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先一步到达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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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粥，喝几天，
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冻豆腐，
……
三十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嗨哈哈哈～”
一串小圆萝卜头嬉笑欢快的，从外面裹着一层寒霜扑进来，猛然从零下五六度窜进置身温暖如春的室内，浑身一激灵，跺脚打颤。
有大人放下牌子赶紧起身帮忙捂热脸，灌姜茶，等缓和适应，再脱掉外面裹了两层的棉袄，看着小人儿一下子瘦下去半圈。
今儿是腊八节，前前后后，桑佳树就听到了不同版本的顺口溜，什么崇文门黑市版，机关大院校园版，孩童之间顽劣版，不过最后一个版本被大人以对同学不友爱的理由给禁止。
至于更危险的口号，小萝卜们身在谈家，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再有大人提前打好招呼，最后就选择了中规中矩的传统顺口溜。
学校开始放寒假，前一周某天气温最低到达-15.6℃，这是回家的六哥所说，比去年这个时候还高了几度。
而这几天才有所好转，祭完灶神，关久了的孩子们可算被允许出门跑一跑，主要食堂举办了一个儿童诗词大会。
回来时，队伍后面的小舅舅小姑姑手里各拿了一袋子熬煮腊八粥的混杂粮，其中甚至有医药用料的莲子。
足见二人都赢了不错名次。
桑佳树没有出门，嫌太冷。
室内有暖炕有热炉子，隔着美丽新奇的冰花玻璃窗，她像是一头卧在温暖树洞里本该进入冬眠的熊。
她懒懒垂眸，时而嗑瓜子，指尖轻轻捻起一块老太太和二叔等叔叔婶婶哥哥们，单位发放的蜜饯果脯，时而看看积着白雪的玄乌树枝，再翻几页红楼梦。
腊八前两天还收到了柱子送来的，什刹海四合院那边老先生们关于1978年的租金。
简直日子不要太好过。
谈家人除了她，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她反倒成了最闲最舒服的一个。
甚至某次谈清许从外面回来，小侄子们一见他手里多提着某些零嘴或物件，已经学乖，不会甜甜喊着舅舅地蜂拥而上，现在都知道那是舅舅哄舅妈开心的礼物。
喊多少声儿都没用，除非有多的，除非舅妈给。
面对大人或小孩别样眼神，桑佳树熬过最初几次尴尬面红后，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某次向谈清许感叹一句：不愁吃喝的米虫生活真好啊，要不我就永远这样玩儿着。
谁知谈清许狭长俊眼笑睨着她，看透本质般，道：“你闲得住？我倒是无所谓。”
说话间便夹开一颗核桃，剥出干净完整果仁放到她手心。
桑佳树喂他一半，自己再咔咔几口：“那倒也对。”
桑佳树对未来还是有一定规划和期许，未来中国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手机”出现在香港，人称“大哥大”，而她穿越来时的2004年春，3G网络尚在实验阶段，尚不成熟。
她没有见过更遥远的未来，但她相信且想参与进中国从通信空白走向世界前列的发展中。
小侄子今天比谈宴静动作快，先窜到桑佳树身边，小身子抵着她膝盖，小声打着商量，“舅妈，给你看信箱的事可就安心交给我，一定每天一小时检查一遍。”
反倒紧张屏气的桑佳树被撞得手一晃，捏着的竹条碰到其他竹条堆。
本次游戏失败。
换谈清许从上下杂乱交叠的竹条堆里抽出一根。
男人依旧手稳气沉，桑佳树便不再看，扭开脖子垂眸问：“这又是怎么了？”
小侄子掌在她膝盖上的小手指扣了扣棉裙上的蝴蝶绣纹，低着眼到底没说出原由，“反正我要去。”
能有信寄给桑佳树的会有哪些？
无非安阳县平水村，上次师父莲姨的信到时，连同一起翻山越岭而来的还有腊肉人参等珍贵药材，和两双一大一小布鞋。
她更惊讶这么早邮政就可以寄送包裹了？惯性思维觉得不可能会有。
只是东西被翻得太乱，工作人员确保安全需要逐件抖开检查。
桑佳树顺便打听了一下价格，列如北京到上海五公斤邮资2.14元，这相当于一斤猪肉价格，距离更远地方还要加价。
而安阳县寄来的东西，只药材就远远不止五斤。
其中不乏三嫂和小宝的药，已及给家中所有人的膳补。
总想着桑佳树新媳妇进家门，人生地不熟，多准备些一定没错，他们也就这些拿得出手，并自认算半个娘家人。
桑佳树再钝木也感受到良苦用心，一时间十分难受，想到她和谈清许离开前给老人留了钱，并不心疼这些钱，只担心老人有个意外急需时不够。
而另一种情况，如果桑佳树收到邮政的邮件，那必定高考分出来了。
桑佳树猜测他去一次诗词大会，必定和某个例小同学闹了不愉快，于是拍拍他的虎头帽，温柔道：“那就靠你了！小雷锋同志。”
小侄子耸肩抿嘴笑，又垫垫脚后跟，难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另一边四嫂三嫂坐一起，小宝儿也被裹着厚棉被一路避开寒风抱到了内厅，与家人见面。
此时，两人全程目睹。
四嫂忍住笑，唯恐那个小子听到，“长大后怕又是个看脸惯会哄人的主。”
三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儿子，小宝儿难得见到这么多人，兴奋劲儿后已经累得呼呼大睡，嘴角带笑陷在梦乡。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小脸起了点粉色，瞧着都健康许多。
她将毯子盖上，只留出嘴巴鼻孔，才将视线落到小侄子足见精致的脸上，道：“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根儿上就带了。”
意思是说老太太亲爹亲妈，听老太太提起，那两位更是不得了，不仅自己长得好，身旁丫鬟家丁同样只挑入得眼，面部整齐带俏的。
四婶一想更觉惹人发笑，她自然注意到小宝儿睡着了，压低声音，“九弟妹的师父有些真本事，反正比我妈总念叨的那个骗子强，就是离得远，要是在北京，出门做个公交车的功夫，就能上门看病，多好。”
三嫂点头，“不见得没可能。”
只大概不是北京。
三嫂对赵明德夫妻以及桑佳树感恩不尽，也就更为上心，多问了平水村两位老人情况，了解到他们儿子和媳妇，还有未出世的小孙子都已经没了，只剩两个孤苦无依。
于是就通过桑佳树之手回寄了钱和全国通用粮票肉票。
三嫂看得出两位老人是把九弟妹和九弟当儿子女儿看待，这两个小年轻心里未必在意的那份感情就少。
三嫂将心中想法凑到四嫂耳边倾吐。
四嫂眉心紧蹙：“绳子专挑最细处断，贼老天可恨！”
三嫂想到谈家想到自己身体和小宝儿，叹气：“为什么好人总受到更多折磨？”
四嫂见她带病还这样，转而往好处想，“好在一切都熬过去，还我们家清白于天下了。往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而且自从九弟带着姐弟妹回来，你身体有法子了，小宝儿也跟着见好，这是时来运转啊！”
四嫂自己都逐渐双目发亮，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事。
等晚上饭后各自离开前，她拉着九弟，低低交待，“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小桑，夫妻俩有事多商量，别什么事都闷着。知道你脑子活泛，存着万千想法计划，有大能耐出不了错，但现在你是有小家庭的人了，未来还有更多至亲至爱降生，要试着对她敞开，对她依靠。
“毛主席都说了，这不是旧社会，妇女照样能顶半边天。”
回了芭蕉树下的房间，桑佳树好奇随口一问，结果男人站在床边定定注视着她。
桑佳树脱了外套，只剩薄薄贴身羊绒衣，便快速钻进被子，里面暖烘烘并不冷。
早在吃完饭，谈清许就提前回来一趟，把小炭炉子藏在被子里面。
他总是这么贴心。
桑佳树有些担忧：“是出什么事了吗？”
结果谈清许并不语，拿起抽屉里给新买的外国润肤霜，苍劲冷白长指扭开盖子，沾了一坨在掌心，随后帮她涂脸。
北方冬季又干又冷，桑佳树躯壳是一个地地道道南方人来了这里，猛然间有些难以适应，最先表现在皮肤上。
某次她躲懒，想着一天到晚除了吃饭一次房门都不出，不抹就不抹，一两天不当回事。
结果第三天，脸颊上就摸起来麻麻赖赖，出现红块。
当时谈清许就乐了，一边跟她科普北方湿度一边亲手给她抹脸。
就如同今天这样，之后每一天晚上，桑佳树只用洗完脸躺进温暖被窝，等着人服侍。
这老公真不错！有赏！
感觉到脸上润润的，结束后，桑佳树探出一直小爪子，示意他低头。
等男人半垂下腰，女人猛然偷袭，伸手拦住脖子一把将人拽下来，啵啵两声后，男人冷白皮肤上，一边脸颊一个红印快速不见踪影。
“哈哈哈！”
桑佳树最近太无聊，觉得和男人玩后世大学生恋爱互动也挺不错。
常日灰蒙蒙天空所带来的影响好像都小了不少。
桑佳树喃喃：“这就是使人快乐的多巴胺吗？”
谈清许：“多巴胺？”
桑佳树松手，藏进棉被。
谈清许脱了衣服，也跟着躺了进去。
关灯后，屋内陷入黑暗，看不起表情，两人没有像平日那样抱在一起入睡。
“最终地址已经定下，广东宝安县。”谈清许突然道。
桑佳树早有预感会是这里，她点头，发现看不到，又出声，“嗯，挺不错。虽不如上海富足，但只有有机会，晋升就快。”
时势造英雄。
这句话运用于改革开发后的大中国，依旧成立。
而1978年设立经济特区便是这股势，她从不曾质疑谈清许能力，任何时候都相信他能紧紧抓住机会，御风翱翔而上。
她语气里的寻常笃定，好似喝水一般，谈清许愣怔一秒后，眼里都是笑意，心里带出一股本就该这样的情绪。
谈清许：“大年初六后，我让柱子去一趟平水村。”
桑佳树没反应，柱子和平水村？这二者有什么关联？
没有得到回应。
谈清许继续：“届时他会带着赵叔莲姨先前往广东。”
仍旧寂静一片，连窗户外面的芭蕉树都静谧不动了。
黑暗里，桑佳树双眼大睁，忘记呼吸。
谈清许察觉到不对，坐起来开灯，再转回身来时，床上的人已经桃花眼染红眼尾，泪珠瞬时跌落。
两人都没动。
“为什么？”桑佳树问出口时，又滚落一颗。
谈清许指尖一颤：“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不想你留有任何遗憾。”
桑佳树猛顿，下一刻睫毛颤动。
不想她留有遗憾？她的感受这么重要吗？
可是她还被困在诚礼大学区时，常常遗憾不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嘴馋八大菜系各种美食的食堂，偶尔羡慕女生宿舍四人之间的友谊。
她既触碰不到任何人，更没人看得见听到她说什么，无法分享心情，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过去是谁？存在的意义？
到底又为什么是她？整个校园除了她没有一个魂团。
只能躺进中药柜里，独自平复消化心情，以月有阴晴圆缺、时间会冲淡一切慰藉自己，总不能事事两全，既要又要。
当一句话说上千万遍，也就成了真理，自己骗过自己。
她似乎真的看淡一切。
可是——
“我的快乐真这么重要吗？”
“对。”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先一步到达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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