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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罗放话音落地的时候已经揪住了矮个儿的衣领子。
      “我他妈就说了怎么了?”
      这人在赛场上攒下的憋屈终于有了发泄口,用尽全力,一把给罗放推了个趔趄。罗放甚至都没等自己站稳,一抬脚猛地向对方肚子上揣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完全是来自本能反应,两个人跟扔进一个笼子的蛐蛐一样迅速扭打在一起。要不是徐歌上来把他强行扯开,罗放不知道自己还会斗到什么时候。以往打架他虽然生猛,但心里好歹是有个轻重的。都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搞得人家进医院。可是这次眼前全是黑的,脑子里全是浆糊。
      等到罗放终于清醒了一些,他已经是喘着粗气站在球场的一个角落里,被徐歌两只手圈在了铁丝网织成的围墙上。
      矮个儿被同伴拉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骂着,脏字和要挟满天飞。
      罗放还想挣动,但徐歌的胳膊箍得太紧。
      “别他妈让我再看见你!”他抻着脖子吼着。
      罗放长了双杏眼,安静的时候,微笑的时候,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懵懂,但是一旦暴躁起来,他圆圆的眼睛就会皱起一个细小的棱角,跟锋利的眉毛一起,敛起一股肃杀,直勾勾的锋芒迸出危险的火苗,一碰就能烫一个窟窿。
      徐歌稳稳对着他的眼睛,想用自己把他这火山镇下来。
      “罗放”,徐歌拍了拍他的脸,“别管他们了,你看着我,没事吧?身上还有哪里伤到吗?”
      他的衣服破了,嘴角和额角都流了血,身上看起来没什么别的伤口,但估计少不了各种淤青。这次打架是真的没带脑子,往日的技战术都没有发挥出来,才搞得如此狼狈。
      滚烫的火苗在徐歌的声音里缓缓退散开,只残留着一点暴力之后的小火星,像个刚从角斗场下来的小兽。
      “没事儿。”他毫不诚恳地回了句。
      徐歌叹了口气,把这只小兽牵回了家。

      “你先喝点水吧,别乱动。”
      “哦。”
      罗放接过一个白瓷的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完,心里还是很暴躁。
      他们是什么时候看出来徐歌有断指的?看出来了也没说什么,这是基本礼貌,但是背后免不了会嘀咕“那个残疾”……所以徐歌一直以来过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吧……
      他的暴躁并不来自于对徐歌的心疼,他只是过分地代入了他,设身处地地去想,莫名就觉得生活处处值得暴躁,如果换成是他,肯定天天跟人打架,谁多看我一眼我都要揍死谁。
      徐歌拿了个医药箱回来,用棉签沾了点酒精,帮罗放处理脸上的伤口。徐歌的手指骨节分明,跟脸一样白皙,酒精擦过额头的时候,罗放能够闻到淡淡的洗手液的味道。
      好干净——刚认识徐歌时的这个印象又蹦了回来,变本加厉,升级换代。
      干净得让他想要把自己变成一张防尘贴,死死贴在上面,不让外面那些鸡零狗碎乌烟瘴气沾染上一分一毫。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罗放问。
      他两手握着白瓷杯,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
      “没听清楚,但是猜到了。”徐歌半跪在他身前,手上没停,淡淡地说着,“其实没必要,我要是每次都像你这样早就变成连环杀人犯了。”
      “嗯,我现在对你的定力产生了新的认识,佩服佩服。”
      徐歌深深看了罗放一眼,自嘲式的笑了一下。
      “我的定力其实也没那么强,要看是什么事儿。”
      罗放本能地觉得这话有所指,简单思考了一下,拐去了一个完全不搭噶的方向。
      “我是不是逼你做了你不想做的事儿?打篮球什么的……”
      要不是我频频勾引,你也不会这么没定力,就这么入了篮球的坑。
      “我要是真不想做,你逼不了我。”徐歌收了酒精,换了瓶碘酒过来,拿了根新的棉签蘸了蘸,继续往他伤口上涂着。
      “今天也是一样,是我想跟他们一起玩的。罗放,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学我,动不动就往自己身上揽罪责。”
      “是么?你是这样的?”
      徐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命令道:“闭上嘴。”
      蘸着碘酒的棉签逼近了罗放的唇角,罗放乖乖地把嘴抿成了一条线。
      深棕色的痕迹落在他唇边,看着有点凄惨,又有点好笑。
      床对面刚好是个带玻璃门的书柜,罗放从反光里看到了自己这副尊荣,顿时跳了起来。
      “艹!我不涂这个!你这让我待会儿怎么出门?”
      徐歌不由分说地把他摁回去,仔细贴了条创可贴,覆盖在了碘酒的印记上,警告道:“再反抗我把你嘴都贴上信不信。”
      罗放抬头看着徐歌那一脸的冷峻,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相信这人确实能干出这种事,莫名其妙地又认了怂。
      怂就怂吧,毕竟你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的卧室里……

      想到此处,罗放所有松散的脑回路才收到了紧急集合的指令,连跑带颠地回归了原位,帮他梳理出了眼前这个离奇的发现,然后又集体向神经元传递了信号。
      罗放再次蹦了起来。
      “这是你的卧室?”
      这次徐歌没有再去摁他,收着医药箱,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说不习惯外人……”
      罗放嘚瑟的话没说完,自己给咽了回去,主要是不想显得太过于得了便宜还卖乖,更不想嘚瑟过头了被这个阴晴不定的房间主人扔出去。
      不过他嘚瑟的神情已经快弥漫到头发丝里去了。
      罗放大尾巴狼似的踱着步,参观了一圈。
      房间不大,放了一张床、一个书柜和一张书桌之后就不剩什么空间了。房间的装饰风格跟主人的风格很相似,简洁干净,没有什么冗余的装饰品,就连闹钟都是那种几何体大数字的,摆在白色的床头柜上。床上灰色的四件套洗得一尘不染,除了罗放刚刚坐过的地方,连一丝褶皱都看不到。
      书架与书桌一看就是配套的,是有点老气的款式,看着十分厚重,不过跟书桌上的老式台灯倒是很搭配,在这个房间里自成一体,像是割出了另一个时空。书桌上方没有什么书山有路勤为径的励志书法,也没有球星海报,只在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明信片,上面是B大的校门。
      罗放视线在这上面停落,回头问道:“你是真的从小就立志考B大啦?”
      “嗯。”徐歌说,“B大医学院。”
      “想学医?”
      “嗯。”
      “是因为……”
      罗放有些敏感地刹了车。
      “不是。”徐歌很自然地接上了话。“如果我的手是什么疑难杂症,大概会有学医的执念吧,但这是意外造成的,如果真要在这件事上较劲,学医倒不如学机械工程。”
      “所以,是因为机械操作不当才……出的意外?”
      “也不算是操作不当吧,就是运气太差。小时候去我爸的车间玩,他没看住我,一不留神我就跑到车床那边去了。”
      这是徐歌第一次提到“爸爸”两个字。
      那点关于徐歌爸爸的传言再一次涌到罗放脑袋里。
      他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进一步的好奇,但徐歌却自己开了口。
      “你应该都听说过了,我爸后来得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哦,哦……的确听过一两句,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不用说。”
      徐歌看着窗外,缓缓把话题转了回去,不知道是听从了罗放的建议,还是他能说得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我想学医,就跟别的小孩子想当宇航员一样,就是单纯觉得很向往。”
      罗放胳膊一挥,拳头一握,做了个浮夸的表情:“我懂了,你就是喜欢把别人的生死掌握在手心里的感觉。”
      “有一点吧”,徐歌笑了笑,“小时候去医院,我见到过有人跟医生下跪感谢他把人救活,也见到过有人跟医生打起来骂他把人治死。那时候就觉得,竟然有一种职业可以又像死神又像上帝。我好像从小就喜欢那种很边缘很矛盾的东西,就觉得做医生一定很酷。”
      关于“很酷”这件事,罗放播放了一下自己的童年记忆,除了手握大砍刀雨夜巷战,就是皮裤上别双枪孤身救队友——以上全部来自十块钱租两张的碟片。而他身边的小伙伴差不多也是这样,各自在中二病的早中晚期徘徊着。
      徐歌说的这种“酷”,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规思路,效果堪比第一次听到徐歌在教导主任面前大放厥词说“我要考B大”,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他觉得徐歌装逼犯十级,这会儿再听他讲这些,配合着温润的嗓音,竟然觉出那么一点神往。

      B大医学院高材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不是穿梭在实验室之间就是穿梭在病房之间,冷着一张脸做研究、下医嘱、动手术……
      怎么想都很酷,都很“徐歌”,都很对味。
      “哎,我问你个问题。”罗放忽然一脸严肃。
      “嗯?”
      “我不光脸上有伤,身上也疼。”他眉头一皱,夸张地捂着肋骨扭动起来,“你说是不是骨折了啊,徐医生?”
      徐歌就猜到罗放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他这个人,每次都觉得自己隐藏得特别好,其实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毛茸茸的一大团。
      “徐医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罗放伸出手指,痛心疾首地看着徐歌,愣是能把人家冷漠的瞪视当做鼓励,撩得一手好闲。
      无奈徐医生定力太足,罗放撩着撩着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他这会儿靠在书桌上,正对着坐在床脚的徐歌,书桌和床沿之间还不到一米宽,肆无忌惮的笑声全都落在了徐歌头顶。
      “罗放,我警告你,不要乱叫。”
      徐歌的眼神是认真的,认真里又带着点笑意,还带着点别的什么,罗放看不清楚的光亮。
      “哎呀徐医生怎么还吓唬人呢?你的医德呢?”
      罗放捂着胸口,把“徐医生”三个字叫得千回百转。
      不要跟学霸打架,因为他们从来不按照套路出牌——这话在开学第一天四金就总结过,可惜罗放没有把它当做金玉良言,认真铭记,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吃亏。
      他话音还没落,徐歌就猛地一抬手,揪着他的衣领子用力向下一扯,罗放毫无防备,忽然失去重心,一下就趴在了床边,徐歌一个迅捷地翻身,右膝盖死死压在了罗放的后腰上,左手摁住了他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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