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放》北襄

44、第 44 章

　　“我不去。”罗放不假思索地答着。
　　四金呵呵一声。
　　“二驴找你再去比一场那是给你面子，给你个台阶，你赢了一局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去打听打听，整个道儿上有没有这个道理。”
　　罗放赔了个笑脸。
　　“我最近真不行，要期中考试了……”
　　四金和刀螂都笑了起来。
　　“艹，上了两天重点高中开始跟我装上了是吧？”四金揽过他的肩膀，“我听说你现在跟那个谁，三哥，走得挺近啊。都开始跟学霸做朋友了，看不上我们了是不是？”
　　罗放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这个“三哥”是什么鬼，四金把重音放在了那个“三”上面。
　　一股火猛地就烧了起来，但又因为四金那后半句话强行被他压了下去。

　　“跟学霸做了朋友，看不上混混朋友”这句话，罗放一直没有坦然面对过，突然被四金说出来，有些心虚。
　　自己最难最孤独的那些年月是在四金那个小团体里熬过来的，自己缺钱的时候也是找他们想的办法，现在转了性，想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就拍拍屁股说再见，怎么看都是陈世美那路货色。罗放心里过不去。
　　就算再糟糠之友，那也是友，也是一起打过架一起患过难一起吹过牛逼聊过人生的。
　　歉疚中和掉了愤怒，罗放收拾好了心情，像以往那样拍了拍四金的肩膀，打着商量：“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再比了，也不是上了重点高中就有多牛逼，但这毕竟是上着学呢，万一残了不好办啊，回头我去跟二驴说，再不行我哪天拎着两瓶茅台去登门谢罪去。”
　　“滚蛋吧你，你要是买得起茅台还用得着下场？”
　　罗放嘿嘿嘿笑了一通。
　　“不是我说你，你他妈是第一天跟他们混吗？赢了比赛也不说请个客，谁也不差你一顿饭，可是你这事儿办得就他妈不地道！别说二驴那脾气，连我都想抽你。”
　　罗放自知理亏，好说好商量地赔不是。
　　四金这人得顺毛撸，刀螂则是个没心眼的墙头草，这会儿见四金态度缓和了，罗放也就放了一半的心，拉着两个人和菜狗一起去搓了一顿大排档，又给二驴打了个电话，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非要拉他出来一起吃。
　　二驴年纪大，城府深，罗放听得出来他嘴里说着没关系，不去了，心里还是给他记上了一笔。

　　这顿饭吃得挺热闹，反正只要话题不往徐歌和一实验那边引导，他跟四金就还算和谐，刀螂和菜狗则更加和谐地分享着追女神的血泪史。桌子上花毛齐飞，酒瓶乱撞，几个人吹着牛逼碰着杯，在一点微醺之中，罗放忍不住地想，如果不是种种机缘巧合，可能这才是他该有的日常。
　　生命的轨迹就像一款弱智的撞球游戏，磕到一个角，再碰到一个别的球，路线就会全然改变。
　　现在罗放的日常变成了画画、做作业，还有偶尔跟学霸打篮球，而这一切就是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发生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瞄准了技校的场子之后，罗放迫不及待地就要拉上徐歌去体验一把。
　　周日这天，罗放特意选了个一大早的时间段，琢磨着不会有什么人，没想到两个场子都被人占了，一个场里已经打上了正经八百的比赛，另一场倒是空得很，只有两个学生，看起来像是本校的。
　　“哥们，一起啊！”
　　看到罗放和徐歌经过场边的时候，一个人对他们招呼了一声。
　　“不了！”，罗放摆了摆手，转头对徐歌提议着：“要不咱们还是……”
　　“一起吧。”徐歌说。
　　“啊？”罗放有些意外。
　　“怎么？嫌我太菜，给你丢人啊？”
　　虽说他的确是很菜，可是……这不是关键啊。
　　虽然徐歌从来都没摊开来说过，可是罗放明白，他不太愿意跟陌生人接触，尤其是在这种他不那么擅长的场合里。
　　“你……确定？”
　　“嗯，走吧，我看他俩水平也不怎么样。”
　　“靠。”罗放笑了笑。
　　徐歌从始至终都是玩笑式地讲着话，挺放松的，也有点臭屁，罗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人最近跟自己泡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大有近墨者黑的趋势。

　　一场2v2很自然地就拉开了阵势。
　　赛前热身的时候，罗放把徐歌拉到一边，认真地给他讲解着：“这是边线，这是三分线，这是罚球线……”
　　对面那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徐歌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
　　“喂，我认得，我们学霸实操不行，但理论过硬，OK？”
　　大概是赛前这段插曲让对方两个人过于轻敌，真的开打之后，罗放和徐歌竟然还略占上风。
　　罗放之前没有看走眼，徐歌的确很喜欢篮球，理论过硬不是吹的。初中的时候他抽空就会看两场NBA的比赛，最爱听解说员的那些技战术分析，尤其是慢动作回放的时候，他听着“挡拆”“抛投”那些新鲜的名次，把他们往影像里一一对应，细细琢磨，心里学着比划，就像一个毫无内功的傻小子读武功秘籍似的。
　　纸上谈了这么久的兵，最近才终于有了实践的机会。学武这东西，讲的就是个融会贯通，先把理论背牢了，再跟高手过过招，很多东西自然就会在对抗中迸发出来，甚至还会有意外惊喜。
　　打了十几分钟，对方已经看出来这边罗放才是主力，他从左边带球准备上篮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堵了上来，罗放向后撤了一步，抬手做了个要投篮的假动作，但是只晃起了对方一个人，另一个依然稳着底盘防着他。
　　而在假动作的这个间隙里，徐歌已经来到了篮下，占据了一个很有利的位置，罗放想也没想就把球扔了过去，被徐歌稳稳接住，对方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切断了徐歌回传的路线，另一个见徐歌真的要起跳投篮，立马也跳了起来。
　　这人比徐歌矮了一大截，但是弹跳力更胜一筹，他这一蹦，手掌眼看就能盖掉徐歌手里的球。就在这么短暂的瞬间里，徐歌愣是改变了原本准备好的弹跳方向，向后微微一仰，堪堪躲过了对面的封盖，左手上托，右手一个勾手，将球抛了出去。
　　一个优美的小弧线，接着就是嘭地一声闷响，球进了。
　　“卧槽！卧槽！漂亮！！”
　　罗放蹦了起来，跟尾巴点了炮仗的野鸡似的，咋呼着蹦到徐歌面前，跟他撞了个胸。
　　这个后仰勾手他可没教过，纯属超水平发挥，魔鬼教练几乎要流下骄傲的泪水。
　　徐歌没他那么抓马，但是也忍不住激动起来，眼睛亮了好几度，脸颊也比平时要红上几分。

　　两个人越打越顺，乘胜追击，很快对面两个人就只有招架之功，没有了还手之力。那个矮个子的是个急脾气，罗放明显看出来他开始暗中较劲，抢篮板球的时候冲撞得很厉害，一次落地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徐歌的肩，看那样子撞得挺疼。
　　“没事吧？”
　　罗放赶紧跑了过去。
　　徐歌龇了一声，摇了摇头。
　　能让徐歌龇牙，那一定就是很疼了。罗放狠狠瞪了矮个儿一眼，升起了一股“精贵了那么久的大白菜被野猪刨了一爪子”的不爽。
　　在这么长的教学时间中，罗教练一直足够小心，不想让徐歌有磕碰。尤其是教他防守的时候，罗放说是全力进攻，但其实一直收着狠劲儿。按照他以往的尿性，要是跟四金他们玩，什么肩膀手肘屁股，只要是给力的身体部件，能顶的就顶，能撞的就撞。但是跟徐歌玩，他不敢。每次徐歌贴过来在他后面阻挡，他都会下意识地把重心收好，拉出点距离，而不是像个推土机一样横冲直撞。
　　一方面是觉得人家刚开始学习，他身为教练不能太欺负人，不能给人家留下赛场很暴力的印象。
　　另一方面是有些别扭。
　　自从那天打完架他把人家骑在身下，还把鼻血流到人家脸上，罗放就越发觉得哪里不太对，跟徐歌的相处里开始多了那么一份不自在。具体怎么个不自在，他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觉得还是不要随便冒犯比较好。
　　跟菜狗和四金这么多年的言语以及肢体交流过程中，罗放的字典里从来没出现过“冒犯”这个词，到了徐歌这里，好像一切规律都乱了套。他懒得深入思考，一切都归咎于“我从没跟学霸交过朋友。”
　　总之徐歌跟他学了这么久的球，他连个头发丝都没让人家掉过，没想到这会儿咣当一下被人来了个肘击。罗放忿忿地换了个位置，死盯矮个儿。

　　十几分钟后，矮个儿第N次上篮失败，并且被罗放狠狠地盖了个帽。
　　罗放使出了十成的力气，蹦得高，封得死，矮个儿被盖得蒙头转向，毫无面子，连他的队友都嘲了他两句。
　　“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没手感。”矮个儿气急败坏地一甩手。
　　虽说是输不起，但这人又不想表现得输不起，没对罗放他们说什么，逮着自己的队友吐槽去了。
　　罗放倒是没所谓，偷偷跟徐歌挤了挤眼睛，带着点儿邀功的意思。
　　我替你报仇了，我是不是很棒？
　　徐歌准确解码了罗放的OS，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罗放正在那儿心里美呢，耳朵里忽然飘进来一句话：
　　“你他妈连个残疾的都打不过，还嘲笑我？”
　　矮个儿说这话本意应该不是挑衅，他声音很低，纯粹是在挤兑队友，没想让罗放他们听见，可那点敏感的关键词还是钻到了罗放耳朵里。
　　那个刹那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火星从耳朵里灌进去，直接在天灵盖底下炸开。
　　“你他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