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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罗放有了第一桶金,开始风风火火地上起了美术课。
      向云飞在教学生这方面很佛系,收徒全看心情和喜好,大部分都是熟人推荐过来的,估计日常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也不靠这个。
      罗放去了三节课,每一节都能碰到不同的同窗。有次是个大爷,有次是个家庭主妇,还有一次,是个十岁的小姑娘。
      “这是玲玲,严格来说,她还是你学姐呢,哈哈。她在我这儿学了三年多了。”
      向云飞笑得春风和煦,玲玲学姐笑得叽叽喳喳,两个人一点揶揄的意思也没有,但罗放还是有点被堵到。而更堵心的是他发现这小姑娘的确画功了得。

      这节课是在有落地窗的大画室上的,这个画室只画自然光。向云飞对着仅有的两个学生讲了一些要点,然后就拉开了几扇窗帘。今天阳光大好,光线通透,室内的石膏像被扫出层次分明的轮廓线和阴影线来。方才在茶水间里还一直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到了画架前面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皱着个眉头全神贯注,手里的炭条唰唰唰一刻不停。
      这明明是堂双人课,但罗放愣是享受了开小灶的待遇,向云飞基本上不太理会玲玲,大部分时间都在给罗放做指导。有时候甚至直接说:“你看,这里运笔不是横的,是竖着的,你看玲玲,对,就像她那样。”
      玲玲学姐非常热情,闻言还特意放满了速度,回头瞄着罗放,给他重新演示了一下。
      罗放的学渣PTSD都要发作了。
      这一天,罗放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自从下决心学画以来,罗放不可谓不用功,除了完成基础课业之外,他所有的时间都拿来画画了,平时几年都填不满的速写本如今一周就能报废一个。可除非篡改一下相对论,否则他这种刚系统练习了三周的人要怎么跟人家学了三年的比?
      罗放懂得这个道理,但当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很受挫。

      “不错,很不错了。”
      一堂课结束,罗放和玲玲的画被摆在一起,以供向云飞点评总结。他不说这话还好,说完之后罗放就觉得自己像个只能靠老师同情拿小红花的弱智儿童。
      如果是外行人,走过来看一眼这两幅画估计说不出有多大差别来,可是罗放已经不外行了,他画功还不到位,可是品鉴能力一直在线,这两幅作品,高下立判。或者说,人家的那个可以叫作品,他画那个只能叫练习。
      玲玲妈妈来接孩子的时候,玲玲又恢复了叽叽喳喳小屁孩本色,开心地跟他们挥手拜拜,大声说:“下次我还要跟罗放哥哥一起上课!”
      罗放也笑着对她挥手,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因为自己魅力太大全年龄通吃,还是因为跟自己一起上课特别有优越感。
      在大门口的玻璃上看到反光中的自己时,罗放下了结论——当然是因为前者。与此同时,罗放做出了一项重大决定——他要加课。
      本来向云飞是让他每周日来一次,可是周日他下午他要去找徐歌,哦不,是下午还有英语课,因此每周的上课时间也就只有周日一上午,满打满算三个多小时。罗放觉得这远远不够,他要把向云飞周六的时间也约上。
      向云飞的排期倒是没问题,只不过加课就意味着,还要加钱。
      这段时间罗放也大概打听过,以向老师的段位和授课时长,收他一节课三百真的算是慈善价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去哭穷,况且他又不是真的穷。
      罗放的脑子疯狂转了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为钱的事情发愁,直到这会儿才后悔平时没有把老妈随手赏赐的零用钱攒下来,都不知道败到哪里去了。
      如果徐老师再涨一次价……罗放摇了摇头,老妈肯定不会再屈从于这个丧心病狂的资本家,而且自己还有被徐歌扔出客厅的风险。如果说学校收什么书费班费活动费,老妈倒是不会刨根问底,可是这都适合骗点小钱,他要是伸手要好几千的班费,老妈再傻也会去找班主任问个清楚。
      罗放再次想到奶奶。
      上周六去奶奶家的时候,他已经把考美术生的思路跟奶奶讲过,奶奶一辈子没读过几年书,也搞不清楚这件事是轻是重,反正但凡是大孙子说好的,她一律也觉得好,还特别主动地说:“要是缺钱了就跟奶奶说。”
      罗放从向云飞的工作室离开,都已经做好了折路去奶奶家要钱的准备,公交车到了那一站,他终究还是没能迈开步子。
      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还能被这点钱憋死?罗放志气高昂,决定自力更生。
      思来想去,除了卖身卖肾之外,罗放发现自己就只剩一个途径了——社会途径。

      天色将将擦黑,把大街小巷全都涂成了铅灰色的暗调,四金叼着一支烟,蹲在马路边等着罗放,刀螂在他身边靠着根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站着,拎着半瓶水,时不时左右扫几眼,电线杆上面贴着一张男性保健品广告,上面“肾虚肾亏”几个大字分外显眼,衬托着刀螂干巴巴佝偻偻的体态,相映成趣。
      许久不见,四金的发色更新换代,从金色变成了红色,剃得更短了一些,乍一看还真有点日漫少年那味儿——只要他不说话。
      “靠,你他妈念书都念傻了吧?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刀螂这个人形瞭望台就是个摆设,他左看右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四金先捕捉到了罗放的身影,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就吼了这么一句。
      罗放没有谈胸露背也没有内裤外穿,他穿着校服。
      “这哪儿买的?不符合你审美啊骡子。”刀螂补刀说。
      罗放无语,“这是我们学校校服,你来蹲坑那天满眼睛里看到的都是这货,失忆啦?”
      “靠,我是去看妹子的,谁他妈记得校服啊。”
      要是搁在以往,罗放每次跟四金他们出门干大事,都是要精心捯饬一番的。之前不小心从书包里甩出来的墨镜就是道具之一,总之他把自己无处发泄的审美都用在了装饰自己身上,不搞得像小栗旬就不会出门。现在不同了,现在他的审美疲于奔命一样全都倾泻在了画布上,今天出来都是急急忙忙挤了点时间,哪有心思捯饬。
      四金的意思他懂,穿个校服,一看就是个还在读书的嫩芽菜,而他们今天的活动需要气势,最好是第一次见面就能把对手震慑住,嫩芽菜肯定不够规格。
      罗放没等四金再开口,唰啦一下拉开拉链,把外衣脱了下来,给里外翻了个面,把两个袖子系在腰间,上身就只剩了一件灰色短袖,然后他弯下腰,唰啦一下把裤脚撕开了两寸,把一只裤筒往上卷了几卷,然后在四金的注目下夹走了他叼着的烟卷,放在了自己嘴唇间,吸了一口,又抢过刀螂手里的水,倒在手里,往头发上那么一撸,又在短袖T恤的领口上扯了两下,留下一串不规则的水痕。
      罗放收拾出一副想要怼天怼地的表情,眉毛一高一低,不耐烦地吐出一片白雾。
      “现在可以走了吗?”
      “卧槽,骡子,你都快成精了哈哈。”
      刀螂揽过罗放的脖子向前走,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四金跟在他们身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盯着罗放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变得有点陌生了,但到底是哪里变了,他也说不清楚。

      罗放打电话给四金,问他最近有没有赛车局的时候,四金有点诧异。
      他们口中的这个“赛车局”,是这个片区社会小青年们的一项竞技娱乐项目,估计最早的项目发起人是《头文字D》漫画看多了,把对漂移竞速的热情深深地刻入他小混混的DNA,并且根据当地情况因地制宜,收放有度,开发出了一种全新类型的比拼。
      他们没有秋名山,但有一个“半截山”,他们没有赛车,但是有自行车。
      一群来路不明的人骑着来路更加不明的自行车从山头向下冲,谁先到山脚谁就是赢家——这就是他们的“局”。
      此局由来已久,发展迅速,起初是只有在调解矛盾的时候才会开锣。一场比拼之后,我管你之前是谁抢了谁的地盘还是谁抢了谁女朋友,进了这个局那就以胜负论,赢的人有理,输的你就得心甘情愿地割让领土,或者乖乖戴好绿帽子。
      那个年代的混混都是在武侠剧和老港片的浸泡下长大的,骨子里多少都有那么点侠义劲儿,只要是定下的规矩,真的会遵守承诺愿赌服输,所以这自行车漂移大赛虽然有点傻缺,但愣是在这帮混混的精神力量下升华成了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擂台。
      而只要有擂台的地方就会带动起一项周边经济——赌博。
      你们撕你们的逼,我们下我们的注,一边吃瓜围观一边赌钱,互惠互利,两不耽误。
      大概是这项周边经济发展得太过繁荣,以至于后来的局就不一定是为了调解矛盾才开了,小混混们甚至按照帮派自然而然地分出了几个“车队”来,平时当然没有什么训练和联赛,但只要有人吆喝一声,下个战书什么的,就能成功集结到一大帮人,在半截山上风风火火地拉开场子。
      “半截山”山如其名,海拔堪忧,说它是土丘有点瞧不起它,说它是个山又太抬举它。它就像个山中的瘫痪患者,斜斜垮垮地坐落在城区东南边,连山上的植物都长得半死不活,但就是因为如此,灰土暴尘的路才得以存留下来,被上山遛弯的大妈大爷们踩得夯实,竟然就弯弯曲曲地从山脚一直盘旋到山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地形地貌。
      有人特意数过,这条路一共十个弯道,好在都不是很魔鬼,难度系数刚好适合他们这种想找点刺激娱乐又不想娱乐至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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