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奴》爱吃花椒的狼

38、第 38 章

　　成曦手脚麻利又毫无怨言，一箩筐的碗也洗的七七八八了，汪怒严重怀疑，成曦是不是欠了舅舅的钱，否者这么听话，其实他也一直疑惑舅舅和成曦的关系，他也问过，只是成曦没有回答罢了。

　　汪怒再次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成曦…你和我舅是什么关系。”

　　成曦洗碗的手抖了一下，眼睛看着水池的泡沫，平静的说道：“他救过我。”

　　汪怒点了点头，确实很像舅舅会做的事儿，年轻时候的舅舅总是一副热心肠，谁家有困难，只要他能帮上的，他第一时间都会送上帮助。汪怒想难道成曦也是东州人，舅舅救过成曦，怎么他没有印象，他正想开口继续问。

　　“成曦姐，怒哥，你们怎么来了？”小庄披着外套，脸色苍白的走了过来。

　　汪怒回头惊讶道：“你咋虚成这样啊，不就是输了几盘游戏嘛。”

　　“哪是我啊，都是隔壁的陈三儿太菜了，连累我，气的我呀。”小庄回想起那天晚上，他在网吧和陈三儿开黑，陈三儿那技术，真是扔把米在键盘上，那鸡嘴啄得都比他那个狗爪子灵光。

　　“好了，好了，算啦，碗我帮你洗了，你先去休息吧。”

　　“好嘞，谢谢怒哥和曦姐啊。”小庄咳嗽了两声，又转身离开了。

　　“哎，这小庄要多加锻炼啊。”汪怒转头喃喃自语道。

　　“你也一样。”成曦幽幽的飘来一句，她挑着眉指了指剩下的碗，脱下手套就转身走了。

　　“喂，你怎么不说张大宝啊……”

　　成曦回到大厅倚在门边，抄着手静静地看着餐厅里的枣儿和陈友信聊天，这倒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陈友信也是这么一本正经地听她说着那些不可思议的事儿。

　　“成曦姐姐！”枣儿甜甜的回头叫了她，成曦浅笑着走过，摸着枣儿的小脑袋瓜。

　　“年轻就该多笑笑，别整天板着个脸。”陈友信看似在和枣儿说话，但那话中之意向着谁，还是非常清楚明了的。

　　成曦低头说道：“陈叔，宝门又在行动了，你要小心。汪怒这边也牵连进来了，我劝不动他，但我会保护他的。”

　　陈友信起身站立，他掏出了裤子口袋的烟，走到院子门口点燃，他浅浅地吸了一口，过了好久，那白色的烟才从他的口鼻溢出，他缓缓开口道：“怒子从小就是犟脾气，劝不听的，既然他铁了心要掺和进来，你就让他跟着你，说不定他还能帮你，但是这死小子惹了麻烦，还要你保护，我就赶过去打断他的腿。”

　　成曦笑了，甚至笑出了声，不仅仅是因为陈友信的话，更多的是这一路人遇到的人，他们都是那么鲜活，又那么独特，会害怕，会放弃，也会勇往直前、奋不顾身，拼尽全力的活下去，想要精彩的活下去。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但长久以来的安稳生活磨灭了她的这一面，所以她又站在什么立场来劝汪怒呢，能在这个时代坚持自己的本心，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追求。

　　“好。”

　　“你们在聊什么呢？”汪怒一进餐厅，就看见成曦脸上似乎挂着笑意，枣儿也乐呵呵的，只有舅舅凶横的剐了他一眼：“在聊你怎么洗的这么慢，太阳都要下山了。”

　　“那有！”汪怒反驳道，现在明明就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啊。

　　陈友信看了眼成曦：“晚上留下来吃饭嘛？”

　　成曦摇了摇头：“不了，晚上还要收拾行李，明早就要走了。”

　　陈友信走上前，打量了一眼汪怒：“出门在外，别惹麻烦啊，稳住性子。”

　　“我知道了。”

　　陈友信又转而看了成曦一眼，轻声道：“冰柜里有可乐，你们自己拿着喝。”

　　三人走出了客栈，准备返回胡蕊那里，汪怒看着石板路边的花瓣，以及那开的漫烂的垂丝海棠，不由自主地拉了拉成曦的袖子，成曦回头不解的看着他，汪怒就这么愣在原地，看着成曦清亮的眸子，那里好像藏着一把能照亮这个世界的火种。

　　“我们拍张照片吧!”

　　“嗯？”

　　“枣儿是第一次来东州吧，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路边的花儿都开了……”

　　成曦看了路边那一簇簇的粉色，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道：“好。”

　　等三人回到顶峰山庄时，宽敞的院子里，张大宝正在打太极，胡蕊正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欣赏张大宝打太极，这诡异又和谐的景象，让枣儿脱口而出：“是熊猫阿宝和他的浣熊师父！”

　　“噗…”汪怒觉得这形容简直生动形象极了，成曦咳了两声憋住笑意。

　　张大宝立刻放下比划着西瓜的手，远远的看着这三人，怎么看，怎么像去探望老舅的归来的一家三口：“怎么样，我陈叔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明天出发的车子和装备，胡小姐都准备齐全了，还有硬货哦。”张大宝最后几句小声的贴着汪怒耳边说到。

　　胡蕊昂着下巴走了过来，汪怒上前跟她交代了一下之后要去的地方：“胡小姐，明天我们要先去一趟刘逸那里，之后再去山城拿回我们的车，再一起去滇州。”

　　胡蕊昂着下巴点了点：“好，我先让他们把车开到山城去。”

　　路线已经规划好了，之后几人吃过晚饭后，就早早歇息了，他们要养够精神，为接下来的路程做准备。

　　归来客栈这边，等汪怒和成曦走后不久，又迎来一位“正义之客”，要是成曦还在的话，一定会认出这位黝黑皮肤的小平头 — 季华。季华来到东州本就是计划之内的事，可是临走前成曦的提醒，让他对对东州长光孤儿院这件事上了心。孤儿院的一些纸质档案早就已经毁于火灾，所以当他来到东州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市公安局和市消防局，看看那里还有什么线索，而当他开始查阅起这桩二十年前的“孤儿院火灾案”时，脑海就开始冒出种种疑惑：为什么会在长关这个地方建孤儿院？又是谁组织修建的？长关这个地方离东州市区比较远，二十年前交通更加不便利，要是出了点事儿根本就来不及解决，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址。

　　他又去调了当时建立孤儿院的企划书，资金来源那一栏只写了：爱心企业捐资建造。没有具体的企业名字和项目明细，完全看不到是谁出资的，这条线索是断了。但是季华却没有灰心，根据他的经验，还有个地方说不定会有答案。他去了一趟东州市图书馆，借阅了二十几年前的东州日报，像慈善这种事，在当时应该是会被大肆报道的，但是他翻阅了一下午，才找到了一小篇关于长关孤儿院建设的开工报道：

　　“同光公司带头东州企业为孤儿建造一个温暖的家”

　　这个“同光公司”难道就是现在的珠宝龙头企业“同光集团”，季华拿笔记了下来，又开始继续翻看，但是报道比想象的少很多，这件慈善活动好像并没有被过多宣传，种种迹象，这让他有种故意以而为之的错觉。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长关进行实地考察，现在的长关和二十年前的长关简直就是天翻地覆，现在这里通了地铁和公交，周围也都是工业园区，虽然繁华程度不比市内，但是比起二十年前倒也是热闹不少。

　　季华来到了孤儿院的遗址，这里依旧光秃秃的一片，空地上还有些衰败的鲜花和食品包装袋的，偶尔有三俩行人驻足在这儿，但顶多呆上几分钟就匆匆离去。季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望着这断壁残垣的景象，他内心也十分压抑，自己也是孤儿院出来的，但很幸运的是，他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并精心教育长大成人，有了令人羡慕的工作和温馨的家庭。而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孩子，那些鲜活的生命却永远停在了那个时候，突然一阵绝望和恐惧又涌上心头，他还记得二十几年前他被扔在孤儿院门前的时候，直到最后抛弃他的人也没回来，小小的他惶恐不安的在孤儿院住了一夜，那是他第一次失眠。季华有些呼吸不上来，深深的喘了两口，打算就这么转身离去，没走两步，就遇到了一身穿环卫衣服的大妈，她正拿着扫把和簸箕在街边打扫。季华猜到她应该是长关这里的人，因为这里离市区较远，来工作的不是开着车，就是坐地铁，像大妈这个年纪，来干这份工作的只会是住在附近的。

　　季华热情的上前询问：“大妈是长关这里的居民？”

　　环卫大妈低头嗯了一声，便不再作答，季华拿出自己的警官证，笑道：“大妈，我是警察，我以前也是孤儿，我想问一下……”

　　大妈听到某个字眼，抬头深深的望了他一样：“你是这里出去的？”

　　“不是，只是闲下来，想来转转，看看。”

　　大妈往季华身后的杂草丛生的遗址，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你很幸运啊，这里一把大火，烧了，全没了……”大妈是这里的原住民，当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多少人闻讯赶过来围观，她也是其中一员，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具具的被抬出，还有掉落的残肢，她吓得连做好久的噩梦，如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季华点了点头，拿出手中的地址，递给大妈问了问：“大妈，这月苑小区怎么走啊？”

　　大妈觑着眼，看了眼手机上照片，慢慢睁开眼睛，往前面站台指了指：“坐外环98路，坐两站到新月社区下，再走几步路就到了，这里都是原来的拆迁安置户，房子密集不好找，你下了车，站台有个老头推着小车卖饮料香烟的，你就问问他，那是我老头。”

　　季华连声说了感谢，就往站台那边走，等车的时间有些久，两站的路程也比市区的要长很多，但是车流不算多，所以开了七八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季华下了车，果然看了一辆插着阳伞的木制小车停在路边，阳伞下面有一个听着收音机的白发平头老头，季华走了上去，老头穿着白色汗衫，眯着眼一脸陶醉，似乎根本没注意有人走到他面前来了。季华观察起这辆小车，像是长了四个轮子的碗柜，一看就是自己手工打造的，车体还贴了好几层的饮料海报，最面上的那张，季华看了一下边角的日期，那都是两年以前的了，想来这小车是有些历史了。

　　“大爷！大爷！”

　　老头闻声惊醒，看着眼前皮肤黝黑的年轻人，随口就是一句：“小伙子买烟啊？”

　　“嗯，拿一包……这个。”季华看了一排车架子上的香烟，似乎没有自己习惯抽的那几种，索性就随便拿了一包，付过钱之后，就在小车边上抽了起来。

　　“哎……”

　　“小伙子叹啥气啊？”

　　“刚刚去了孤儿院那边，有些……”

　　“哦，你这都过了二十年，当年那残像，啧啧啧…太惨了……”大爷说起来，也是眉头紧皱，一口一个叹息。

　　“大爷你在现场？”

　　“那可不，那时候消防车和警车来了好多辆，我还爬到树上去看了，那白布盖得，整片地都是白花花的。”

　　“很多？”

　　“新闻上不是说了嘛几十个，我也没数，哪敢啊，吓都吓死了。”

　　“那您知道是谁想在这里建的孤儿院嘛？”季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

　　“不知道，当时来了一堆穿黑西服的过来考察，那气派啊。后来我们村长说爱心企业要在这里建学校、医院、养老院啥的，我们那是一个高兴啊，结果没过多久真就建了个孤儿院，当时好多卡车往里面运东西，我们都觉得这些小孩儿终于享福了，结果不到两年就烧没了……后来就建了工厂，再后来村子拆了，给我们都盖了楼房。”

　　季华点了点头，又拿出手机的地图问着大爷，大爷热情地给他指了指身后的小区，该怎么走，从那个门进去最近，季华连声感谢，又买了瓶矿泉水，就顺着大爷指的方向，进了月苑小区。

　　他来这里当然还另有目的，就是再次探访当年这起案件的第一目击人们，也就是那几位火灾报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