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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大白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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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许希安比来时更闹,几乎要把车顶掀翻:
“舅舅!舅舅!温暮哥哥那么白那么好看那么温和的一个人,他婶婶又黑又丑还非常吝啬,店内不开空调也就算了,我刚刚找她要点水喝,她都不给。唉——”
“不过舅舅,你跟温暮哥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感觉你们之前应该关系很好,但现在怎么怪怪的?”
徐鹤唳假装专心开车,没有回答。
但是许希安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车外碎阳点点,人声逐渐沸腾,一派明媚如画中,柳树也如徐志摩所写,正是夕阳中的新娘。而天上的云,更是温柔得一塌糊涂。
徐鹤唳仿佛走在记忆的隧道,他走走停停,猛然回想起,自己十七岁生日那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光景。风特别轻,云也温柔。
徐鹤唳自上高中后便不怎么过生日,他们高中压榨学生紧,一个月才放一次假,尖子班学习更是日复一日。没人知道,这样好的一天,是他们班长的生日。
但这些人里,除了温暮。
那时两人已经成为同桌半年多,仅仅是半年,两人已经好得形影不离。甚至有多事者笑话温暮是“班长的小尾巴”。
而“小尾巴”听后,只是一笑,并不多言。
其实哪有这样好的小尾巴。徐鹤唳一个典型的理科男,学习上面面俱到,生活上随便至极。
他的书和试卷老是乱混成一堆,杂乱无章,形状惨烈得如同乱瘫在在战场的死尸。
一到老师讲课,他总是找不到卷子,更是免不了被批评。每当这时,温暮就会先放下自己手中的事,主动帮他整理。
不仅如此,温暮还帮他带早饭,给他打水,给他吃好吃的。
然而徐鹤唳生日那天,明明徐鹤唳曾经暗示过他的,可是从早上开始,温暮就没来。
徐鹤唳先是满怀期待,然后逐渐失望,甚至心中微有埋怨。
到了中午,有几个暗恋徐鹤唳的女生,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徐鹤唳的生日,一个个的,跟赶集似的,都端着蛋糕来看他。
那些女生也是勇敢,捧着一个大大的正方形蛋糕盒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般,在尖子班走廊外,大喊徐鹤唳的名字,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其中有个女生,好像长得还挺漂亮,班花级别的,也在其中。
尖子班同样也不乏多事者,尤其当他们看到,这么一对俊男美女等着他们撮合时,就都当起了临时月老。
徐鹤唳前面的李大嘴挤眉弄眼:“班长,三班班花耶,不如你去从了她吧。我保证不告诉温暮。”
徐鹤唳专心写题,头也不抬。
但奈不住还有人要作妖。
李大嘴同桌王大傻倒好,直接把人三班班花的蛋糕接进来,放在自己桌子上,两眼如同手电筒般发出光芒,嘴里却不忘为自己辩白:
“班长!哥!如果班花送来的你都不吃,那小弟就牺牲自己的胃,成全你吧!”
他说着,四周同学同样一拥而上,本来挺漂亮的一个蛋糕,顿时七零八落。最后给徐鹤唳剩下的一小块蛋糕,估计是他们被狗吃剩的良心渣渣。
但徐鹤唳没动,他其实很固执,可以一直坚持。
李大嘴见状,在前面和王大傻小声嘀咕:“徐哥肯定一直在等温暮呢。温暮倒好,他也不来,班长好惨。”
一句话戳中徐鹤唳的心事。他没再做题,而是趴在了桌子上。
一整个下午,身旁的座位,依旧是空空如也。
晚自习结束,大家早已收拾好东西,全都一窝蜂地向外冲。徐鹤唳却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人都走完了,他还不动。
直到值班老师看到楼上的灯光,进来赶他,他才出去。
夜空的星星凉丝丝的,晚风如浪潮,氤氲着草木的清香。几声蝉鸣偶尔传来,并不繁忙。路灯的光也不太明亮,却足够勾勒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踽踽孑孑,徐鹤唳走到无数次和温暮分别的巷口。
暮色四合,走近了,他才看到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地上,腿上还放着一个盒子,像条可怜兮兮的小狗。
一瞬间心跳如鼓,蝉鸣漫天,但徐鹤唳忍着没动。
是温暮。
温暮抱着蛋糕站起来,头上不知为何绑着明晃晃的白色绷带,有点狼狈。
然而看见徐鹤唳,他笑意如暖春:“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呢,运气真好。”
盛夏的夜晚黑得严实,像一块黑布,蒙住了人的眼睛。以至于,对面的人,没有看到他颤抖的手。
黑夜像个大洞,看一眼就叫人心慌。
“你头上绷带怎么回事?”徐鹤唳惯会破坏气氛。
“这个啊?”温暮笑着用手指了指头顶,混不在意地说,“没事,不小心碰的。蛋糕是我亲手做的,班长你带回家尝尝。”
可徐鹤唳不听,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温暮头上的绷带。温暮没防备。这个举动立马引得他狠“嘶——”了一声。
“好了!班长别弄了!疼!”
徐鹤唳收回手,浓眉拧成一团:“到底怎么弄的?”
对面的人眼神飘忽,转移话题——“真没关系,你别瞎操心。哦对了,听李大嘴说三班班花给你送蛋糕了。我这个你要不吃,我带回去了啊!”
徐鹤唳没再说话,他表情不太好,从温暮手中夺过蛋糕,不发一言朝家走去。
身后的人一直留在原地,暮色弥漫,满街寂静。
这一刻,全世界都在睡眠。
突然,一向含蓄的人壮烈大喊:“徐鹤唳!生日快乐!”然后便逃也似的离开。
全世界都能被这一声唤醒。
徐鹤唳抱着蛋糕回到家中——家里没有人,灯火幽暗。
他打开蛋糕盒,淡蓝色的蛋糕盒内侧,极不起眼地粘着一枚小小的千纸鹤,就像陷入蔚蓝天空的鸟儿。
千纸鹤青色的,比杨柳的叶子还要青,比春雨后的春山还要青。
上面的字仿佛透着笑意:“班长,生日快乐,温暮。”
那一夜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千纸鹤取下来,粘在了那本数学书中。
一晃十年打马而过,终于那只千纸鹤十岁的时候,等了很久,等到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等到那句——“我们聊聊”。
第二天,徐鹤唳没再穿刻板的西装,他甚至学着无数怀旧青春文学男主角的方式,找到高中时穿的衣服,试了,但无一例外,都不合身。
最后只得放弃,找了几件不那么正式的衣服穿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加油站,一看,温暮还在,徐鹤唳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许希安则被孙姐麻利地叫去工作。
天色还早,偶尔来几辆车,温暮手脚利索,很快搞定。
没有其他车来加油时,徐鹤唳斜倚在自己的车上,他笑笑,云淡风轻模样,仿若已经释怀:
“温暮,你还记得之前我们班那个王灿吧,那时我们都喊他王大傻,结果人家最后娶了三班班花!就去年!他叫我去了!诶,你应该不知道吧。”
“李大嘴上个月也给我发了请帖。他当时还提起你呢。诶,你有女朋友没?什么时候结婚不要忘了请我啊。别像上回转学一样,都不告诉我,太不义气,哈哈。”
明明想说的永远不是这些,可说出来的,只能是这些。
一别如斯的陌生,让他们两个,就像哑剧演员,再怎么场景变幻,也说不出一句真心话。
温暮似乎不习惯徐鹤唳这么世故,这么客气。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笑,木人般,但就是莫名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紧张。
他只说:“不会了。”
还是不欢而散,徐鹤唳一个人开车怏怏回去。
快到中午时,他才想起来惦记小外甥。徐鹤唳姐姐走得早,丢下许希安一个小不点给他。
许希安小时候特老成,长大了反而两极反转,成了个皮猴子,还是齐天大圣级别的。
但他唯一不变的,就是娇气,就是“挑”,不是他喜欢的菜,他宁愿饿死,也一口不吃。
所以,徐鹤唳忙碌一中午,带了个保温桶去加油站。想了想,其实知道送不出去的,还是又装了一份。
如他所料,到加油站时,三个人围坐一桌,桌上还算丰盛。但许希安一直在咽白饭。
许希安老远见着他来了,就像见到救星一样,欢快地嗷嗷叫唤。
徐鹤唳很满意外甥的捧场,他拎着两个保温桶,依旧能如主角登场般款款走来。
孙姐在旁边端着碗,咂咂嘴:“孩子养得这么娇气,不好不好……”说着一说一摇头,跟摆钟似的。
温暮似乎也有点震惊,但他相对含蓄,选择了缄默。
许希安才不管这些。他接过保温桶,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爱吃的,立马笑成一朵花儿,大快朵颐。
许希安毕竟还懂事,于万忙中抽出时间,给他舅舅找了个板凳坐下。
加油站旁的空地上有一秃噜一秃噜的鸡冠子花儿,红艳艳的,阳光下热烈非凡,都咧着嘴儿在笑。
孙姐见徐鹤唳看着,喝口绿豆汤,白牙一闪一闪:“这花好多年前小暮他叔叔给栽的,没想到从不管它,也年年开得热烈。”
其实徐鹤唳看的不是花,其实是回忆。
“嗯,上高中时温暮带过来一盆,红艳艳的,挺好看。”
那花就摆在徐鹤唳桌旁的窗台上,朝夕相对两年,徐鹤唳却怎么也无法将它和加油站联系起来——
温暮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绿豆汤,他站起身,眉眼舒展,似乎下定决心,才对孙姐说:
“婶婶,今天下午我和希安舅舅出去一趟,麻烦你看看加油站,便利店就让希安看着。”
孙姐有点意外,但她还是立马点头答应。
许希安惊呆,眼睛瞪圆,嘴里牛肉丸掉下来。
唯有徐鹤唳表现得最镇定,似乎两人说好一般。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现在心情有多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