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放》北襄

43、第 43 章

　　一个牵着边牧的人经过，屁颠儿像个狗来疯一样跟人家一通乱吠，也不知道是在搭讪还是在挑战，总之换来了边牧无情的嘲笑。
　　屁颠儿身残志坚，不输士气，继续跟人家呛声，双耳直立，吼得气吞山河，吼完了还要回头看罗放一眼。
　　边牧的主人一个劲儿地扯绳子，生怕两只狗掐起来，罗放倒是一点不着急，对徐歌嘿嘿贱笑了一声，一把把他拽走，躲到了街边停着的一辆车后面。
　　“低一点，低一点。”
　　罗放摁着徐歌的肩膀，让他半蹲下来。
　　“？”
　　“让你看看什么叫狗仗人势。”
　　屁颠儿叫了一阵之后，忽然觉得背后一凉，转头才发现两个主子都没影了，顿时果断放弃气节，夹着尾巴逃离了战场。
　　罗放得意地对徐歌挑了挑眉毛。
　　徐歌抿嘴一笑，觉得他跟屁颠儿那副跟别的狗挑衅完了还要跟主人显摆的样子也没有多大差别。
　　屁颠儿重新找到主子之后，就像失散多年又见面似的，顿时心花怒放，一个劲儿地往罗放身上蹿。
　　罗放揉了揉它的脑袋，无奈地点评道：“我怀疑它那条腿是自己给蹦折的。”
　　“它是你捡到的？”徐歌问道。
　　“嗯，捡到的时候就这样了。当时根本没看出来是白毛的，滚得浑身泥。”
　　大概是发现自己的主子并没有想要临幸它的意思，屁颠儿转移了目标，开始对徐歌乱蹦摇尾巴，还时不时附加一对可怜巴巴求关注的眼神。
　　徐歌对上了那一双圆眼睛，无奈笑了笑，俯身把屁颠儿抱了起来。
　　“哎我说，屁颠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呢？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瞎勾搭？”罗放戳了戳屁颠儿的脑门，屁颠儿汪了一声，嫌贫爱富似的躲开了罗放的手。
　　“可能是害怕了吧，以为你刚才真的把它抛弃了。”徐歌安抚似的摸了摸它，眼神几乎是温柔的，整个人也是温柔的，嘴角含着淡淡的带着点宠爱的笑意。
　　“啧……”这幅画面把罗放看得感慨万千，嚼着雪糕叹息道：“徐老师，你要是能对人也这么温柔早就交到女朋友了。”
　　徐歌抬眼看他，“我为什么要交女朋友？”
　　“啊，是啊，哈哈，你们学霸当然不会早恋。”罗放慌忙应答了两句，闪开了视线。
　　徐歌没再继续早恋话题，片刻后问道：“你怎么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
　　“啊？哦……”罗放拢了拢心神，说：“刚捡到它的那天就觉得它跟我挺像的，起名的时候就想着说跟我的名字有点关联，后来菜狗给我出主意，说叫‘放屁’，但人家好歹是个姑娘，这破名字太不雅了。”
　　“屁颠儿”也没有多雅。徐歌心想着。
　　罗放接着说：“后来我灵机一动，说干脆叫屁颠儿，它走路一颠一颠的，本来是个苦命的事儿，可是‘屁颠儿’听着就很乐呵，就想这么叫着叫着也就不苦了。”
　　屁颠儿这会儿正在徐歌怀里耍赖，尾巴几乎要摇出虚影，哈哈地吐着舌头，整个一没心没肺的小傻蛋，一点儿没看出苦来，倒的确是遂了主人的心愿。

　　眼前的路逐渐变窄，零星的落叶被风卷了几圈，最后许多都停在了他们脚边，踩上去会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
　　屁颠儿似乎是被这声音吸引，嗖地从徐歌怀里蹿了下去，又开始破马张飞地到处乱蹦。
　　“你说，捡到它的那天觉得它跟你很像？”徐歌好奇道。
　　“哦，就是……”罗放挠了挠脖子，有些犹豫似的，最终还是开了口。
　　“那天我看到它在路边趴着，是个小吃店的后门，门口放了个破铁盆，我看那意思像是经常有人会来投喂流浪猫狗什么的，它就是在那儿蹲点儿呢。后来真的有人出来了，门一响，附近又蹿出来好几只野狗，那人把一堆剩骨头剩饭什么的往铁盆里一扔，那些狗就都去抢。可是这家伙太小，挤不过去，总被别的狗踹走。喂狗的那个人看到了，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块骨头，对着它晃，屁颠儿就傻呵呵地跟着那块骨头摇头摆尾，人家晃到左边它就跟到左边，晃到右边它就跟到右边，提到脑袋顶上它就拼命往上蹦，然后咬着自己尾巴转着圈，特讨好的那种。那人估计没见过一只瘸腿的狗这么卖力气，被它逗乐了。”
　　“结果呢”，罗放苦笑，“人家一扬手，又把那块骨头扔到了铁盆里。这傻东西还是什么都没吃到……然后你猜怎么着？屁颠儿忽然就发疯了似的，一顿狂叫，乱咬，把那人硬生生给吓回了屋，还吓跑了好几只狗，这才终于挤到了铁盆旁边，吃上了几口。”
　　罗放像是讲笑话一样地讲完了，逗了会儿屁颠儿，想把这个话题赶紧掀过去。
　　他很怕徐歌会问：“这哪里跟你像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
　　这里面夹杂的情绪，连他自己也很难解释，当时收养屁颠儿的时候他才刚上初中，根本没有那个洞见对自己的动机来个深入分析，就觉得这狗特别生猛，特别像个成功逆袭的街头小混混，跟他很对路。反而是这两年他开始搞懂，那天让他下决心要养屁颠儿的，不是看它顽强战斗的瞬间，而是它满怀期待地仰起脖子，却看到骨头从头顶飞走的那个眼神。
　　那种你拿出所有热情和本领讨好身边的人，却仍旧被他们辜负、厌弃的眼神。
　　委屈、意外、不解、惊慌、不知所措。
　　那种丢脸跌份儿的神态在罗放懂事之后就迅速从自己的情绪库里删除了，却忽然在一个狗子的眼中看到。
　　所以说狗子就是傻呢，从来不懂得掩藏。可狗子也真的聪明，从来都能靠直觉判断出别人是不是喜欢自己。
　　被罗放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提回家的时候，虽然罗放一路都在嘲笑它，那个塑料袋还挤得它特别不舒服，但这狗子还是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好像知道这个不靠谱的少年人不嫌弃它，是个能真心给它骨头吃的人。
　　罗放忽然没来由地想着：我是不是也有那种敏锐的直觉，才判断出徐歌并不讨厌我，所以才能跟他成了朋友……
　　“嗯，你们的确挺像的。”
　　徐歌忽然出了声。
　　“啊？”罗放吓了一跳，心想我刚才的OS难道自动扩音了？
　　“都傻。”
　　徐歌把话说完，转过头对罗放笑了笑。
　　可能是真的把罗放当狗子了，徐歌挂在脸上的是他对屁颠儿的那种笑，温柔的，带着点近乎宠爱的味道。罗放被撞得有些发懵，半天才回过劲儿来，挑衅似的对他龇了龇牙。

　　十月马上就要过去，接踵而至的就是期中考试，那天之后罗放和徐歌打篮球的频率开始逐渐放缓，一周也就只去那么一两次。
　　这次考试是上高中以后第一次大考，徐歌的学习和复习节奏一直很规律，别说是期中考，就是明天忽然高考他也能不急不缓地应对，而罗放就是典型的临时抱佛脚型，所以这段时间他反而要比徐歌更像个拼命三郎。好在他现在有一个学霸朋友，可以各种蹭笔记蹭补习，每周六英语家教课上完了，还总是软磨硬泡地黏在徐歌那儿吃饭，顺便再讨教讨教期中考试该背哪些重点。
　　这天罗放终于恶补完了徐歌的语文笔记，时间还早，想起来自己好久没有临幸青梅竹马了，一个电话把菜狗约出来夜跑。
　　这次是真实的夜跑，不是跑跑卡丁车。

　　“你说我要是在每科试卷上都画一幅素描，老师能不能多给我几分？”
　　“你要画谁的素描？”菜狗跑得气喘吁吁，非常认真地偏离着重点。
　　罗放把要考美术生这个千秋伟业讲给菜狗听的那天，菜狗同志非常不争气地泪目了，拍着罗放的肩膀说：“哥们，我就知道你能有出息。”搞得像是马上要送他进京赶考的老父亲似的，罗放生怕他把自己再给招惹哭了，不停地给他打预防针：“还没说能考上呢，我这一点基础都没有，就只是试试看。”
　　从菜狗念个技校还愿意补习英语这件事上，罗放就看得出来他跟自己是一种人，他们都是愿意把脑袋从泥里拔出来，也不是为了高人一等，就是为了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多看看这个世界长什么样子。
　　然而菜狗体重过大，资质太差，在泥里陷得太深，大概是把考学之路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罗放身上，听说了美术生的路径之后，恨不能让他踩着自己的肩膀飞上去，对于罗放的种种变化和为此而做出的努力全都盲目支持。
　　包括陪他夜跑。
　　菜狗也没有思考过夜跑这事儿跟考学有啥关系，反正现在罗放的需求都是正经需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两个人跑到了菜狗的学校附近，罗放偏过头注意到了他们操场边的篮球场，没再管素描的话题。
　　“你们学校的篮球场对外开放吗？”
　　“开，只要有学生证就能进来玩，哪里的学生证都行。”
　　“人多不多？”
　　“看时间吧。咋啦？你们学校的场子还不够你发挥的？”
　　教徐歌打篮球的事罗放连菜狗也没说，他琢磨着总搞1v1幽会也不行，再说那个球场也太破败了，总不能教人家一回篮球最后徐歌连边线和篮球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于是琢磨着等期中考结束了可以带他上好点的场子玩一玩，但在自己学校的他肯定还是放不开，步子迈得太大，得循序渐进。技校这种地方倒是个选择，找个人少的时候……
　　罗放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菜狗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听见。
　　“罗放，找你的。”
　　“啊？”
　　罗放放慢了步子，这才看到前方路边蹲着两个人，正对他吹着口哨。

　　“我去，我还以为你一天到晚都忙活什么呢，大晚上出来跑步，看来挺闲的啊。”
　　四金站起了身，双手插在兜里，一边喷着烟一边吐着槽。
　　他上次燃的红头发下面长出了一截黑色，看着更加非主流了。四金身边照例还是跟着刀螂，他也拍拍屁股走了过来，往罗放肩膀上一怼，对菜狗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正想说这两天去找你呢，这是缘分啊，哈哈。”
　　“怎么，有事儿？”
　　刀螂一向是双商常年不在线，但是四金却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一点不耐烦，他皱起了眉，扒拉开刀螂，走到罗放跟前：
　　“二驴找你，想让你再去比一场，下周，你这两天给他回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