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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会有人不在意世俗,只看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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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就火车站接人谁来这事,谈清许呆过的研究院和袁老所在部门还发生了一次小摩擦。
最终以袁老的胜利收尾。
算上多年前那次,双方暂时打成平手,各赢一局。
但他们双方都没有把这次摩擦放在心上,只当正常交流。
并就谈清许未来尖功方向、工作安排,未能达成共识,但双方同意和平竞争,任何人不得使用“非正常手段”。
袁老与研究院院长笑眼盈盈,握手为誓,背过身去咬牙切齿,各自回去后马不停蹄招呼人商量计策。
以理?以情?绝对要拿下最后一局胜利!
火车站
回去的时候,一辆车只能坐四人。
谈五哥开车,后座是刚回京靠在一起的小夫妻,副驾自然成了“抢手货”。
谈四妹和弟控七哥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劲儿。
“不上我走了,都去张叔那儿。”
谈五哥一条胳膊搭在车窗,怡然自得地,即便嘴角放平形成一条严肃的直线,但熟知他的弟弟妹妹怎会看不出,那双眼闪烁着兴致勃勃,年纪轻轻,老奸巨猾!
谈四妹吐血,谁家做哥的不是让着妹妹,偏她家整日跟一群狐狸斗智斗勇。
要不是顾及新九嫂还在一门之隔听着,真想给他们一人踹上一脚。
桑佳树在谈清许臂弯里暖了一会儿,见五哥还没发动车子,扭转头一看,四妹和七哥互相抓握对方手腕,眼神对视,嘴巴开合,场面严肃认真。
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桑佳树适应了一会儿北方温度气候,身上没有那种冻到无法行走直接死机进入冬眠的状态,也就不着急走。
然后半分钟不到,就见四妹欢步走来,一脚踏上前座,啪一声飒爽关门,车子瞬间启动。
四妹从后视镜里看被甩在后面的人,带着胜利者微笑。
搞不懂。
随着吉普军车驶出火车站辐射范围,穿过站前广场和人流密集区,看尽低矮楼房和胡同交错,向着东区中心而去。
道路开阔整洁,路上自行车川流不息,行人穿着蓝灰棉袄,偶有绿底车牌红旗轿车驶过,充满朴实的生活气息。
今天似乎是个好日子。
上午十一过后,一辆婚车从另一个路口拐到他们旁边,两车并行。
桑佳树几乎第一时间就被吸引了视线。
婚车是军绿色,车门贴着两个囍字,车头喜花盖满车前盖,都是用彩纸手工扎成,花瓣层层叠叠一长串,红黄蓝绿紫,如彩虹桥。
新郎新娘坐在车里,军装红旗袍,头簪红花,两缕烫过的卷发垂在粉颊边。
桑佳树缩在谈清许肩颈处看那头的同时,新娘子在新郎身旁同样侧脸望着两人相依的画面。
两道玻璃,隔着两对夫妻。
桑佳树上车后也没脱帽子,只拉低了围脖露出小巧鼻尖,此时下半张脸掩盖在雪白兔毛中,看不见嘴角上扬,但那双桃花眼泄露出内心的善意与祝福。
很快,下一个路口两车分开。
一行扎着红花的自行车缀在喜车车屁股后,带着新娘子嫁妆。
桑佳树在看婚车的同时,谈清许也在看她,若有所思,揽在她肩膀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不自觉轻抚。
桑佳树与之朝夕相处,知道他在想事,也不动,继续懒靠着。
若平时,前面是他们哥哥,桑佳树肯定会顾及场合,不宜太贴近。
但现在命都快冻没了,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暂时不考虑吧。
肩膀被捏了一下。
桑佳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扬高下巴,目光先落在喉结处涩气满满的黑痣上,才抬高视线。
湿热气息扑在敏感苍劲的脖颈处。
谈清许手突兀顿住,碎发垂落,眼角锋利眼睫下垂,几秒停顿后,指腹重新开始缓慢摩挲棉衣文理,肌理分明的手腕上的青筋低温下泛着青紫的光泽。
不觉羸弱,反而健康有力。
桑佳树注意到他眼里那一刻的什么变化,瞪大眼,皱眉眼神无声询问,后扯扯嘴角颇为无语。
二十出头的男人呐,你真的很容易!
桑佳树搞不懂他的点。
而谈清许前后表情没一丝变化,像坐办公室听科研报告似的,坦然自若。
副驾上,谈四妹一直和五哥讨论刚才那对新人是哪个部队的,眼不眼熟。
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离谱点,指不定出胡同转悠再远点儿,都能撞见谁家的傍尖儿。
谈四妹一直以为九嫂上车靠着休息,所以没有主动挑起话题,期间说话都压着声音。
像是似有所感或者来自某种奇怪的直觉。谈四妹原本靠在椅座里,就着别扭的姿势朝后转了一点点脖子。
便被那一幕深深惊得忘记动作。
般配,美感,和谐。
谈四妹更多诧异于九哥在九嫂面前时的状态。
她见过九哥太多场合的模样,无论是有别于旁人的优质外形还是那颗智商极高的脑袋,这些本该美好的特质,最后却成为了他无法摆脱的枷锁。
久而久之在他周身形成一曾层透明冰凉的簿韧,把谁都挡在外面。
从她记事第一天上学时,老太太就告诉她要好好珍惜读书机会,九哥就因被班里熊孩子孤立欺负,被老爷子接回家。
至此,无论怎么劝,九哥就再也不肯去学校。
那时谈四妹听后很生气,但疑惑这种丢脸的事情,奶奶怎么随便告诉别人,九哥那么好虽然记仇,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那时老太太却说,作为一家人更应该了解亲人处境,一味选择隐瞒,以为是好意,简直愚蠢。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即便来自于负面。
有人厌恶九哥的长相和身份,就有人被外形取悦,有人震撼于他异于常人的智商,自然有人恐惧。
但也会有人像他们一样,目光聚集在他优点之处,由衷赞美热爱,从一而终。
现在,那人出现了。
谈四妹就这么固执的认为。
她回身彻底瘫在座椅上,垂着脖子,睫毛盖住眼睛,看不清情绪。
妹妹突然沉默,谈五哥趁着前车距离远,扭头看。
正正目睹一滴水砸在袖口,留下深深印渍。
谈五哥眉头一跳,霎时比第一次开坦克还紧张。
她能为了一件事掉眼泪,实属稀奇。
顾及妹妹面子,谈五哥等下一个车辆少的路段,右手大掌伸过去捞住头顶,一顿揉,又收会去握住方向盘。
静默无声。
后座,桑佳树也因为谈清许的悄悄话睁大眼,长久沉默,忘记给个回应。
以至于当她从鬼魂时间的记忆里抽出思绪时,车子进入一段林荫遮蔽的大道。
军车前后再找不到其他车辆。
随着军绿色的吉普车右转缓缓驶过警务岗,哨兵目光堪堪落在驾驶座上便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车内,谈五哥微微点头示意,车子平缓驶进大院。
后座车窗经过时,哨兵小心看去,只扫到黑色车帘。
显然车内的人早有预料,似乎猜到他会这么干。
好似被人正默默监视,哨兵赶紧收起小心思,站得更笔直。
桑佳树还是想看,谈清许最拿她没有办法,于是拉开一条小缝。
任何军车进来里面必须缓速慢行。
所以她能透过三指宽缝隙,看得清晰。
大院内的道路极为宽阔,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早已全部掉光。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偶路过一组巡逻队,所以显得并不荒寂,反而有股肃正之气。
使得踏入之后,就有种不能高声说话的氛围,好像走路手臂都必须摆正了才行。
偶经过一片大约七八层高的单位楼,楼栋连绵。
而下一个方向,车子经过一个小型儿童公园。
攀爬梯架,大象滑梯和攀登架,迎面扑来的彩色儿童设施,点亮了整个视野,驱散了寒意。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正在玩耍,其中一个倒挂攀登架,游刃有余。
不满一岁的奶娃娃在妈妈的帮助下勉强站稳,抓着秋千栏杆,咿咿呀呀为姐姐“摇旗助威”。
那边的大人们很快注意到他们的吉普车,随着车屁股拐进右面的古朴庭院,交谈声立刻在几人之间响起。
谈清许和哥哥妹妹最先下车,桑佳树紧随其后,站定后,她因为谈清许他们都往车末尾看去,才发现最后面还有一辆军车被堵在外面。
车子正熄火。
一只无渍到反光黑靴踩在菱纹灰色砖面上,随后另一只脚。
下来一位极具威严的中年军人,棕绿色将校服,外套同色偏深大衣。
看过去第一印象便是眼神,是潮汐高浪过后平静的海面,却蕴藏无边海域和危险。
再便是很高,壮硕背阔,肌肉在军装下隐隐透出力量感,丝毫没有发福迹象。
桑佳树怀疑她长胖的时候这位气势磅礴的帅大叔还这么肌壮健硕,随时能爆发惊人力量。
谈清许松开从始至终放在桑佳树肩膀上的手,脊背更直,并脚而立,“二叔。”
“嗯。”中年男人浑厚嗓音,低低传来。
“这是桑佳树,我的妻子。”
不等进门,谈清许便介绍。
桑佳树现在基本懂他面对一些事的态度做法,立马拉下围脖露出整张脸,乖乖喊人,“中午好,二叔。”
十分上道。
谈宗明眼神落到中间最矮位置,像是才注意到她,表情松动,语气放缓,“回来就行,到了北京,这里就是你的家。都进去,不用在外等。”
等谁,没说。
张叔不好打扰,这时才有机会向谈宗明行礼,后婉言拒绝谈清许的好意。
谈宗明的警务员去解决午饭,顺带拉着张珉一起,警务员一点会再来接人。
一群小辈跟上谈宗明步伐。
桑佳树眼观鼻走过古朴庭院的乌瓦灰墙,正感叹宅子中那颗老海棠树粗壮沧桑,竟不觉垂败,反而在萧瑟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庄重而典雅。
自门口遇见人便安静下来的谈四妹突然开口,“爸,我妈呐?”
所有人身体一滞,除了前方依然稳步离开的二叔。
桑佳树紧闭嘴,下意识去看谈清许。
谈清许摇头,眼神示意之后说。
谈家不像电视剧里那些大宅门一样,动不动就是长廊宽敞走个几分钟。
只半分钟都没有就来的后面的内厅。
但桑佳树知道,在这金贵地方每一寸土地都象征着家族在过去峥嵘岁月里付出的艰辛和所获得的荣耀成就。
斜檐下一棵腊梅傲霜而绽,内屋的人听到脚步声,急不可耐的小娃们率先大开棉门帘先冲了出来。
“九舅舅,九舅舅我好想你!”
“我也想九舅舅!”
随着第一个小萝卜头扑在谈清许膝盖上,接二连三。
桑佳树不知道今天第几次瞪大眼睛,听到一连串“啾啾啾”。
她来不及管理表情,一句拽得不行的小男音传来,“你就是桑佳树?”
她的目光应声而去,小男音的主人视线与她齐平,她怀疑甚至高出几厘米。
可能被今天接连发生的一幕幕影响,桑佳树忘了说话,呆愣愣点头。
“嗤。”好傻的人,好傻的表情。
下一秒,谈四妹拳头招呼,“谈嘉朗,没大没小,叫九嫂!”
“叛徒,谈嘉可!”
又一拳,“没大没小,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