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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你们家的人都这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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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火车站内外人潮拥挤,寒冷的天气并没有阻挡人们归家和混乱中寻找亲人的步伐。
桑佳树棉服里面套着一个贴身保暖兔毛马甲,裤子两条,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可当她踏出车门那一刻,北方的寒风呼啸而过,室内外温度差使得手脚麻木,差点没直接冻成冰棍。
行动迟缓,宛如帕金森老太太。
桑佳树苦中作乐指挥两条冰棍腿捣腾挪步,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在等着她。
车站大厅,三个高挑气质非凡的男女分别是谈家五哥、七哥,以及年仅19岁的谈四妹。
三人站姿飒爽带着凌厉军人气息,尤其五哥,宽眉阔脸鼻梁直挺而高,目光如炬,克制冷静。
谁都没说话,实则火车还未进站,他们就开始暗中较量。
等新一轮归乡乘客成群涌出,一茬接着一茬。
终于过去十来分钟,错过高峰最拥挤杂乱时段,三人不费吹灰之力一眼锁定人群末尾鹤立鸡群的九弟/九哥——的脑袋。
所有克制化为虚无。
三对大长腿同时迈开步子,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谈四妹推搡浑身实战练就腱子肉壮如牛的五哥,推不动,险些撞到旁边人,立马道歉后,掐住五哥后腰衣摆,借力使力被对方的力道拖着往前带,不服气,“我是在场最小的妹妹,让让怎么了?”
“无聊。”五哥不为所动,甚至加快脚步,健步如飞。
当直线距离到达五米,四米,三米。
已经来到警戒线最里端,工作人员虽然不敢贸然拦住三人,但还是假装没看到谈五哥,按规矩抬手喊停。
谈家兄妹无人在意,目光犹如实质第一时间去寻找谈清许空空如也的身旁。
三人顿足。
人呐?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天高地远,九弟来不及在信上提起?
今天,被老太太许召前来接人的几个无论年纪大小,都是兄弟姐妹里有时间且最沉得住气的主儿,皆是心眼子实打实的多,懂人情知世故。
无论九弟妹/九嫂是个多么“不同凡响”的人,至少不是谈家剩余几位孙辈前来接人,那么表面礼数就能到位。
要知道,谈家天才班研究院的老九娶了个农村小学没毕业的媳妇这事,比谈家本族归京、比他本人回城还备受关注非议。
那可是把女同学示好当麻烦,媚眼当乱风刮过,冷脸无情而不自知的男人,一整个不解风情。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埋脖子研究—实验—研究—数据,外放一年居然娶媳妇了,还是个小四岁的乡下人,文盲!
这绝对是天方夜谭!
谈家还在读小学最年幼的弟弟难以接受,直言不讳这个嫂子不能要,嫂子文凭高不过他,害得他在学校已经被人嘲笑。
三姐暴脾气摔门而出,走前憋着眼泪骂九哥脑子中邪,眼光差!哪里比得上她同学一星半点!
愈关心愈在乎,愈想最好的才配得上。
谈家两个小辈闹剧不断开演。
为此,三姐扬言绝不出席那个人的欢迎宴。
而大院儿外,热闹不减,流言无处不在。
海淀区的几个高校大学老师学生间、东西城科技研究院前同事,干部家属院邻里街坊,哪怕大院儿门口持枪守岗的卫兵,被问起时不提两嘴都显得不合群。
而绝大多数人无论好心有意,好话赖话,就伸着脖子翘首以盼。
是妖是怪,总能拉出来展示展示了吧?
而谈家大部分人对桑佳树保持善意,更多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就比如忠诚弟控——谈七哥。
在谈英奕看来,九弟聪异近妖,他看上的人肯定也不简单。要么温柔细心的贤内助,要么强势泼辣能干人,总之肯定都不会长得太磕碜。
不然凭什么降伏得住九弟,报恩嘛?
那更不可能。
在那种偏远乡村地界,只要九弟想,没人能比得过他的脑子,更没人有机会承了恩情,非娶不可。
“五哥,七哥,四妹。”谈清许俩手各提个大行李包走过警戒线,提醒明目张胆的几人。
七哥谈英奕最先上前,一把抱住,用力拍了拍纵横起伏的后背,“好弟弟,结实不少。”
“九哥!”谈四妹紧随其后,难得女生憨态扑上去抱住哥哥,眼眶闪泪花,半道被固执地憋回去。
在场年龄最长自觉担起责任的谈五哥率先接过行李,手心猛地下沉。
谈五哥刚才是没做准备,此时颠颠粗壮手臂,严肃脸一本正经调侃,“九弟,你给家里每人装块石头回来?”
“呵呵。”四妹挤挤眼皮更哭不出来,还要强忍住才能不翻白眼。
“我九嫂呢?怎么没一起?”让她看看是何方神圣!
“只有川味熏腊肉和冷吃兔,小桑给家里都带有。”谈清许算回了五哥的话,并把桑佳树重视谈家所有人的态度传达一下,其次才是重点,“风大天冷,我让她在中转室先喝口热水休息取暖。五哥七哥还要再和我取一次行李。”
在场没人蠢笨,全是人精,阅读理解满分题手。
第一,九弟特意提特产是九弟妹准备的,意思是互尊互爱,希望大家不要辜负了她一片心意,以及九弟很看重她;
第二,九弟妹受不得冻,身娇体弱不如他们抗造,他们要多礼让九弟妹,不可能让她干活,以及九弟很看重她;
第三,九弟很看重她…
“四妹,暖手炉。”谈清许伸手,一物换物,“给你换佳能AE-1。”
谈四妹瞪大眼。
出门必带手炉的优势在这一刻展露。
怕他反悔,右手立刻伸进衣缝内层,摸到陶瓷手炉时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专业摄影师现在都用康尼FM。”
今年刚发布的一款全机械手动单反相机,没有自动曝光功能,完全依耐手动操作。
照片拍得好不好,全屏使用者能力,十分具有挑战性。
自然,价格也很挑战家庭经济能力。
但他们这一辈的表兄弟里就九哥最富有,据说当年四婶婶的好东西大头捐给政府,剩下的都留给了九哥。
“都行,随你挑。”
补买了两张月台票,三个男人前往中转室。
临到进门前,传来工作人员捏着嗓子过分温柔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最末尾谈五哥不着痕迹提起下巴,谈七哥亦步亦趋跟紧弟弟进门。
入目,炉子边上蹲着一坨小巧可爱的圆圆滚滚,头顶脖子脸上覆盖白色毛绒绒,如同铜墙铁壁分不清男女,但从体积来看直觉是女性。
外部寒气从被拉开的棉门帘窜到室内,毛绒绒抖了抖,视线落在他们这边,随即传出一声,“谢谢,我丈夫已经来了。”
声音到了周围人耳朵里,像一缕来自阳春的风,带着温热的糍糯,温柔细腻,又像雨后竹叶尖滴落的珠露,清脆回甘,浑然天成。
她彻底看过来,一双仅露在大众视野里的桃花眼,干净漂亮,圆滚滚自下而上看着谈家兄弟。
炉子洞口暖黄焰光从侧面扑照在她白色“皮毛”上,如同彩霞点缀,跳上高高院墙咕噜咕噜欣赏无尽落日的长毛波斯猫。
再这样的对视下,谈五哥谈七哥不自觉压轻呼吸声,任由波斯猫好奇地打量。
谈清许走过去,把桑佳树从地上拉起来,将从妹妹那薅过来的精致手炉塞到她手中,立刻拉下围巾,继续裹住柔荑。
忙完后,一瞧两个哥哥呆愣愣比谁站姿更标准,直接指挥人去搬靠墙放着的三个行李箱,一个小巧手提皮箱。
他们自小接受军事化管理,下意识服从。
从中转室出来的路上,谈清许一边环抱着桑佳树,向她介绍两个哥哥。
桑佳树喊人,对方就垂下脑袋俯视她,嗯着叫了一句弟妹。
同先前那工作人员一样掐着粗嗓。
而原本设想的慰问关心来时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坐火车累不累,吃得怎么样,这样的家常话,一概忘了。
全抛之脑后。
桑佳树缩回有些累的脖子,靠在谈清许身上,含糊小声,“你们全家都这么高?”
顿了顿,信誓旦旦,“你小弟小妹肯定没有165!对吧?”
听说俩小娃一个小学三年级,一个小学二年级。
结果谈清许拍拍她肩膀算安抚,答非所问,“多吃肉,还能长,我不介意。”
桑佳树闭嘴。
突然想到她到了谈家,不会个个都比她高吧?
没事,不还有个老太太嘛。
人老了会缩水。
桑佳树见到谈四妹再次遭受打击,好奇一问,得到174还在长个的回答。
桑佳树险些吐血。
谈四妹倒是活泼,互相交流了身高感觉都亲密了许多,拉着人一口一个九嫂。
九嫂你看那个香膏广告,让九哥给你买,他有钱。
九嫂你看那个摩登女郎的卷发,改明儿我们一起去烫一个。
亲亲热热。
讨论衣服发型,鞋子,太有话题。
谈四妹甚至发现,九嫂有审美有内涵,在某些服饰搭配方面甚至见解独到。
谈四妹已经能想象家里一众姐妹欢喜的样子,除了老三!
绝对不会告诉她九嫂不是传言中的人,就让她撞南墙,不然不长记性!
一行人出来火车站,往岔路口而去。
桑佳树一双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经过的拉着人的三轮车,极少数颇有后现代风的出租车,这个一般人坐不起,都是工资高或者外国人员。
而更多人会走几十米路到固定站点乘坐红白相间公共汽车。
她以为他们也是。
结果转过拐角,两辆绿色军车停在眼前,格外醒目。
其中一辆车的车旁站了一位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人。
“张叔。”谈清许拉着桑佳树介绍,“这是我母亲还在北京时的朋友,一直很照顾我。”
“张叔。”桑佳树立刻叫人。
“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路易莎小姐心地善良,救了我们一家。”
张珉一直很感激她,即便谈清许母亲离开了中国,他和他的家人以及更多受过小姐和她家族救济的人,却一直没敢忘了这份恩情。
这些分布于四九城默默无名的人,像是默契达成一种共识,凡是谈清许所求,必当回报。
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被提过一个要求,没收到过一封信件。
因为谈清许自持清醒,将他们放于平等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