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放》北襄

52、第 52 章

　　第一实验中学的元旦汇演是一年一度可以“官方放肆”的场合，这一天晚上你可以奇装异服涂指甲，可以走廊里跑步喧哗，可以大声唱歌，可以胡乱打闹，就算你在观众席里喊一句“某某我爱你”也不会有教导主任把你拎出来教育。
　　对于罗放他们这帮高一生瓜蛋子来说，这是生平第一次见识到重点高中的文艺演出是个什么阵仗。下午四点提前放学的时候这学校还是一派庄严肃穆，晚上八点折返回来，竟然是一派火树银花。
　　汇演在综合楼的大礼堂举行，然而广播系统却是面对全校所有位置开放，教学楼外的大喇叭实时向外播放着来自第一现场的声音。
　　八点不到，空旷漆黑的操场上已经开始回荡着暖场音乐，各种热门disco舞曲轮番轰炸，愣是把莘莘学子求学的殿堂炸出了露天迪厅的效果。
　　许许多多的人头从校门处向里蹦着走着，有一些高年级的经验丰富，带了很多荧光棒和荧光手环分发出去，零星的五彩光斑一路洋洋洒洒，像是一条喧闹的小河，向礼堂的方向飞奔。

　　罗放他们的节目被排在了倒数第二个，预计十点左右才能上场，这会儿五个人正在后台抓紧最后的时间排练。
　　“罗放，你那秘密武器行不行啊？我们可全靠你了啊。”
　　罗放往头发上抹着最后一点发蜡，十分精细地捯饬出了一个时尚炫酷的发型，跺了跺右脚，一扬眉毛，说：“放心吧。”
　　“哎呦班长来探班啦！”
　　李丽斯正半蹲在别人的化妆镜前蹭地方，给自己画眼妆，率先看到了进门的人，很惊喜地嚷了起来。
　　“哈哈，我跟徐歌来给大家送点福利，辛苦你们了。”
　　裴天明进了门，露出了他身后跟着的徐歌。徐学霸今天也没穿校服，湖蓝色卫衣外面罩了件黑色羽绒衣，脖子上缠着一条灰青条纹的围巾，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的帅气。
　　演出后台是一个大敞间，这会儿人满为患，摩肩擦踵，录音机里的曲子你方唱罢我登场，打拍子的背台词的吊嗓子的一锅烩，天上地上演出服和道具满天飞，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哪一路牛鬼蛇神才是自家兄弟。
　　比如裴天明，这会儿愣是没从李丽斯的吆喝里分辨出此人身在何方，跟盲人问路似的一边喊着“同志们辛苦了”一边往前挪动，中途还不知踩了谁家准备的呼啦圈，差点把自己绊倒。
　　然而徐歌和罗放的视线却在裴班长高喊出“我跟徐歌来送福利”之后，就准确无误地撞在了一起。
　　徐歌没急着跟他打招呼，先是把睁眼瞎的班长扒拉到李丽斯面前，然后把手里提着的一大袋子饮料挨个发了下去，连隔壁的都照顾到了。
　　“哇塞，你是徐歌吧？久仰大名啊。”
　　“啊原来这就是市状元……好帅啊……”
　　“哈哈哈谢谢帅哥。”
　　隔壁是几个临时组了个乐队的妹子，节目排在罗放他们前面，这会儿已经都搞好了服化道，个个都跟朵黑色大丽花似的，在他们身边并排开放。
　　十分钟之前罗放还在跟大丽花们搭讪high聊，这会儿看到徐歌被人家星星眼环视，顿时觉得美女并不养眼了。
　　“喂，我的呢我的呢？”
　　他大尾巴狼似的靠在一个梳妆台上，嗷嗷嚷着，十分流氓地对徐歌打了一串响指。
　　“没你的份。”
　　“艹。”
　　大丽花们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排练室实在太吵了，所以当徐歌往罗放耳边凑过去说话的时候，这动作显得非常自然。
　　“我们说好的，你在元旦汇演上跳舞我才能原谅你。严格来说，你还没跳，所以我还在不肯原谅你的时间段，为什么要给你买饮料？”
　　这一天气温快逼近零下二十度，徐歌的耳廓和鼻尖冻得有些发红，脸上、身上都带着一层淡淡的凉气，只有说出来的话有点热度，淡淡地落在罗放的耳膜里。
　　罗放微微偏过头，视线擦过徐歌白里透红的脸颊，突然就非常想把他摁地上揍一顿，捏扁了揉圆了再rua上几圈，反正就觉得心里有某种没体验过的饥渴，非得对徐歌暴力相向才能解得掉。
　　“我发现你这个人……”
　　罗放揪着徐歌的羽绒服，半拎半拽地意思了一下，吐烟圈似的眯了下眼睛。
　　“你这个人心机很重啊。”
　　徐歌微微耸了耸肩。“你能发现这个问题，还不错，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傻。”
　　“行，算你狠。”
　　罗放的拳头在徐歌的肩膀上狠狠怼了两下。
　　“待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小爷我什么都没在怕的’。”
　　“你这是要跳Micheal Jackson？”
　　徐歌的视线在罗放一身的西装上游走了一圈，拿指头挑了挑罗放放在膝盖上的圆礼帽。
　　“保密！非演出人员不要瞎打听，懂吗？”
　　罗放一把把礼帽藏到了身后，又像教育不懂事熊孩子似的戳了徐歌几下。
　　徐歌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揪住了罗放乱戳的手指头，唇角微微一翘，桃花眼的眼尾跟着弯出了一个美妙的弧度。
　　“你要是真能把Micheal跳好了，我不但原谅你，还可以给你点额外奖励。”
　　可惜当时罗放对“色令智昏”几个字并没有概念，否则他就该看到自己是如何被这四个字当头一棒，从一个拽上天的帅痞打回了宠物犬的原型。
　　宠物犬仿佛听到了狗粮袋子响了一样，忍不住眼睛一亮。
　　“什么奖励？”
　　“保密。不要瞎打听，懂吗？”
　　“靠。”
　　罗放还想说点什么，裴天明圆滚滚的身影忽然闪进了他眼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罗放加油，别紧张，紧张的时候就想想，我们二班人的精神都跟你在一起！”
　　罗放哭笑不得地应答着，裴天明还没等他话音落定，又火急火燎地拉走了徐歌，嚷着我们快回观众席，演出要开始了。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第一实验中学第十二届新年文艺汇演……”
　　班长和徐歌一阵风一样来得快也去得快，此时暖场歌曲告一段落，几秒短暂的安静之后，无死角的大喇叭里传出了主持人百灵鸟一般的嗓音。
　　李丽斯嗷地一声喊出来：“啊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郑磊磊是想帮她化解紧张，还是真的嗅到了八卦气息，忽然开始调侃说班长刚才就是特意为你来的，简直太明显了等等，收到了李丽斯的一顿小拳拳。
　　罗队长整顿精神，振臂一挥，让大家排除杂念，再练几次齐舞部分，五个西装少年很快就全神贯注地行动了起来。
　　班长是不是为了李丽斯来的我没看出来，反正徐歌是特意为我来的。
　　哪怕就是特意来怼我几句的，那也是特意为我来的。
　　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和得意劲儿钻进了他的潜意识，还来不及被拆解分析就都转化成了舞步里的激情，罗放皮鞋一震，把脚下的地板踏得嘎嘎作响。

　　晚上十点零八分，这份激情掺进了三分紧张，七分兴奋，涌到了正式的舞台上。
　　“哎学长，我听说下一个节目只用了短短四天就完成了排练，但是效果惊人哦。”
　　“哦？那是什么呢？”
　　“大家想不想看Micheal Jackson的舞蹈？”
　　一实验的高材生们显然都是身经百战，在两位主持人的尴尬串场里坐怀不乱，这会儿还很捧场地喊着“想！”
　　来自二班的观众方阵喊声尤其响亮，还有人吹了几声口哨。
　　“接下来请欣赏由一年二班带来的舞蹈《Dangerous》！”
　　主持人下了台，舞台渐渐归于沉寂和漆黑，观众席里沸腾的掌声平息下来，对着厚厚的帷幕翘首期待。
　　徐歌的位置很不错，就坐在十几排的中间，漆黑的舞台先是被浓重的干冰填满，接着，他就隐约瞥见大幕拉开，五个人影站好了位置，摆好了pose。
　　在一片寂静中，前奏如同渐起的雷雨，节奏密集地响了起来。接着，随着一个强有力的beat，一束追光唰地打了下来，投在领舞身上。
　　罗放右手扶着礼帽，左手扶着皮带，侧面面对观众，一身黑西装被少年人棱角分明的骨骼撑出优美的立体感。灯光略去了他的五官，只剪裁出了黑色的轮廓，用尖利的线条狠狠刺激着观众的眼球。
　　下一个beat里，他啪地一下摆正身体，扬起右臂，再次定格，同时舞台大灯跟着开启，身后的四个队友同步跟他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前奏的鼓点还在响着，正经舞步还没开始，观众就已经被这出场阵势激出了阵阵掌声。
　　裴天明把两个小肉爪拍出了海豹鼓掌的效果。
　　“太牛了，比前面的节目都好看，是吧？”裴班长看身边的徐歌没什么反应，急于帮这位冷漠的同学打开观看节目的热情。
　　徐歌点了点头，抿嘴笑了。
　　“嗯，好看。”
　　徐歌稳了稳被震动的心跳，左手下意识地探进了自己羽绒衣的口袋，捏了捏里面那坨柔软的面料，指尖微微有些发抖。
　　他说的“额外奖励”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是圣诞节那几天闲逛的时候买来的一条围巾。
　　本来他只是买给自己，选了一条灰青条纹的，过度热情的老板娘却一个劲儿地给他推荐灰红配色。
　　“哎呀那个颜色太沉了，你们年轻人适合这个，这个一看就倍儿精神，有活力，不然你比划比划。”
　　徐歌没比划，他只是大概想象了一下，觉得一定很适合。
　　“两条我都要了。”
　　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直到准备送出去才意识到这两条围巾算是一对儿，戴出去妥妥的情侣款。
　　一想到这层意思，徐歌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