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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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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徐医生哎草菅人命啊!”
罗放捏着嗓子,笑着喊道。可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徐歌伏下上身,威胁了一句。
“想检查是吧?别后悔。”
这几个字几乎是喷在了他耳朵里,太过正经,也太过灼热,让罗放不由自主地一激灵。
罗放进屋之后就脱了外套,只穿了里面的短袖,这衣服在之前打架的时候就被扯破了,衣领处大大敞开,露着半截肩膀,缺口处还沾了点血迹。
徐歌的眸色原本就很深,平时藏在镜片后面,像是一泓清冷的潭水,此时那泓潭水变得深邃起来,荡起幽暗的微波。
徐歌唰地一下把罗放T恤的后襟掀开半截,手掌盖了上去。
真的像个认真做检查的外科医生,沿着一根根的肋骨向下推,手掌是温热的,手指微微曲着,指腹若有似无地刮擦起细微的触感。
“这儿疼吗?”
“这儿疼吗?”
他问得很认真,温润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一声声,隆隆地撞进罗放耳膜里。
推到第三根肋骨的时候,罗放脑子一阵阵发懵,胡乱嚷嚷着以示反抗,但收效甚微。等徐歌的手掌挪到腰间,并且有进一步向下的趋势,罗放再也受不住了,好像浑身忽然长出了无数痒痒肉,足够引起密集恐惧症级别的那种。
他方才没有完全开玩笑,身上是真的很疼,也不知道被那个王八蛋揍到了哪里,可是这会儿痛感集体消失,所有痒痒肉涨潮一样涌到了后背上,在身体里掀起一阵阵酥麻,又像退潮一样向更深处涌去。
罗放升起一股本能的抗拒,但是脑子又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无法发出任何反抗指令。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电话响了。
嗡——嗡——
罗放终于被这点动静震回了三魂七魄,他使出了堪比打架时候的力气,终于摆脱了徐歌的钳制,扑棱一下坐了起来,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了电话。
“喂,啊,向老师,哦哦对!我要去,去啊,啊,不用不用,没事你先开始,我马上到,不是,也没有那么马上……我尽快,尽快。”
罗放今天本来把时间规划得很好,一大早去打会儿篮球,最多一个小时,结束之后他就去上美术课,刚好来得及,结果没想到横插了这么一个意外事故。
向云飞在电话里说要是有事可以不用来,下周周中找个时间补上也可以,被罗放一口拒绝。
他火急火燎地穿上外套,蹿到了门口。
“身上的伤我不方便弄,你回去自己擦点药。”徐歌站在门廊上看着他穿鞋,嘱咐了一句。
“好嘞。”罗放尽可能大大咧咧地回答着,连头都没敢抬。
“还有……”徐歌犹豫了一会儿,才终于把这话说完。
“谢谢。还没有人帮我打过架。”
从徐歌那里骑车到画室有很远一段路程,罗放一路狂踩车蹬,浑身大汗淋漓。他着急,非常着急,不是着急去上课,而是着急甩掉什么。
大腿用力的时候有点疼,右腹部一动起来也有点疼,以他的经验,不用看就知道那里已经泛起了淤青。
徐歌说谢谢的时候,罗放还是忍不住瞟了他一眼,他本来想延续大大咧咧的风格,一扬手说句“别往心里去,以后哥罩着你”之类的玩笑话,可是那一眼看过去,他又说不出来了。
那人眼角有点发红,垂着眼睫,宽阔的肩膀微微耷拉着,不像是在道谢,反倒像是在承认错误,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那样的徐歌,让人很想上前去安慰,去拥抱。
可他只是装作没看见一样说了拜拜。
拐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路段,罗放干脆在自行车上站了起来,冲到最高速度,生生拉扯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感受着绵延不绝的痛感在神经里叫嚣,想用它们湮没掉一些更深层的诡异感受。
暗涌的潮水已经在他体内退去了,可是却冲刷出一片沟壑万千的沙滩,沙滩上的小虾小蟹小贝壳就那么毫无遮拦地暴露了出来,每一个里面都盛着他不敢仔细观望的躁动。
罗放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取向,初中的时候他泡吧玩游戏,网页里经常会弹出来一些千娇百媚的小姐姐,四金他们偶尔还会跟他分享一些小电影,罗放的反应都普通直男没区别。后来初三的时候高年级班来了一个新的语文老师,人美心善声音温柔,他甚至还在梦里拉过女神的小手亲过人家的脸蛋。
他非常清楚方才在徐歌家自己浑身的燥热是种什么反应,他奇怪的是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这种反应。
那是徐歌啊,是我哥们啊。
尽管罗放心比天大,什么事都懒得深入思考,此时此刻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惨烈的事实: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具体的人”有这种躁动。
之前不管是小电影女主角还是语文老师,那都是遥远而又抽象的精神符号,连暗恋都谈不上,关了机放了学,就跟自己的生活再没关系。而身边结识过的女孩一大把,可就像他之前跟向云飞说的,还从来没碰到过让他心动的。
结果到了徐歌这里,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有没有心动这码事,身体先动了。
不管精神符号有多么诱人,就算几个G的女神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具体的、真实的、身边的大活人来得更有灵魂冲击力。
我是最近太清心寡欲憋大发了?
还是他碰到什么独特的穴位了?
要不然就是打架后荷尔蒙过剩?
罗放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总结发言:男人的身体真是一个神秘而复杂的机器,搞不好就会搭错线。
嗯,这就跟小时候看电视忽然串台了一样,体育频道忽然串线到了文艺频道,纯属信号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放好歹是找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把什么小虾小蟹小贝壳都一甩手扔在脑后,不想再去理会。
他这边终于做好了心理重建,准备满血复活,却被中午的一条短信又给戳了个窟窿。
徐歌发来的,意思很简单:下午的家教课暂停一周。
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被流放的两位学生:罗放和小号罗放便齐聚到了一起。
菜狗接到罗放电话的时候,听他一通心烦气躁的嚷着“快来快来”,还以为他要升天了,结果就只是给他涂药。
罗放的药油配料很猛,菜狗呛得直咳嗽,眼睛直发凉。
“行了吧?再擦我就要被熏成盲人按摩师了。”
“那得恭喜你收获第二副业,别忘了给我提成。”
“你大爷。”
罗大爷趴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光着膀子,脑袋趴在胳膊上,任由菜狗在他背上揉面。
后背已经红了一大片,但罗放始终没有等到让他满意的结果,那种搭错线的反应没有再次发生。他甚至让菜狗在他脊柱到腰上的各个穴位上乱按了一通,也没什么效果。
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说,我以前给你也擦过药是不是?”罗放问。
“是啊。”
“那我让你给我擦药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有啥不方便?”菜狗十分真诚地发出疑问,并思考起来。“我好想对这个药油有点过敏,直咳嗽。这算不方便吗?”
又是一声叹息。
所以徐歌说“身上的伤我不方便弄”,到底是个什么逻辑啊?说这话搞得挺矜持的,反手把自己摁床上瞎按乱摸的时候怎么没客气呢?
一想到那个画面,罗放就又有点心猿意马。
“来跑一局吧!”
罗放放弃了无谓的思考,无情地抛弃了眼睛快熏瞎的按摩师,蹦到书桌那边给电脑开机,决定干点实事儿分散分散注意力。
“你不对劲啊骡子。”
罗放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跟徐歌吵架了……等等……你不会就是跟他打的架才受伤的吧?”
罗放钻到书桌下面的脑袋咣当撞了一下。
“我跟他打?靠,我要是跟他打现在趴在床上上药的就是他。”
Windows的启动画面亮了起来,罗放坐在椅子上看着,直到桌面上所以的小图标全都加载完了,他还是一动没动。
“你真的不对劲。”菜狗真诚点评道,“徐老师也不对劲,他从来没有缺过课。你俩到底怎么了?”
半晌的沉默之后,罗放终于出了声。
“我问你啊,就……你有没有对一个男的有过那种……就觉得他挺招人喜欢的……甚至跟他打打闹闹的时候还会……就……就……你明白吗?”
罗放反跨在转椅上盯着菜狗。
受到灵魂拷问的蔡博宇同学眼珠上移,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是吧?”罗放再次叹息。
“没明白。”
“……”
“打打闹闹的时候还会咋的啊?想挠他痒痒?”
罗放悲痛地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过。”
“哦。”
电脑的屏幕已经变成了系统自带屏保,一大坨彩色抽象图形在缓缓转动着。
罗放刚刚转回头去,背后又炸出了一声动静。
“还是想亲他?”
菜狗的脑回路跟那坨屏保图案一样神奇,前一秒成岭,下一秒就能成峰。
罗放差点被闪出颈椎错位,尽量拿出开玩笑的语气问着:
“要是想亲,是不是很变态?”
“你有没有看过一个纪录片?”菜狗忽然饶有兴致地侃侃而谈起来,“我之前去网吧包夜的时候看到过,讲了动物的繁衍规律什么的,里面说有很多动物都去找同性求偶,什么蜻蜓,鹦鹉,海豚,还有长颈鹿,有的比例还不小呢,比如信天翁,有30%的信天翁找的都是同性伴侣,有的还能在一起十几年那么久。哦,反正就是,你说的这个应该不算变态。”
“……”
罗放一张嘴开开合合,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大哥,你包夜的时候都干了些啥啊?”
菜狗认真回答:“有时候就看看美剧,什么ABC,BBC……”
“停,停——”罗放无奈地比着尔康手,“这不是重点。你说的那些,那都是动物!动物!”
“那怎么了?动物的习性才最能反映人类的本质。”
菜狗同学就是有这个本事,说出来的话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很没有道理。罗放在天平两端摇摆了一小会儿,最终决定倾倒向“没有道理”的一方。
“那你告诉我,你碰到过这样的人类吗?”罗放咄咄逼人。
“我还看过一个电影……”
“别跟我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就说身边,见过的,真正的活人,有这样的吗?你会这样吗?”
网吧小百科终于哑了炮,菜狗仔仔细细想了想,最终摇了头。
“OK,话题结束,开跑开跑。”
“等等,骡子,你是遇到这个事儿了?你……你……”
“我说了,话题结束。”
罗放飞速扣上了耳机,飞速双击跑跑卡丁车的图标,没有听到菜狗的后半句话。
他犹疑地问了句:“你是不是喜欢徐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