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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无边无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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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聊完,麻辣烫也已吃完,该是再见的时候了。天色已晚,赵雅宁临走时还不忘热情挥手:“有空上家里吃饭!王灿手艺又进步了!”
徐鹤唳和温暮脸上堆着笑:“一定一定。”
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转角,二人脸上的笑立马消失,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
“赵雅宁好奇心太重了!我怕她再待下去,能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徐鹤唳瘫坐在椅子上,气尽力绝。
温暮也心有余悸:“可不是。”
正在这时,老板大叔突然过来,他一只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麻辣鲜香的味道传来,顿时令人食指大动。
两人劫后余生的长篇大论也立马打住。
店里灯光不太明亮,热气氤氲,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在其中。
往外望去,是一片黑夜,街上行人少了很多,像散场后的舞台,偶尔只有一点如睡眼般惺忪的灯火。
好心情终于被麻辣烫找回,灯光旖旎,温暮用嘴吹着粉,边吹边问道:“赵雅宁说我走了之后,你还坐在原来那个位子,为什么?”
是知道答案的,但还是想问,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你说呢?”徐鹤唳挑眉看向“罪魁祸首”,目光里写满质问。
温暮得逞地笑:“就知道某人也舍不得我。”
“某人”瞪了他一眼,没回答。
温暮现在喝了假酒似的飘飘然:“不过啊——班长你说,如果咱俩其中一个是女生的话,说不定高中时候真在一起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徐鹤唳想象了一下,竟然没有太反感?还有点幸福是怎么回事?!
温暮又想到什么,立马摇头:“不行!到时候老胡肯定弄死我!谁叫我把他的得意门生都带坏了。我高中三年都别想过舒坦,还是不要。”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徐鹤唳好笑,一筷子牛肉夹过去:“吃麻辣烫都堵不住你的嘴。现在怎么这么多话?都不像你了。”
徐鹤唳本来没指望他回答。谁知道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想逗你开心。”
怕你不开心。
徐鹤唳没预想这个回答,一时间愣住了。
这一刻街上行人川流不息,蝉鸣声比沸水还喧嚣,夏日光阴仿佛无穷无尽。有时想想,缘分还真是奇妙。
徐鹤唳和温暮两个,十年前还是少不更事的少年,晚自习放学拎着书包在这条街上跑得跟风一样。
而现在,十年弹指一挥间,两个沉重了的灵魂在外飘飘荡荡,不知走了多远多久,最终还是回来了。
徐鹤唳想,真好。
可是他也知道,世间好物不坚牢。
似乎是为了印证某种猜想,原本温柔不过的夏夜突然变了个脸色。
先是狂风大作,然后豆大的雨点便砸下来,紧接着,暴雨似无数冲锋陷阵的战士般席卷了大地。
这雨来的实在猝不及防!
街上的香樟树被雨打得枝叶横落,各种小花小草哀伏在地上。
行人就更是惨不堪言,大家纷纷抱头鼠窜到人家的屋檐下或是逃回家去。但无一例外,成了半个“落汤鸡”。
而且本来还穿的薄,现在经雨湿透,粘在身上,冷风一吹,寒意彻骨。
原本热闹的街,繁华颜色褪去,只剩一地落寞。
气温骤降,店内还有几个客人,老板大叔走过来,贴心地关掉了铁头风扇。
徐鹤唳和温暮刚开始还不发愁。可直到碗底最后一滴汤都喝干,这雨还没有见停的意思。两个人这才面面相觑。
“要不?直接淋回去算了。”温暮率先开口提议。
毕竟俩人上高中时,这种事没少干。甚至有时候下个小雨,俩人有伞也不打,就为了在雨里找痛快。
但那毕竟是过去了。
店外雨如倾。雨声浩大。
徐鹤唳想到某人的身体,心一揪:“不行,淋雨会感冒的。我打电话让希安来接我们。”他说着就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温暮急着伸手阻止他:“别别。希安累一天了。好不容易自在会,你这个当舅舅的还要使唤他。”
“再说,他也开不了车,这里更打不到车。等他走过来,身上不全湿透了?”
他言之有理,徐鹤唳只好投降。
昏黄的灯光下,店内还剩三个人。
正焦灼间,麻辣烫店的那位老板大叔突然出现。
他整个下巴“杂草”丛生,说话时胡须跟着一动一动:“诶,小伙子,雨下得这么大。要不嫌弃,我这还有把破伞。”
“伞面没问题,就是支架坏了,撑不起来,用手撑着倒还行。”
“你们打去?不用还。”
大叔是个热心人。就刚刚,徐鹤唳和温暮亲眼看见,大叔把伞借给几位小姑娘。
而且现在别无选择,因此两人立马接伞道谢。
但刚跨出店外,打开这伞的时候,徐鹤唳就立马后悔了。
伞是一把普通且正常的黑伞,支架也正如大叔所说“坏了,撑不起来”。
但徐鹤唳仅仅是用手撑着它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姿势是有多傻!而温暮在旁边笑得又是多欢!
“班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徐鹤唳黑着脸:“像什么?”
“就马戏团里举着棍子的猴子,哈哈!好傻好可爱!”
终于,徐鹤唳破防,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然后一把将快笑到地上去的温暮拉到怀里,努力让自己高冷一点:“快走快走,要不然就换你打伞……”
“不要不要,”听见这句话,温暮立马怂了,“班长,还是你比较适合这份工作。”
徐鹤唳也不计较。雨越来越大,整个城市都被夜晚和雨幕所笼罩。一把伞,简直要遮不住两个人。
徐鹤唳又把温暮向怀里拉了拉:“这伞不大,你靠紧点,别淋湿了。”
温暮也不在意,两人现在确实有点过分的近,还都挺狼狈。
这个城市夏季多雨,而且是特大暴雨,一下雨就如洪水决堤,长江破坝。
现在不算惨,他们上高中时候才叫惨。
学校地势低,一下雨广场就淹了到脚踝的水,去食堂吃个饭,回来鞋全湿了不上算,人也成了个雨人。
徐鹤唳邋遢性子不改,总是忘带伞,一看那么大的雨,没辙,傻眼,又不能淋,就准备窝在教室不去吃饭。
温暮没办法,一中一天要上好长时间课,总不能眼看把徐鹤唳饿死了,他为吃席做准备。
再说,就是不饿死,也会得胃病。那么大的雨,这样子,就只能跟他共一把伞。
这家伙仗着比他高那么一些,打着伞,直接把温暮夹在腋下,跟夹娃娃一样。
温暮受辱,奋起反抗,然,反抗无效。他给出的理由是——这样比较省伞。
省你大爷的伞!
温暮简直要无语了好吗?
现在这个姿势虽然暧昧,但至少也可以看出来徐鹤唳贴心了那么一丢丢。
再把他夹在腋下,他真的会窒息好不好?
于是,温暮心安理得地往徐鹤唳怀里靠了一下。
黑夜很长,回家的路更长。然而有无数的灯火在闪着眼看着他们俩。
风风雨雨走了那么久,两人的鞋袜已经湿透,还是一拧就能出水的那种。
温暮穿的是网鞋,尤其透气,更尤其透水。他踩在鞋上,总感觉自己走在一团水上。白T恤也被斜吹着的雨丝打湿,完全粘在了身上。
寒意不住向上钻,冷得他直打哆嗦。
徐鹤唳好像感觉到了,万难中腾只手,搂了搂他。体温隔着体恤传过来,温暮顿时僵住,不敢动了。
大雨滂沱,雨声四溢。
徐鹤唳的声音隔着雨声传过来,有点不大真切:“我家离这比较近,雨这么大,你今晚就去我家住一夜?”
“嗯,好的。”温暮读高中时就去他家住过,还是跟徐鹤唳睡一张床,这没什么。
雨夜无边无际。
他才想起来问:“这么打伞手酸吗?班长,我换你?”
这个姿势,温暮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打在徐鹤唳脖颈上。
徐鹤唳突然觉得有点痒,还是忍耐住:“不要紧。”
他都说了不要紧,温暮自然没有多想。
此时,马路上白色灯光交织一片,各种摩托车小车嗖地一声飞过,暗夜里响声咬耳朵。又是倾盆大雨,倒真有点电视剧里惊险的味道。
简直恨不能下一秒来个车祸,然后他和徐鹤唳双双失忆,醒来后上演各种电视剧狗血戏码。
然而,这不过是想象。
现实则是小学作文的《送伞》或者《妈妈的伞》版本,他们俩忽略掉自身的格外狼狈,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走到了徐鹤唳家小区门口。
小区还是曾经那个小区,十年了好像变旧了一点。
已是深夜,除了几盏灯不知为谁苦苦守候外,大部分是一片漆黑。
进去小区里面,一下就立马被一幢幢如笋般拔地而起的高楼围住,也跟进了峡谷一样,人在这里像个小老鼠。
温暮十年没来,再好记性,也记不清徐鹤唳家在哪栋楼了。
庭院深深深几许。
徐鹤唳带着温暮左转右绕,终于上了栋单元楼。
一进单元楼的门,徐鹤唳立马放下手中的伞,如释重负。别说,手撑了一路,简直酸得要命。
电梯中明亮灯光猛然亮起,这两人头发都湿漉漉粘在脸上,并且面色惨白,浑身狼狈,活脱脱大雨中走出的雨人或者雨中男鬼。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那个惨样,霎时间都忍不住有点儿想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失恋淋雨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