　　白飞飞和染香、徐若愚一样，都是故事情节的牺牲品，更糟糕的是古龙为了让她更好地发挥推动情节的作用，先把她捧上天，再把她摔下地，她就像个绣花枕头，外表光鲜，扯开一看，全是乱草。如果说，古龙对快活王的塑造的缺失是雷声大雨点小，大大的名不副实的话，那么古龙对白飞飞的塑造缺失就是过分强调功用，而忽略了对人物本身的挖掘。

　　白飞飞自称天下第一聪明女人，整部书下来，却没干成一件漂亮事。苦心孤诣接近王公子，王公子压根不买帐，混到快活王身边，是王夫人铺的路，花神祠擒获沈浪算是个亮点，但跟沈浪的翻盘一比，不过是一时的小人得志。楼兰古城暂时性压倒众人，最后还不是灰溜溜被王夫人装箱。

　　同一个仇敌，王公子韬光养晦，调遣得当，赏罚分明，线人小霸王成功坐上了快活王的赌桌，同样是手下，王怜花出手维护自己人，白飞飞却留下一群小鬼满地打滚，同一个仇敌，王夫人优雅出牌，先剪除快活王臂膀，再诱敌深入，先威逼利诱沈浪打头阵，再不动声色让王怜花跟进，婚礼上一招制敌，在快活王的主场跟快活王“打成平手”，情缠死方休，这样的女子，拥有的才是一等一的智慧。

　　喜欢白飞飞是需要想象力的，因为没经过加工的白飞飞不过是一个面目模糊、浑身BUG的龙套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