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放》北襄

38、第 38 章

　　回座位的时候，罗放瞟了徐歌一眼，那人还是冰雕一样地专注于自己的卷子。冰是真的冰，但雕也是真的雕啊。罗放寻思着，任何可以称为“雕”的东西那都是有美感在其中的，那都是艺术品。没人追肯定是因为那帮女生只敢远观不敢亵玩，自卑个球球……
　　神游的思绪被桌面上多出来的一沓纸打断了。罗放左右张望了一圈，没发现有人回应他的视线。
　　这个画风就很熟悉了，初中的时候他的书桌上桌肚里也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纸啊信啊书啊什么的，有的大胆有的匿名，反正都是少女情怀。
　　重点高中的姑娘情书都写这么厚的吗？罗放嘚瑟地想着，饶有兴致地翻起来。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沓纸都是全国各大美术院校的资料，除了基本简介之外还附上了很多横向纵向对比的图表，综合排名对比，各专业排名对比，建校时间对比……囊括了各项罗放想过的没想过的参数，最实用的一页就是历年招生的分数线对比图，不知道作者是从哪里搞来的数据，做出了近十年的折线图。是不是有大小年浮动，浮动规律是什么，全都一目了然。

　　这节自习课被数学老师占领了，机关枪一样的声音向教室里的每个角落里突突着，但一颗子弹也没能射进罗放的耳朵。
　　每多掀开一页，他就觉得在心上多盖了一层毛毯，暖烘烘的，暖烘烘的，最后暖变成了烫。
　　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徐歌出品。他要考美术生这个事全世界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而就算是全世界都知道了，能做出这种资料的也只有徐歌一个。
　　灼人的热度一股脑地汇聚到了胸口。他侧过半张脸，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闷声冷战然后发大招是吧？我也会。
　　罗放决定以彼之道还诸彼身。
　　罗放把资料塞进了桌肚里，直到放学都没有再向徐歌看上一眼。
　　放学铃声一响，他最先弹跳起来，猴一样蹿到走廊里，跟着隔壁班张罗着去打球的一群人跑了。
　　徐歌默默地收拾好了书包，往罗放的桌肚里看了看，没有看清楚那沓资料还在不在里面。这东西是他昨天晚上做好的，要不是罗放艳遇曝光那点小插曲，他本来准备一早就拿给他。
　　以他学霸的条理性，既然有了方向就应该早点确定目标，目标越明确越能够有的放矢。
　　那个年代网络数据很不发达，整理资料颇费了徐歌一番工夫，他没想让罗放感恩戴德，只是觉得这种事是他擅长的，而以罗放那颗脑袋，可能让他在这条路上狂奔一学期也想不起来搞一搞数据层面的归纳分析。
　　没想让罗放感恩戴德，可是也没想过他会这么……
　　怎么呢？不把我的好意放在心上吗？所以归根到底你给人家这东西还是带着私心吧。
　　徐歌自嘲地笑了一声，不愿意再想。那张带着唇印的纸条又从他心里飘了过去，死死地压住了他关于这件事的所有期待。

　　徐歌去车棚取了自行车，缓缓推着向外走，忍住了没有扭头去看篮球场。车子推到校门外，徐歌刚想跨上去，忽然觉得背后一团风猛地刮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罗放就像一只飞翔的考拉一样蹦到了徐歌背上，然后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非常瓷实，非常响亮。
　　“哈哈哈哈哈，谢啦！”
　　罗放亲完就溜，倒着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对徐歌喊着，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方才罗放蹦得太猛，徐歌自行车都没扶住，这会儿那辆小白正可怜兮兮地躺在旁边的树坑里。徐歌也没顾得上去扶起，整个人被右边的脸颊封印住了。
　　这个时间校门口人很多，都在向远离校门的方向迈着步子。零星几个看到了方才的一幕，都当做寻常打闹，没人驻足观望。罗放在人群里倒着跑，笑着喊，在一大堆粥样的后脑勺和大书包里显得格外明亮，格外跳跃，格外生动。
　　那个画面落在徐歌的眼中，像是开启了自动延时功能，直到罗放都跑得没影了，还顽固地在视网膜里停留着，播放着。
　　像是一不小心瞥了一眼太阳，眼睛里很久都会留着一块光斑。

　　罗放得意极了。想起之前的“小号罗放”等一系列事件，他总觉得自己在给人挖坑这方面一直在被徐歌碾压，今天终于也套路了他一回。说起来还要感谢昨天那位小姐姐，才让他找到了怎么发大招的灵感。
　　那种双唇在脸颊上黏糊糊还有点湿乎乎的触感让罗放印象太过深刻，寻思着一定要原封不动地照搬照抄，也好好膈应学霸一回。
　　只不过……徐歌的反应跟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反正他就是联想着，如果自己对菜狗用上这招，那人一定第一时间抹脸皱眉骂街然后就对他使出佛山无影腿。
　　嗯……人家徐老师就是有涵养。
　　罗放到了家，从冰箱里掏了瓶饮料灌了一大口，拿手背抹了抹嘴唇。甜丝丝的水珠从唇上抹过的时候，一种细微的皮肤记忆浮现起来。
　　好像徐歌的脸也是凉丝丝的。罗放想着。
　　一抹微笑未经主人允许地爬上了他的眼角。

　　经过了这么一出，昨天横亘在罗放和徐歌之间的那座冰山隔夜就消失了，第二天两个人又恢复了正常邦交，他偶尔逗他几句，他偶尔瞪他几眼，没人再提那张艳遇小纸条，也没人再说那份用心良苦的资料。
　　一实验下午一点半开始上课，除非住得近的，大部分同学中午都选择在学校附近吃一口，带饭的就几个人拼成一个小桌，把教室当食堂。十二点多的教室里总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等过了一点，大家就都很自觉地开始开窗放味儿，然后各自回座位，午睡的午睡，看书的看书。
　　这天一点刚过，教室里睡意正酣，走廊里忽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就是笑声，喊声，争先恐后，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郑磊磊最先抬起头来，揉着眼睛，跟狗子闻到骨头香一样，嗅着八卦的味道就出去了。
　　半分钟之后，郑磊磊兴奋的声音嗷一声在教室里炸响：“我们校队正在被一群女的给虐呢，哈哈哈。走走走，去看看。”
　　说后面这句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地弄醒了罗放。
　　罗放这种不管午睡晚睡五分钟就能进入深睡眠的主，这会儿起床气直冲天花板，根本没搭理郑磊磊，等他醒利索了，搞清楚了怎么回事，教室里的男生已经走了一大半。
　　“卧槽？哎你们等等！”罗放赶紧加入飞奔的队伍，刚奔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不由分说地架上了徐歌。
　　“走走走，去看热闹去。”
　　“我不去。我……”徐歌被拖到了门口，一只手赶紧撑住门框，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你什么你？书不看又不会跑了，这种场面可是百年难遇啊。”
　　徐歌还想说什么，罗放半威胁地半玩笑地截断了他的话：“再磨叽我亲你啊。”
　　“……”
　　卡在门口的炸毛刺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呆头鹅。
　　徐歌终于还是向恶势力妥协，在罗放的笑声里被他一路拖到了篮球场。

　　身为一个重点高中，一实验的校篮球队像样得有些过分，罗放看过他们打训练赛，球员的身体素质和竞技技巧都不错，起初他还以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体育生，后来一打听才发现竟然大半都是全职学霸。再一打听才知道校篮球队是一实验一张很拿得出手的名片。每次省里市里开始大力倡导素质教育的时候，校队都会出去打比赛，据说有一次甚至还打到了省里，最关键的是，这方面的成绩他们一直碾压一中。
　　在这个城市，一中和一实验的明争暗斗足足能写一本后宫传，重点高校录取率拼不过人家，赛场上总能扬眉吐气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校队才得到了校长大人的大力支持，校长一句“我们一实验走的是全面发展的路线”，成功diss了一中，也成功提高了校队的地位。但凡是校队的学生，虽然各科老师不太乐意，但只要人家打个报告，说一声“老师我自习课要训练”，也会被放行。
　　基于这重原因，罗放其实真的很想参加校队选拔，可惜班长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名花有主，投入了绘画事业的怀抱。
　　罗放拽着徐歌过来的时候，球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两人好容易挤到个空位，听了满耳朵的七嘴八舌，这才搞清楚状况：
　　“市女篮的来拿我们练手呢。”
　　“关键是少儿女篮。”
　　“少儿女篮也是专业的。”
　　“多少分了？”
　　“谁还计分啊？留点颜面吧哈哈。”
　　“这谁组的局啊这么缺德？”
　　罗放才不管谁组的局，他就只负责看戏。只见平均身高直逼一米八的小姑娘们着装整齐，满场翻飞，技战术一套一套的，传切配合纹丝不乱。唯一的体力上的弱势也因为校队的大小伙子们不好意思放狠冲撞而消除了，比赛完全一边倒，俨然已经成了一场表演秀。
　　戴着袖箍的校队队长被一个大辫子姑娘断了球，疑似碰手，但是也没有裁判吹犯规，反而博得了全场一片倒彩加起哄，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罗放跟着人群嘘了几声，偏过头看了眼徐歌。
　　他有点意外地发现，徐歌也正笑着，他抱着胳膊，看得非常认真，笑意还没落定就随着场上的局势重新紧张起来。随着女方回传，入篮下，进球，徐歌的表情也跟着波澜起伏。虽然那波澜非常微小，但罗放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明明对篮球很感兴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