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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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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螂和四金带路,引着罗放一路向上,他们没有沿着赛道走,而是抄近路钻林子。
这条路罗放不是第一次走了,他初中的时候就来观摩过一次盛况,蹭的是二驴的场子。二驴是这十里八村的“车队队长”,那时候四金也就只有十五岁,二驴没想让他们下场比,纯粹就是带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来长长见识。
罗放对那次围观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耳边不断响起尖叫声,还有最后决出胜负之后,一群人从山下的草丛里把输的那个拉出来,那人跟个亡命徒一样,鼻子里冒着血,还兴致高涨地高呼:“再来一局!”
如今他长了几岁,对这个赛车局也有了新的认知,知道其中的危险比看起来要高得多,但是危险向来都是跟机遇并存的。
二驴说了,只要能下场,输赢不算,光是出场费就能拿走五百,而像他这种生瓜蛋子,如果能爆冷赢了,至少能分到几千块。罗放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明白如今这赛车局是个什么性质,二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他懒得思考,他也不是要签约俱乐部,捞一票就跑的事儿,只要他那份钱给够数了就行,至于二驴能从里面抽多少,他一点都不关心。
林子里的路不好走,常常会被左支右绌的树枝刮到脸,为了保护他最珍贵的颜,罗放走得小心翼翼。爬到一半的时候,四金回头问他:“你是最近缺钱?”
罗放没把考美术生这件事告诉四金他们,以他对四金和刀螂的了解,他们肯定觉得他在自甘堕落,好好的流氓大路你不走,偏偏去搞那小家子气的东西。至于要花上几千块钱,就是为了在一间屋子里参禅似的待上半天,跟一截石膏像大眼瞪小眼,他们就更不能理解。
“嗯,主要是这个,也是好久没活动了,来玩玩。”
罗放说这话,一方面是不想搞得自己太苦大仇深,另一方面也的确是太久没跟四金他们厮混了,多少有点想念。
大概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过于五讲四美,罗放像个娶了白玫瑰的渣男一样,又开始想念起飞扬跋扈的红玫瑰,时不时会回忆起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带劲,多么嚣张,哪至于在一个十岁小丫头面前溜溜转?于是就忍不住想来跟这重人格私个会,顺便再赚点钱。
四金可读不出这么多心思,说:“待会儿上去就直接开比了,你能行吗?我可不给你收尸啊。”
罗放扒拉开一截树枝,翘着嘴角一笑,“我打的可是有准备之仗。”
以前跟四金他们去打架,罗放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他一战成名的那次,对方猝不及防地亮了西瓜刀,连四金都被震得呆了一会儿,只有他跟没看见似的,抡着酒瓶子就往人家身上扑,硬是把拎刀的哥们吓得坐到了地上。
那时候他纯粹是个勇敢的缺心眼,现在可能是跟学霸在一起待久了,也懂得了有勇也得有谋的道理,动手之前认真动了动脑子。
今天来之前,罗放早就已经踩好了盘子,沿着赛道走了两圈,画了个弯道地形图,并且还不耻下问地给徐歌看了看,谎称自己是在研究卡丁车的一个攻略。
“这里,还有这里。”徐歌把一支长长的铅笔调转过来,用笔杆戳了两个地方,“这两处是关键决胜点,如果第一个弯能超过对方,已经赢了一半,下面这里要注意卡住位置。”
“嗯,英雄所见略同。”罗放点着头肯定道。
“不过这都是不掺杂其他因素的理论分析,你不是说还能扔道具吗?具体情况还是很难判断。”
“理论分析就够了,用不着道具。”罗放嘿嘿嘿着。
徐歌把铅笔转了回来,锋利的笔尖衬着他锋利的眼神,满脸都写着狐疑。
狐疑就狐疑吧,反正你没有证据,不能拿我怎么样,哈哈。罗放欠揍地对徐歌敬了个礼就遛了。
从小树林里钻出来到了山顶平台上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罗放还没看清楚人,就先听到了一阵聒噪声,等到他适应了黯淡的光线,放眼望去,看出山顶已经站了二十多号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天,男的女的都有,影影绰绰的动态分布着,愣是把这荒僻的山头站出了雕塑公园的效果。
“哎呦,小罗到啦。”
这声音罗放记得,是二驴的女朋友秀姐,但他愣是没从声音来源里判断出来是哪一位,对面好几个浓妆艳抹戴假发的女子站成一堆儿,想摘出哪个是秀姐简直比唐伯虎点秋香还难。
说完了话,其中一个穿豹纹靴子的挪到了二驴身边,跨上了他的胳膊,罗放这才对上了那张脸。
他嘴甜地叫道:“二哥好,二嫂好!”
二驴招呼了罗放过去,带他去跟对面的一伙人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弟兄,罗放。罗放,这是喜哥,这是……”
喜哥指了指身边那位光头青年,说:“秃子。”
很好,非常言简意赅。
“喜哥好,秃子哥好。”
周围的吃瓜群众显然对赛前寒暄没有什么兴趣,有的吹了几声口哨催促起来。
喜哥是个笑面虎一样的人物,看起来比二驴年纪要大,他对着群众们摆了摆手,说道:“别都猴急的,人家小罗是第一次比,先说好规矩。”
喜哥往身后指了指,围着的那堆人立马让出了一条路,露出了几辆躺在地上的“赛车”来。
“今天喜哥加码,可以选道具车。”
人群里立马响起了几声哨音和起哄声。罗放皱了皱眉头。
啥叫道具车?
徐歌那厮不会这么乌鸦嘴吧?罗放联想了一下跑跑卡丁车里丢出的捣乱道具。难道一会儿会让我们各自背一筐黄豆,或者一袋水气球什么的?咦为什么听起来很有意思,竟然有点跃跃欲试……
事实证明,罗放还是太过于天真幼稚。
“道具车就是卸了闸的车。”喜哥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二驴拿脚抿掉了一截烟头,问:“那钱怎么算?”
“双倍。”
二驴笑了,“行。”
喜哥乐呵呵地转过头,“秃子,你怎么说?”
“我选啊。”秃子抹了抹自己的秃瓢儿,满脸无所谓。
只见停着“赛车”的那块地上,喜哥带来的手下像AI一样训练有素,尖嘴钳咔嚓一声,把其中一辆卸了闸线。
口哨声和起哄声更响了。
“那小罗呢?”喜哥问道。
四金和刀螂都有点傻眼,他们平时不怎么往赛车局里牵扯,也不知道现在的玩法已经更新迭代成这样了,听了这话都开始往罗放身边凑,他们都知道罗放什么尿性,天天把自己当动感超人,就怕他一时冲动……
“我不选。”
罗放想也不想就说道。
四金的尔康手都伸出一半了,有点懵,他就看二驴把罗放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什么,显然不太高兴,但罗放一直是摊手耸肩又比比划划的,显然也没妥协。最后两个人商量变成了四个人商量,片刻之后有了结果:
秃子用道具车,罗放用正常车,两个人的比赛结果照样生效,而且两个人愿意把出场费全加注进去。
意思就是如果罗放赢了,他除了分赃还能拿走秃子的出场费,而如果他输了,那今天就是白玩一场,搞不好还得自己搭上医药费。
赌罗放赢的赔率相当高。
这帮人都是资深混混,始终笃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卸了闸,那就是孤注一掷的风驰电掣,但有闸就是有后路,碰到点危险肯定往回缩,哪怕是摔到终点滚到终点,也是秃子赢的概率更大。
方才二驴把罗放叫过去主要就是在掰扯这事:半截山的这条赛道坡度不陡,有没有闸没什么差别。
“而且你这么长的腿呢,怕什么?真有情况腿刹也来得及。”
怕什么?罗放心里想,方才他还真的闪过一个念头,他怕万一手摔残了没法继续去上美术课。但是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浮现的不是向云飞这位正牌美术老师,而是徐歌的脸。
他眼里带着冰碴,冷冷地说:“我的钱呢?”
活灵活现如在眼前,吓得罗放一个激灵。
半截山再怎么瘫它也还是个山头,坡度不陡是真的,可是以晚上这种能见度,如果真放开了闸,哪怕不小心撞上个土疙瘩那也是要飞出去的。更关键的是,这比赛连头盔都没有。
罗放才不去作死,他现在是有债主的人,死了多不讲究。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罗放挑了辆白色的车跨了上去,喜哥喊着“四,三,二……”的时候,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山路十个弯的地形图。
“一!”
叫声此起彼伏地炸裂起来,罗放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