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放》北襄

51、第 51 章

　　第二天是个周六，早上刚过七点，徐歌就已经穿戴整齐出了门。
　　罗放每周六上午都要去画室上课，徐歌知道，便想趁着他出门之前去他家附近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堵到他。
　　昨夜的雪下得极尽温柔，这会儿路面上还没有多少脚印，也没有多少日光，薄薄的一层银白像块毛茸茸的毯子，雨露均沾地覆盖着所有裸露在天地间的一切。徐歌从车棚骑了车出来，车轱辘在银白毯子上压出了两条悠长的曲线。
　　这曲线刚刚描画了十几米，就跟一丛爪印交叠在了一处。
　　徐歌的视线停在爪印上愣了两秒，接着就听到了一连串的狗叫，再下一秒，一只三条腿的杂毛小白狗就蹿上了他的裤管。
　　“汪汪汪，汪！”
　　“屁颠儿？”
　　徐歌愣了，俯身把屁颠儿捞怀里，左右看了一圈，愣是没见到狗主子。
　　他又往前骑了几步，忽然后脖子一凉，一大团雪绒花不成形状地洒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串熟悉的笑声。
　　徐歌嘴角微微一翘，淡定地拎起衣领抖了抖，然后下了车，把屁颠儿放了下去，顺势在地上捞了一把雪。
　　“喂，喂，你干吗？你别胡来啊。”
　　偷袭成功的罗放前一秒还在嚣张，下一秒就怂了。他没想到徐歌会搭理他这种恶作剧，更没想到搭理得这么高调。
　　眼看着这人带着一抹危险的笑容向他冲了过来，罗放撒丫子就跑。
　　不明所以的屁颠儿是个标准的气氛组担当，在这俩人中间蹦出了托马斯回旋，兴奋得差点尿出来。
　　罗放没跑出五米就被当场擒获，徐歌那把雪结结实实地塞进了他的衣领。
　　“卧槽！啊啊啊！”
　　凉意激得罗放原地蹦起，嗷嗷乱叫，在清晨的静谧里划出一道飞扬的声浪，直逼六层楼，徐歌赶忙薅过他的领子，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别吵。”
　　旁边的屁颠儿率先服从命令，收回了汪汪声，只一个劲儿地对徐歌摇尾巴。
　　罗放余光瞥了瞥这个吃里扒外的队友，心说你这货怎么就感觉不到这个人很蛮不讲理很霸道很危险呢？
　　真的是蛮不讲理啊。这算是哪出？僵持了一个多月的关系这算是破冰了吗？这算是原谅我了吗？那咱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暴力的方式？
　　徐歌的手指尖总是很凉，这会儿捂在罗放的下半张脸上，力道很重，狠狠压在他唇间，跟方才雪花埋进脖颈的触感有些相似。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罗放能清晰地看到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幽深的瞳仁里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向外荡出一层细微的光圈，让人有点晕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放隐约觉得徐歌的手指渐渐温热起来……他猛地张嘴咬了一口。
　　牙印正落在徐歌中指的指肚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罗放逮住了徐歌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笑了出来。
　　徐歌别过脸，终于也忍不住笑了。
　　毛茸茸的纯白雪毯子这会儿已经被两人一狗踩出了乱七八糟的足印，不分彼此地交错着。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罗放问。
　　徐歌不答反问道：“那你呢？怎么会在这儿？遛狗的范围都这么大了？”
　　“我这不是没招了吗？寻思你不给我面子总得给屁颠儿面子吧，我跟你说，我差点就在它身上剃出一个SORRY了。”
　　“卖狗求荣。”
　　“冷血动物。”
　　“没底线。”
　　“没长心。”
　　互喷了几句之后，徐歌熄了火，不愠不火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冷血到底吧。”
　　“你要干吗？”
　　罗放缩了缩脖子，紧紧攥住了羽绒服的领口。
　　“元旦汇演。”
　　“啊？”
　　“你报名参加元旦晚会，我就原谅你。”
　　“啊？？不是，你别逗了，那是文艺汇演，我总不能上台表演画画吧？”
　　“的确不合适。”
　　屁颠儿适时地“汪”了一声。
　　“那就跳舞吧。”
　　“什么？！”
　　“跳舞，嗯，我想看你跳舞。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元旦晚会上跳舞，我们的事就一笔勾销。”
　　“汪汪，汪！”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色谱在罗放的脸色交替出现了一遍，徐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桃花眼的眼尾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在脸色色谱最终停留在天青色之后，罗放大手一挥，转头走了。
　　“绝交吧！我不干了！我不干了！屁颠儿，走，咱们以后离这个人远点，苍天啊！……”
　　徐歌看着他对天哀嚎的背影，由衷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罗放一定会就范的。他就是知道。从他看到屁颠儿出现在雪地里的那一刻，从他摁住罗放嘴巴逼视他的那一刻，从他收到红色小心心包装盒的那一刻。
　　他越来越能笃定。
　　都说人心经不起丈量，但徐歌执拗地以他的学霸精神一尺尺，一寸寸量了过来，惊喜地发现罗放留给他的距离足够他纵身一跳，却不会粉身碎骨。
　　一种“我吃定了这个人”的快意猛地涌到心脏里，让徐歌浑身的血都跟着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捏了捏右手。来自嘴唇的温度在这种天气里早就褪了，只有痛觉还微微地荡漾着，传递到身体各处，惹出一阵阵的痒意。

　　“罗放同学，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裴天明作为一班之长，既要贯彻落实学校的指导方针，又要努力拉近跟同学们的距离，然而他双商欠费，人缘欠佳，这一学期过得十分艰苦卓绝。
　　学校组织的元旦汇演每个班都是有KPI的，至少也要报送一个节目。活动通知一个月前就已经发了出来，这会儿圣诞节已经过去，裴天明的游说大业依然没有成功。
　　一方面，二班这群高材生们一个个都是准社恐，比起上舞台更愿意上考场，另一方面，裴班长的游说说辞也实在令人蛋疼——
　　“这是锻炼自己的好机会，也是为集体争光的好机会。”
　　那些稍微有那么点冲动想要在汇演上秀秀才艺吸引异性的同学顿时都觉得自己觉悟不够，纷纷摆手。
　　于是裴天明抱着为班级捐躯的心情，自己报了一个单口配乐诗朗诵，好歹是在死线之前把报名表交了上去。
　　这会儿他拖着一副残躯，生无可恋地回到座位上，在一片白毛雪里忽然就收到了罗放递来的这盆火热的碳，激动得无以复加，两手握着罗放的手来回摆着，几乎热泪盈眶。
　　“哎，哎行了啊班长，你别这样，你再这么感动我怕你以身相许。”
　　罗放抽回了被捂出汗的手掌，讪笑了两声。
　　“那我这就去把节目换了，今天还来得及。可是留给你的彩排时间不多了啊，你能行吗？”
　　“没问题。”
　　罗放答得十分豪迈，心里念叨的却是：当然不行啊，他妈的能咋整，硬上吧！

　　徐歌说让他跳舞，没说独舞，也没说舞种，罗放抓着这么点漏洞，努力把这个表演往“不能太丢人”的方向推进。一天之后，在他的多方撺掇和安排之下，一套完整的计划出炉了。
　　罗放毫无跳舞的经验，要在短短三四天之内排好一支舞，就不能靠实力，要靠包装。
　　本着这个指导方针，罗放拉拢了班上另外四个人，找到菜狗妈给每人借了一套黑西装，配了个黑礼帽，打开电脑展示了他选定的曲目。
　　“Micheal Jackson？”
　　郑磊磊吓得把手里的礼帽都扔了。
　　“我们……能行吗？”
　　五人小团队中唯一的姑娘李丽斯倒是来了精神。她作为二班文艺委员，让裴天明去大包大揽汇演的事本来就有点心虚，听说罗放报名之后赶紧积极参与，这会儿就是个鸡血发射器。
　　“怎么不行啊？我喜欢这个创意。”
　　罗放指了指视频里的几个点。“我简单研究了一下，从舞台效果来说，一个人跳主要看难度，五个人跳主要就看齐不齐，复杂的编排我们搞不来，就把几个标志性动作练熟练，练整齐就行。”
　　除了李丽斯大眼灯一样在兴奋地听讲，其他几个人还是心里没数。
　　在那个时代，但凡有点舞蹈梦想有点文艺细胞的都少不了会学上几段Micheal Jackson，别管跳的好不好，看总是看得熟门熟路，比第十套广播体操都了解。这盘菜端上去，那必然是要被横挑鼻子竖挑眼。
　　“咱是不是选个冷门一点的比较好过关？”
　　经常跟罗放一起打篮球的一个魁梧男生举手发问。
　　“咱们要么不跳，要跳就挑战高难度，我就不信吓不死他们，哼！”
　　罗队长十分不负责任地把个人恩怨带入了组团中，让队友们跟他一起背负对徐歌的怨念。
　　电脑里的视频播到了后半段，“反重力”名场面出现了，Micheal缓缓地向舞台倾倒，惹出了李丽斯的一阵嘤嘤嘤。
　　罗放盯着这幅画面，狡黠一笑。
　　“你们放心，我还有秘密武器，咱们这舞蹈，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