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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罗放毫无悬念地喝大了。店老板抬过来整整一箱啤酒,几乎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饭局进行到后半夜,几乎所有同学都收到了来自家长的夺命连环call。毕竟这一屋子都是市重点高中的未成年,还没有借着酒劲夜不归宿的勇气,赶在两点之前匆匆收了摊,散了场。
      “靠,要不说人家是学霸呢,就是有定力……”郑磊磊拍着徐歌的肩膀,打了个酒嗝,“人家一杯没碰,脸都没红!”
      “喝了一杯。”徐歌把他扶正。
      郑磊磊也没听他说了啥,单方面继续嚷嚷:“罗放就交给你了!一定……嗝……一定把我们的队长安全送到家。”
      徐歌把他和另外两个男生塞进了出租车,这才送走了所有人。
      烧烤店已经准备下闸落锁,老板娘正拿着扫帚向外扫着垃圾,扫到门口时,不放心地嚷嚷了两句:“哎哟小伙子,赶紧回家吧,我们关门啦。”
      方才徐歌只一眼没照顾到,罗放这家伙就从他身后晃荡走了,像个扑棱蛾子一样,奔着店里那点亮光就往里奔。
      “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了。”
      徐歌一把把人捞了回来,走出几步,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
      “乱跑什么?再跑揍你听见没?”
      罗放像是被吓唬住了,愣愣地揉了揉脸蛋。
      马路上一条鬼影子都没有,萧瑟的风刮过更加萧瑟的街道,没化尽的残雪在路边一摊一摊地散布着,不小心踩到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罗放的发蜡还没来得及洗掉,这会儿被冻成了一根根的冰条儿,鼻子和脸颊也都红了。
      “嗝——”
      他打了个嗝,热乎乎的气息在寒夜里汽化成白白的一团。
      “想吐吗?”徐歌问。
      罗放摇了摇头,打了个哆嗦。大冬天喝了半箱凉啤酒,透心凉的意思这会儿才后反劲地找了上来,让他从里到外都难受起来,人却还是亢奋的。
      “冷。”
      罗放把冰冷的手往徐歌两耳上一扣,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
      徐歌耳根一热,刚要覆上他的手,罗放忽然把胳膊收了回去,低下了头。
      “那你原谅我了吗?”
      话音里浓浓的孩子气像枚炮弹一样撞进了徐歌胸口,他把罗放的手扯进掌心里捂了捂。
      “嗯。早就原谅了。”
      罗放像是得了个什么特赦令,眼睛都亮了起来,开始沿着大马路欢快地飞奔。
      “噢噢噢!”
      “哎,你慢点。”
      还没等徐歌追上他,罗醉鬼左脚绊右脚,噗通一下摔了。
      好家伙,一晚上摔两次,还好这会儿有厚厚的羽绒服充当缓震,不然脑门上非得肿出一个葫芦不可。
      徐歌连扶带拽地把他扯了起来,对着他的后背狠狠锤了两记。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还敢乱跑?”
      罗放方才这一摔,浑身的酒精终于得以跟脑浆搅拌均匀,彻底懵了圈,哑了火,任由意识像个断线风筝一样缓缓飘远,任由身边这个人宰割。
      然而他并没有等来更多的拳脚相加,徐歌伸进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了一条围巾。
      “新年快乐。”
      围巾的质地很不错,细细的羊绒碰触到冰凉的皮肤上,再被徐歌牢牢地一缠,瞬间就圈住了罗放的脖子,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罗放低头看了看围巾,又抬头看了看徐歌,乐起来。
      “喜欢吗?”
      徐歌把围巾向上提了提,裹了裹,盖住了罗放的小半张脸。
      “喜欢。”
      简单的回答从围巾后面钻出来,一团白气后面是一张俊朗又有点冒傻气的脸,让人丝毫都联想不起跳舞时候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
      刚刚系好的围巾下面隐约还露着跳舞时的那套衣服,西装和白衬衫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只有领带,吃饭的时候嫌碍事,稍微向下松了松,在一身酒味里散着点慵懒的风流气,跟他过分懵懂无害的眼神矛盾地融为一体,像是一杯精心调配,层次分明的鸡尾酒。流光溢彩,活色生香。
      “那我呢?”
      徐歌揪着围巾的下沿,把他拉近了一点。
      本来就很低沉温润的嗓音像是在烈酒里泡过,从喉咙深处烧了出来,精准地传递到了罗放耳朵里。
      罗放一团浆糊的脑瓜仁瞬间宕了机,半天都没找到这句话的头尾,只有过分敏感的直觉警铃大作,把一肚子凉啤酒猛地烧成了二锅头。
      他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心脏剧烈地跳着,只觉得徐歌的眼睛像是开了黑洞,瞳仁扩散出的涟漪带着致命的色泽,还没等他看清楚,忽然倏地逼近,泼墨似的溢满他周身。
      嘴唇互相触碰到的那一刻,罗放的意识就瞬间发生了乾坤大挪移,什么五官四肢呼吸心跳全都不存在了,脑瓜仁里像是有一道电门,轰地炸开,炸得他眼冒金星,灰飞烟灭。

      他不记得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第二天早上将醒未醒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只隐约浮现出一点模糊的残影。
      残影里徐歌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说:“你可以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带着点隐约的哽咽。
      这个声音愣是从罗放浑身麻痹的神经里里找到了一个缝隙,钻进了他不知哪个区域的记忆存储区,隔了一夜依然震荡着他的耳膜。
      这……什么鬼……太不真实了……
      这句话,连同那个吻,都……
      靠,那个吻又是什么鬼……
      罗放浑浑噩噩的脑袋在宿醉后慢慢悠悠地搭上了这条回路,像是猛地来了个心肺复苏,罗放嗷地一声梦中惊坐起,在床上呆愣了半天。
      做梦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又火急火燎地抓了个小镜子照了照。
      除了满眼的红血丝,还有额头上的大包,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他又在嘴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照了一圈,甚至吐出舌头看了看。
      可惜徐学霸没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并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作为呈堂证供的痕迹。

      罗放在洗手池里冲了冲脑袋,自觉已经清醒之后,依然没能从脑海里捞出什么实质的片段,那点电光火石发生在断片和未断片之间的模糊地带,就跟做了一场春梦是同一种效果。
      罗放再次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水珠从脑袋上滴落在脖子上和前胸口,猛地想起了什么,又火急火燎地蹿回了卧室,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衣物里翻出了那条围巾。
      灰红条纹,标签都还没剪。
      客厅里,老妈趿拉着拖鞋的声音传了出来。
      “哎哟儿子起来啦?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下午呢。”
      “妈,昨天晚上谁送我回来的?”
      “你同学啊。”
      “哪个同学?”
      “我哪知道,我也不认识你同学啊,就,挺白,挺高,挺帅的。”
      很好,证据链很完整,不是梦。起码不全都是梦。
      “妈,我出去一趟。”
      十分钟之后,罗放已经穿戴整齐地出了门,把老妈一连串地“吃点饭再走”关在了门后。
      吃什么饭,吃不下。罗放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子的初吻到底献出去没有?!

      这一天偏偏是个周六。没法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罗放只能骑着车穿越四五公里去徐歌家找他。
      然而这一路被冷空气这么兜头一吹,罗放燥热的一腔血终于是被吹得冷静下来,应激反应退散,宿醉的难受劲儿再次翻涌上来,他愣是没撑住头晕胃疼,半路停了车,在一家早餐摊上吃了份热乎乎的早饭,这才捡回了正常的血液循环。
      温饱问题解决了之后,罗放的一腔孤勇再而衰三而竭,怂了。
      如果是自己做春梦,岂不是够徐歌笑话一整年的?
      如果是真的,那……
      那就意味着,徐歌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他就需要表个态。
      “你可以喜欢我吗?”
      脑回路进行到这里,狠狠卡了壳。
      他扪心自问,发现自己表不出这个态。
      要说没心动,没感觉,那是骗人的,但要毫无障碍地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大男人,并且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他谈个恋爱,那也是骗人的。
      所以干脆就把问题前置一步,停留在“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发生了”的阶段,这个问题起码他可以大大咧咧地糊弄过去,不去正视。
      罗放调转了车头,重新回了家。
      反正明天还有家教课呢,他一边蹬车一边想,家教课上再说吧。

      “徐老师,你尝尝,我妈这鲅鱼馅儿饺子特别拿手。”
      菜狗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往徐歌面前推了推。
      “哦好,麻烦阿姨了。”徐歌笑了笑。
      “哎呦不麻烦,你多吃点啊,厨房里还煮着一锅呢。罗放你也吃啊。”蔡妈妈挥舞着笊篱,笑呵呵地应着,“我去给你们盛点饺子汤。”
      “妈我帮你。”
      菜狗同学百年不见的眼力劲忽然上线,火速从桌上这俩人的诡异气氛里退出,抬抬屁股跟去了厨房。
      今天的家教课受到蔡阿姨的强烈要求,挪到了菜狗家进行,她一直念叨着徐老师教导有方,菜狗同学进步不小,这会儿过新年了一定要把老师请到家里来,她给包顿饺子。
      鲅鱼的馅料里裹着细小的葱花和韭菜,中和了鱼的腥味,味道着实鲜美,罗放已经自来熟地干掉了大半盘,徐歌眼前的那堆却依然寂寥地冒着热气。
      也许是菜狗的身形太过庞大,他这么一走,客厅里猛地被抽了真空似的,无形的压力波开始向剩下的两个人之间挤压。
      罗放的手和嘴就没停过,腮帮子鼓鼓囊囊,筷子磕碰着碗盘,生怕空气突然安静。
      “罗放。”
      徐歌这一声,吓得罗放手腕一抖,饺子掉了一个在碟子里,飞溅出了不少醋汁。
      “那个……你倒是吃啊。”罗放擦着被弄脏的衣服,大喇喇地说着。
      “这几天……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徐歌听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就像在问“你有没有哪道题不会”一样。
      “没,没有啊。”罗放快把衣服蹭出白印子了,咧嘴一笑,“对了,谢谢你送我的围巾,是你送我的对吧?我那天喝断片了,中间发生了什么都不太记得,后来问了我妈才知道是你送我回的家,哈哈。”
      “饺子汤来啦,原汤化原食。”
      四碗饺子汤上了桌,一股股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气氛瞬间又变了一个色号。
      徐歌没来得及说一句“不客气”,也没来得及说一句“没错是我送的”。蔡妈妈一个人顶三个人,热情洋溢地讲着话,湮没了所有秘而不宣的心思。
      徐歌沉默地吃着饺子,偶尔抬头附和地跟着菜狗妈的话笑几声,偶尔用余光瞥一眼罗放。
      他几乎能用尺子丈量出罗放的小心谨慎,他在费力地把他们两个的关系保持在一个不过分尴尬也不过分亲密的距离里。
      饺子的确很美味,可是徐歌的味蕾却跟着身体其他感受器官一起渐次衰竭,尝到喉咙里的都成了苦。
      罗放的态度,他已经很清楚了。并不意外。他甚至还有点庆幸他今天依然能来上课,依然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对他。
      他把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用力地在心里按压,揉捏,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球,连同那个没有忍住的吻,一起踩进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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