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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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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成曦的心绪逐渐平稳下来,半梦半醒之间她的记忆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那段不愿回忆的晦暗时光……
烈日午后,在黑西装男人冰冷的催促下,五个孩子下车后跟着黑西装男人走到一扇生锈的铁栏门前,成曦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是一片毫无耕种的黄绿杂草地,草地里还堆积着乱石和废弃塑料,再往远一点能看到一片小房子和高高的烟囱,那灰色的烟从烟囱里直直的飘向天空。
“不要乱看。”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成曦看了那个黑西装男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又抬头看着眼前这扇生锈的铁栏门,上面攀附着令她眼熟的割人藤,她在田间地头打猪草时就常常被这种茎、叶、藤上都长满倒刺的野草刮伤,只要被轻轻刮一下,不久身上就会出现一道道又痛又痒的伤痕,所以这种割人藤的附近连牲畜都不愿意靠近。黑西装男人打开了铁栏门上的锁链,小孩子们一个一个走进了门里,成曦走在最后一个,她巧妙的侧过身子避开了割人藤的伤害走进了铁栏门的里面,铁栏门里面倒和外面截然不同,这里有几座小房子,有树、有花、有宽大的石桌、石滑梯,还有刷了红漆的跷跷板,很像是她从别人口听到的学校的样子,男人转身又锁上了铁门,成曦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铁门一侧挂了一个破旧的白底红字牌子,那上面写了五个字,成曦不认识那些字,只能默默将那几个字的形状记在了脑子里。
他们没有走去那一片片整齐的小房子,而是在拐了个弯儿,来到一个破旧小房子前,眼前的白色的腻子墙已经起皮露出里面的红砖,照旧是焊地坚固的铁栏门,黑西装男人在铁栏门前站了一会儿,不久另一个穿着黑色汗衫男人出现在门里面,他长相十分普通,只不过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球冒着血丝,眼下还挂着乌黑眼袋。
黑色汗衫男人看了一眼门外的两个黑西装男人,瞥了瞥嘴角放松道:“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来了,老子终于能出去快活一把了,快开门吧!”话音刚落黑色汗衫男看了一眼门外的几个孩子,皱眉道:“这次就这几个?不够用啊!”
黑西装男人冰冷道:“这不是给你练手的,这是给大爷的货,钥匙先给你。”
黑汗衫男人一脸惊讶的接过钥匙说道:“你是说大爷要来!”
另一个黑西装男人点了点头:“工厂那边出了点事儿,大爷不日后会到这里来,你准备一下。”
“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准备。”黑汗衫一下子来了精神,满口兴奋的答应着,随后成曦等人被黑汗衫男人领着了小房子里。
一步一步、他们借着前方的微光开始下楼,也许是这昏暗的环境,让旁边的两个小女孩颤抖着悄悄往成曦身边靠近。最后她他们来到了一处地下房间,整间房被钨丝灯泡照的暗黄发旧,空气中还夹杂着血腥味儿和屎尿味儿,让成曦忍不住捂紧口鼻,而她身边的四个都止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这味道像村口垃圾洞的死猪。”小个子的寸头男孩儿,捂紧嘴小声说道。
“是吗?哈哈哈,你们以后会经常跟‘死猪’打交道的。”黑汗衫男人蹲下突然靠近说话的寸头男孩儿,那眼下的乌黑眼袋在老旧的灯光下看起来煞是恐怖,寸头男孩儿被他这么突然一吓,后退几步撞到铁栅栏上不敢动弹。
“你们今天就睡后面。”黑汗衫男人指了指铁栅栏,成曦几人回头一看,铁栅栏之后是一片乌漆嘛黑,男人打开铁栅栏的小门把几人赶进去之后又锁上小门,这才自顾自地走向房间中央。
成曦的眼睛和鼻子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她开始观察起这铁栅栏之后的房间,房间里面有几张铁丝床,床上垫的棉絮摸起来发潮,闻起来发臭。房间中央有一张缺角的木桌子和高矮不齐的凳子,角落里还有摆了两个痰盂,浏览一圈后成曦收回目光往外铁栅栏外看去,那个男人在房间中央的地上摆弄着什么,成曦看了一会儿也没看懂他在干嘛,于是又在他的周围打量了起来,墙边有一排木柜子,上面似乎摆放着一些物品,柜前是高脚桌和逍遥椅。成曦的目光没有继续留恋,直接就看向房间对面的深处,她的五感从小就比别人灵敏,刚刚进来时候她曾隐隐约约的听到那里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吸声,可是眼下距离太远,光线又太暗,她也看的不真切。
“这地方比我们之前呆的那里差多了,这里好臭,真是造孽。”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女孩开口说话了,她这一句话的语气有种特意模仿大人的嫌弃意味在里面。
成曦听闻摇摇头没有说话,岂止是造孽,就眼下的情形来看,他们接下来的处境应该会非常糟糕。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五个小孩子吃喝拉撒睡都在这间铁栅栏房里,黑汗衫男人也不管他们,平时除了把饭送到铁栅栏门口,就自顾自的在对面深处的房间捣鼓着什么,成曦渐渐开始留意起来那个黑汗衫男人,甚至脚底都长了两个耳朵,准备随时在监听这间地下房屋的动静。
这天夜里,成曦迷迷糊糊地睡着,突然一阵微弱的炸裂声音响起,随即一股浓郁的血腥儿弥漫开来,她蹭的一下坐起身子,发现周围只有她一个人醒了,于是她又悄悄地躺了回去,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又是一声滋啦的故障开门声响起,黑汗衫男人声音带着愤怒道:“该死,又失败了,都是废物!死猪!”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响,这下惊醒了睡在成曦隔壁那个爱咳嗽的瘦弱女孩,成曦注意到她起身的动作,小声道:“嘘,你轻轻躺下,假装没听到。”小女孩点点头,照着成曦的话乖乖地又躺回了那潮湿发霉的床,随后成曦的手臂传来一阵温暖,是那个小女孩颤抖的手正搂着成曦。
这个地下房间没有日光,几人睡醒了也不知道是何时,只能呆呆的坐在发霉的墙角,微弱的抽泣声响起,小女孩带着哭腔说道:“我想妈妈了。”她这么一开口,引得成曦之外的其他几人也开始默默哭泣起来,哭声很快就引来了黑汗衫男子,男人拉了一下手边的灯绳,铁栅栏房间瞬间亮了起来,他敲打着铁栅栏吼道:“哭丧啊!你们爹妈早就不要你们了,就我好心让你们几个在这儿白吃,哭个屁啊,起来给老子做事。”黑汗衫男子的的怒吼把这群孩子吓得彻底捂眼嚎啕大哭,男人听到这哭声已是非常不耐烦了,他用力敲打着铁栅栏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声,突然他停下了敲打的动作,狠绝道:“给老子再哭,这棒子就打在你们身上!”男人此话一出,哭声立刻减小不少,几个小孩用手摸着眼泪,眨巴眨巴眼睛恐惧地看着黑汗衫男人,而男人看到一边成曦明亮的眼睛,先是一阵诧异,随后指着成曦道:“你,还有你们跟我出来。”
成曦走在前头,其他几人哆哆嗦嗦跟在她身后,他们被黑汗衫男子带到最深处的那一房间里去,这间房间比他们呆的那间小了很多,四周墙壁刷的黑漆,而屋中只有一张老旧的木床,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但每呼吸一口,都能感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在肺腔乱窜,那气味让人不寒而栗。
“把地上和墙上给我擦干净。”黑汗衫男子把成曦几人带进这间房,又扔了几条抹布在地上。
成曦第一个上前拿起麻布道:“没水。”
男人看了她一眼:“你跟我过来。”随后男人领着成曦回到外面的房间,他从角落拎了一个装水的桶给成曦:“拿过去。”
成曦双手接过那桶,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回刚刚的房间,她步子故意放的很慢,为的就是想多观察几眼这地下房屋的结构,而黑汗衫男人看着她消瘦的身子也没起什么疑心,只当她力气小,嘴上唠叨了几句,等成曦慢慢走进房间后,他又再次从外面关上门。
黑汗衫男人的话让几个小孩心里十分惧怕,都开始拿起麻布擦起地和墙来,成曦的麻布浸过水,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腥味从桶中传来,她下意识嗅了嗅,这浓烈的味道像极了过年时候院子里杀猪的那种杂乱的血腥臭味。
“呀,这是什么啊,黏黏糊糊的。”小女孩儿的声音有些嫌弃的响起。
成曦走到她身前接过抹布低头闻了闻,又翻看看了一眼,借着房间里昏暗的光,他看见了点点殷红,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有些干软和粘稠的感觉,气味有些腥,她第一反应这是肉,她的小脑袋瓜想不出其他的可能,只能姑且假设这里是个杀猪场?
“没什么,继续吧。”成曦还是选择隐瞒他们。
“你不怕嘛?”唇红齿白的小女孩很好奇成曦,因为刚刚就她一个人没哭,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怕有什么用,我们不好好擦干净,等会挨打的就是我们,你也不想挨打吧。”成曦扫视了众人一眼,最后盯着那已经浑浊的水桶。
想到那个男人狠绝的话语,几个小孩心里一颤,又赶紧继续俯身擦地、一蹦一跳地擦墙。窄小的房间里,地和墙已经擦拭赶紧,房间里响起几个孩子急促的呼吸声,他们都瘫倒在地上休息。成曦独自一人坐在一边,此刻她脸色惨白,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着,冷汗打湿了破旧的衣衫,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恶心,抱着头埋进双腿之间。
“你怎么了?累了嘛?”小女孩朝着成曦的方向有气无力的问道,见成曦没反应,她爬过去伸手碰了成曦一下,只见成曦身子一缩,猛地抬头惊恐的看向她,眼神左右闪动,最后垂下眼皮道:“对,累了。”
其实这点活儿对于成曦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平日里她在家里打猪草、生火做饭、照顾弟弟可比这累多了,她之所以如此惊恐,全是因为刚刚在擦拭床底时捡到的一物。那是一段带着指甲的人类小指,而且是小手指的指尖,还带着指甲,细细的、小小的,完全就是小孩的手指尺寸,捏起来还很软,断裂处还带着凝固的血迹,联想到昨晚的动静,这一刻成曦明白了这里确实是屠宰场,只不过不是杀猪的,而是宰人的,为了不引起惊吓她又把那小段手指藏到了床柱后面,然后一个人脸色苍白的守在床柱旁边。
幼小的成曦此刻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她想吐、想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现实确是残酷的,这里到处都是铁栅栏、铁门,别说跑出去了,就连眼前这扇门他们都打不开,但是如果不跑,接下来被宰的就是他们。她呆坐在一边,突然想起村口那些大孩子讲的那个关于人肉叉烧包的恐怖故事,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还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但因为没有吃过饭,所以根本就吐不出来什么,只吐了几口口水。其他几个小孩见到此状,都纷纷围靠了过来,瘦弱的小女孩更是学着以前妈妈给自己顺气的动作,轻轻拍打着成曦的后背。
“你生病了?”小男孩的声音有些担忧,急的甚至还咳嗽了两声。
成曦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还没等孩子们缓过来神,房间门就被打开了,黑汗衫男子用手掌摸了一下地面和墙边,满意道:“算你们懂事儿,吃去吧。”黑汗衫男子站在门边看着几个孩子排着队走回来时的房间,他只是瞅了一眼低着头走在最后的成曦,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看着小孩们乖乖回到铁栅栏房间,男人才缓缓关上门,又消失在这个房间里。
每日三餐都是一成不变的馒头、小菜和一碗水,那水和他们洗抹布的水是同一个味道,成曦现场还在恶心当中,根本吃不下,但是如果不吃提前就会饿死,这样真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在如此环境下的小孩终究抵不住饥饿,成曦干脆心一横,配着小菜咬了一口馒头下肚,最终还是皱着眉头喝下了那碗水。
此后的两天黑汗衫男人的心情十分不错,夜里十分安静,他也没有动他们,甚至在给他们送饭时都哼着歌,成曦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果然在第三天,他们来时的楼梯上下来了一个面色深沉的青年男人,青年男人目光扫射了一圈,突然回过头,一瞬间眼神就锁定了成曦,他略带低沉的声音惊喜道:“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