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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走吧!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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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行驶的第二日,两小口继续不知节制地拿出各种冬天易保存美食小吃,还有水果——柚子、柑橘。
当空气浑浊中猛然迸进清香柚子油、柑橘油颗粒,彻底绷不住。
以后世经验总结,长途火车中,什么最香最受欢迎?
清冽脆甜的黄瓜!妥妥“除污剂”。
现在季节找不到,柑橘柚子绝对首选!
旅行必备晕车好物。
同车厢的人们不禁自问,他们明明花大钱做软卧是来享受避免长途受苦的,结果折磨以另一种形式如鬼魅般彻底缠上众人。
他们心中怒斥,然后纷纷掏钱,忍痛购买昂贵车餐。
临到这节车厢,萧条的购买人数猛然增长七位,餐车员纳闷,一番打听后,乐了。
餐车员悄悄找到乘务长献计,这不可谓不是一种良好的刺激消费方法。
中午,桑佳树谈清许吃的主菜是辣子鸡。
要离开平水村,曾打算将篱笆里一群鸡鸭鹅赶去医馆。师父莲姨摆手说忙不过来,在加上桑佳树家里这一大群,实在塞不下。
一考量,干脆卖的卖,杀的杀,自制辣鸡熏鸭,再加上以熏晒的腊肉香肠,吃一些,大部分带到北京。
桑佳树作为媳妇第一次见家长,那不出钱买不起贵重礼物,她只能将已有的土特产拿来赠送。
还有将谈清许视为亲子的袁先生,许老师,礼数都不能少。
粗算人头时,桑佳树才知道,谈清许十岁以前都在他的许老师家上课,十一岁考入天才少年班才正式踏入学校,之后八年大学生活,两年研究院生活。
而他的许老师紧跟其后成为少年班讲师,另一位袁先生曾担任天才少年班发起者和决策者之一,后来袁先生进入政体,并和研究院有过一次抢人大战,试图将他纳入体系。
也就是说谈清许不曾经历过快乐完整的小初高氛围,第一次就不得不融入前后左右全员天才班级,大一时直接与同班同学达到5至7个年龄差。
直至进入研究生班,个子猛窜,以身高绝对优势压倒众人。
桑佳树苦中作乐。
这样一位受到多方期盼厚望、未来不可限量的1977年研究生结果娶了一个偏远地区小乡村小学没毕业的文盲妻子。
将之带回北京。
过去被他踩在脚下狠狠碾压的同学,项目实验争不过他的同事,更或者某些倾慕者,周围领里街坊,会有什么反应?
“农村人”“没文化”“没见识”“土气”。
桑佳树自行代入,以最恶毒刻薄来揣测,这几个词闪入脑子。
哦,还有,“他怎么会看上?连小学都没毕业,真是瞎了眼。”
男同学趁机恶意嘲讽,“他可是我们届最有本事的高材生呐,怎么找了个农村小学的,真是自甘堕落。”
就拿最近来说,谈家所有人真就一点不悦排斥也没有?
将心比心,如果她这么优秀的儿子/孙子/哥哥/弟弟娶了一个这种学历的人,第一反当然是不赞同。
先不谈人,就单单学历说事。
如果桑佳树还是以前那个桑佳树,学历认知,眼界内心世界,能否一直与谈清许产生深度共鸣?
谈清许前行速度太快,很难不说,她不会被深深甩在道路末端。
好在谈家一大家子并不是住在一起,谈清许父亲离世,母亲回了自己国家,他们暂时跟奶奶二叔一家住。
应该不会很麻烦吧?再不济熬到领了通知书大学开学,她就早早离开。
车厢末尾,趁着没人,那位母亲舍不得花钱,只一个劲儿推搡女儿,“去,饿了自己去问问那边,站在门口,可怜一点流几颗眼泪。”
小女孩更多是犹豫,对这种事情反倒没多大羞耻心,“妈妈,我不敢…”
母亲皱眉,厉色道,“怕什么?你是小孩,找那个女的她不会拒绝。”
小女孩被母亲说动,果然慢慢走到走道中间位置,正好对着谈清许他们那个隔间门。
辣子鸡味道令人口舌生津,勾得肚子瘪瘪更加唱起空城计。
饥饿感不断驱使着脚步慢慢挪到隔门边探出头,也不直接讨问,怯生生可怜兮兮望着桑佳树以及她手中的鸡腿。
隔间内的人自然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另外两名乘客室友悠哉悠哉看小两口好戏,甚至已经预知到接下来发展。
小妻子心善,让出鸡腿,男人宠溺妥协,再让出自己的给妻子。
然后小女孩及背后母亲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直到意识到不对,小妻子担心存货不够,拒绝了。
对方由恩转恨,斗米恩升米仇。
谁知桑佳树和小眼神对视了一眼,低头看看手里,对方跟着吞咽动作。
然后,桑佳树一口咬下去。
肉汁嫩而不柴,香辣美味,香!
于是,默默注视着不管她做什么都支持的谈清许卧蚕浮现,眼眶灌满笑意,对于妻子逗弄小孩行为无奈摇头。
宠得没边。
接下来夫妻俩一人一份鸡腿,分着将整只鸡挑得只剩几块位置不好骨头多的地方。
就在小女孩脸冻红快哭出来时,桑佳树拍拍肚子,咬了一口剥好的柚子,招手,“来。”
女孩不敢,架不住香味诱惑,怯怯走进两步。
“给,就在这儿吃。”
小女孩瞪大眼,只听到吃字,伸手就要去抢。
桑佳树回缩,皎白美丽的面庞颇为严肃,“你抢,就什么都没有,晚上你再来,我连根骨头都不扔你。”
小女孩先生不满,随后听到晚上她还能再来,怯懦的同时最会看人脸色,立刻听话乖巧。
桑佳树点头还算满意。
几块香喷喷鸡肉填肚子,小女孩回去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到了末尾隔间,她母亲见状把人拉到一边,挡住同隔间室友不赞同的眼神,“吃了什么?”
离得近,从女儿嘴边闻到鸡肉味,心思活泛,轻柔声说,“你这小妮子走狗屎运,妈看他们是个心善的,晚上你再去。”
小女孩想到桑佳树的要求和叮嘱,懦声声低头撒谎,“他们不让我去了,说再去就要找乘务长。”
母亲脸色一变,见占不到便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
她猛地把女儿推开,回到软卧床上,嘴里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假惺惺,装什么好人?不就几块肉,有什么了不起?你以为你谁呀?又不是买不起。我都花大钱坐软卧了,还缺你这点儿东西。这就是在火车上,在自个儿家,随便宰杀。”
同隔间乘客直翻白眼。
刚上车坐下不久,这人逢人就嚷嚷自己男人当兵退伍被大领导看上,在北京某军属大院当小排长。
这就要接他们娘俩几人去过好日子享清福,住军属大院呐。
到了晚上让女儿睡床底,随便垫个烂棉袄应付过去,自己抱着小儿子在软卧呼呼大睡,吃的也只随便给两口,舍不得花钱。
净唆使女儿问别人要,好好的女孩子教得不成样子。
当着众人面,他们又不好不给。
说句托大的话,能坐软卧的人都不是吃不起饭的老农民,要脸也要好名声。
不给就不是好人,听在耳朵里别提多赌气。
有时候真不是他们看人下菜碟,倒是想好好相处,偏偏遇上大部分都是这种人。
桑佳树和谈清许可没在意那么多,给了便给了,要怎么做也是他们的自由,答出承诺那一刻,自然有能力担那个责任。
晚上母亲一直盯着女孩,时不时骂她几句解气。
等母亲拍着小儿子屁股哄着一起睡着后,小女孩轻轻爬出软卧床底,佝俯着身子,一步两步做贼似的来到桑佳树隔间外。
面对黑压压紧紧拉着的隔帘,四周静谧无声,偶尔传来急促鼾声。
小女孩意识到错过了时间,不由回想到中午的美味,肚子不听话跟着叫唤。
她抱住膝盖席地而坐在隔间木制墙边,脑袋深深埋进双腿。
忽然,一包油纸被放在手边。
小女孩惊慌失措抬头,泪眼婆娑地看清来人。
男人山巅高峰而立,半边宽阔的肩膀留在帘子里面,他甚至懒得走出来,半边脸隐匿在窗外掠进的微弱光线下。
小女孩没有像中午面对桑佳树那么迫切,不去看油纸团反而害怕的抱紧小身板。
这个男人很危险。
对她眼神视而不见,男人默不作声拉紧隔帘。
第二天,将于10:30到达北京火车站。
随着绿皮火车逐渐接近目的地,车厢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轻松起来。
“终于到站了!”一位躺得浑身筋骨痛的男人兴奋道,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大家开始收拾收捡衣物整理行李杯子饭盒,乘客们开始互相聊天,北京火车站哪里人干什么的,以前在火车站被偷过东西,聊着阔别已久的北京四九城。
嗡嗡声热闹温馨。
火车缓缓驶进月台,大家纷纷挤在出口。
“再见,一路顺风。”那位大爷挥手道别,脸上都是真诚笑容。
小女孩回头偷偷看桑佳树,被谈清许发现,快速躲进妈妈背后。
直到拥挤变得松散,谈清许捏了捏掌心柔荑白皙的手,“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