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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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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刚开始get某种新技能之后都非常上瘾,尤其又是跨界新技能。身为一个自律自强的资深学霸,徐歌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手痒”。
那几天不用罗放督促,到了晚上他们就总是相约野公园,一起玩上一阵。徐歌每天牺牲了至少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总是通过熬夜的方式补回来,同时还要赶在老妈回家之前及时撤退,着实有点辛苦,就连罗放这个魔鬼教练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第二周的周四晚上,俩人场边喝水的时候,罗放试探着说:“要不咱歇一阵吧?”
没想到徐歌竟然会错了意,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说:“咱们不是刚歇完吗?”说着又抱起了球练投篮去了。
罗放决定遵从徐老师的意愿。
人菜瘾大,罗放很懂。
徐歌这才没练几天,离“菜”都还有段距离,根本打不了对抗什么的,罗放掂量着他的心思,约莫着他也并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凑,所以就一直持续这种1v1的模式,俩人也都默契地没有对外宣传。
有时候放学铃响,会有别的同学拽罗放出去玩,也会有人问徐歌晚上有没有安排,两个人都会找个理由客客气气地拒绝,然后讳莫如深地笑笑,在乱糟糟的教室里准确找到对方的视线,轻轻碰一下再放开。
如此好多天之后,心大如罗放,都开始觉得气氛莫名其妙地不对劲,为什么好好的充满直男味道的篮球教学会透着一股幽会的气息?
更莫名其妙的是,他竟然也没想着跟任何人解释,似乎还挺享受这种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小秘密。
这会儿罗放在篮下阻挡着徐歌的进球,胳膊伸展开,虚虚地罩在徐歌身后,瞄着他的步子左右来回蹿着,正准备随时起跳,忽然徐歌问了一句:
“几点了?”
“……”
罗放竟然在篮球场上体验到了瞬间萎了是什么感觉。
“八点四十五。”
“!”
徐歌瞪了瞪眼睛。
“我得走了。”
徐歌需要赶在老妈回家之前撤退,这罗放知道,只是今天这对话,这神情,越发加深了他之前的联想。
我好像一个勾搭良家女子的大野狼啊。
罗放忍不住贱笑起来。
而人类史漫长的历史告诉我们,只要是幽会就会有被抓包的一天。
徐歌骑车到了楼下的时候,心就凉了一半:他家客厅的灯亮着。老妈今天提前回来了。
如果换作以往,徐歌大概会找一个像样的理由,比如去同学家做作业了,比如去了趟图书馆,这样就可以毫无纷争地结束这一天,不用多费什么口舌,不用跟老妈探讨他不想深入的话题。可大概是最近他从安全区跑出去太久,心底沾了点撒欢之后的野性,忽然就决定实话实说。
“我去打了会儿篮球。”
徐歌站在玄关里换着鞋,尽量轻描淡写地回答着老妈的问话。
徐妈妈有些吃惊,但说不上这个惊背后有没有喜,就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就有很多的句子堵在喉咙口,最后哪一个也没问出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玩篮球了?
你的手能行吗?
你怎么一直都没告诉我?
徐歌从一阵沉默里读出了这些句子,努力地对老妈笑了笑。
“放心,不会耽误学习的。”
徐妈妈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她看着徐歌回了卧室,慢慢地也跟了过去,在他桌上放了一碗刚刚蒸好的鸡蛋羹。
“活动活动也挺好。”徐妈妈心事重重地在儿子的床沿上坐了下来,试探着又补了一句,“妈就是怕你受欺负。”
老妈的语气里充满了他非常熟悉的可怜,叹惋,无奈,像是结成了一个实质的气团,阴沉沉地罩了下来。徐歌扭头看了老妈一眼,强行把心里升起的烦躁压了回去。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总这样。”
徐妈妈看出了儿子不想再多谈什么,嘱咐他把鸡蛋羹吃了,就默默地回了房间。瘦小的背影像是把无形的小匕首,在徐歌心上刺了一下,把这几天积蓄起来的轻松愉悦刺漏了气。
他盯着眼前的一张化学卷子,十分钟后,终于看进去了上面的内容。
这一方书桌才是他的主战场,徐歌知道,可是有些地图一旦拓展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课余时间打打篮球,这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徐歌而言,这却是他走向新地图的第一步,是他放肆的第一步,是他第一次打从内心里察觉:也许是我给自己的设限太多,我可以有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打篮球的进程到了周六那天才第一次中断。
“小姨今天请了假,我妈店里缺人手,我晚上要去帮忙。”
徐歌在电话里简单地解释着。
“哎呦你可算是给我放一天假了”,罗放揶揄着,“当初扭扭捏捏说我玩不了这个的那人呢?你还是把他还我吧,要不我这眼看着要肾亏啊。带菜鸟是最累的你知不知道?”
“晚了,还不回来了。但我可以考虑给你买两盒汇仁肾宝。”
“小爷不需要,小爷我生猛得很!”
罗放嚷嚷完,在徐歌淡淡的笑声里挂了电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本来是真的想好好休息一晚上的。这阵子加了美术课之后,周六既要去上课,又要去奶奶家,再加上打篮球写作业练画……罗放从来没有这么陀螺一样疯狂旋转,连菜狗他都好久没搭理了。
这会儿他刚刚吃了晚饭,一点慵懒的睡意涌上来,合着黄昏的光线,刚好适合打个盹。
可是罗放在沙发上滚了半天,却觉得有点没着没落。
难道是因为最近每天晚上都跟徐歌幽会,呸,不是,跟徐歌打球的缘故?忽然空出来一天怎么还有点不适应呢?
徐歌这会儿正在冷饮店里帮忙——这个念头带着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很具体地在罗放脑海里描出了一副画面。
他想起了第一次撞见徐歌在冷饮店帮忙的情形,心头升起一阵莫名其妙的躁动。
罗放扑棱一下坐了起来,把躁动直接转化成了行动力,三下五除二地出了门,简单粗暴地把这股想过去看看的冲动解释为闲不住,无聊,精力过剩。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所有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直接去做了,做了之后也就更加不会退回来再去细想。
否则他只要稍加品味一下,就会明白自己那阵躁动叫做“想见他”。
过去的路上罗放斟酌了一下,觉得要是直接杀到冷饮店去有点没面子,搞得像是自己特意为他而去的一样,于是决定制造一个假象。
土狗屁颠儿正在窝里打盹儿,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它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那个不定时出现的主子又来了。
没错,是“又”,他明明中午才刚过来蹭过饭呢。
“屁颠儿,你是不是很无聊?咱们出去溜达一圈吧。”
罗放毫不真诚地关怀了一下屁颠儿,慈爱地揉着它的脑袋。
屁颠儿身为一只街头长大的狗子,没有产生一点被利用的觉悟,看着主人谄媚的笑容,顿时受宠若惊,一蹦三尺高地上蹿下跳,哈喇子蹭了罗放一脸。
罗放踱着悠闲的步子往冷饮店的方向走,屁颠儿嫌他太慢,又不舍得离他太远,往前跑两米,又跑回来一米半,如此折返了十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
店里只有徐妈妈一个人。
罗放一只脚都已经迈了进去,骑虎难下地愣了愣,然后赶紧爆开一朵笑容。
“阿姨好,我,我叫罗放,是徐歌的同学。”
徐妈妈愣了愣,然后客气地笑起来。
“来找徐歌吗?他……”
“也没有,我就是出门遛狗,正好经过,顺便过来买个雪糕。”
罗放正想cue屁颠儿,表示一下“我真的是来遛狗”的,结果一低头,狗影早没了,队友没有任何一点默契。
说话的功夫又进来了几个人,罗放趁乱火速买了两个大火炬,强行塞了钱,一步三鞠躬地说着“阿姨再见”,赶紧退了出去,结果出门就看到他的拉胯队友正在马路对面散德行。
屁颠儿正两爪着地,伸着舌头,没皮没脸地往一条大长腿上蹦。
大长腿的主人跨着自行车,单脚着地,面露为难之色,那条腿一会儿抬起一会儿落下,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罗放噗嗤一笑,走过去揽回了屁颠儿,把徐歌解救了出来。
“这狗跟我一样,自来熟。”
徐歌有些意外,笑着摸了摸狗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奶奶家就住附近,我来看她,顺便遛狗,也没注意怎么就走到这儿了。”
“那……我陪你走走。”
“你不是来给你妈帮忙的吗?”
“嗯,刚刚一个小卖部要了两箱货,我去送来着,这会儿人少,走吧。”
徐歌回屋跟老妈打了个招呼,锁好了车,然后就两人一狗地瞎溜达。
“喏,请你吃雪糕。”罗放把大火炬递了一只给他。
徐歌看着他,问道:“我家的?”
“我付了钱的!”
徐歌一笑,接了过来。
屁颠儿从来没有受到过两个帅哥一起陪它遛弯的待遇,在四条腿前后左右来回穿梭,时不时地还要向上蹦几下以表达心中喜悦。
临近八点,天色已经黑透,他们遛弯的地段没什么人经过,偶尔几声秋蝉在头顶发出声响,很快又被静默取代。
两个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带着悠闲的节奏,不急不缓。
静默着,却也觉得不必非要找个什么话题,各自啃着冰激凌,品着嘴里一团团微凉的甜,也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