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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无头尸河道婴儿弃尸 ...

  •   第六十八章
      人群在灰蒙蒙天空下晕成浑浊的漩涡扭曲图案,王芸每走出一步,脚下的地面逐渐软塌塌,带着她不断往下陷。
      她左右拔脚,身体四肢滑稽失去方向像被操纵的木偶,耳畔响起大女儿委屈无助的哭泣声——和大女儿10岁生日那天一模一样。

      她看到大姐儿破了大脚趾洞的鞋子掉在池塘边,池面上倒映出小女儿笨拙掩藏的笑脸。泪水滴落在水面绽开猩红的花,水重新聚现,小女儿躲在桑建国背后,大女儿被喝了几口酒的男人强行按住头压进水中。
      “弟弟妹妹都能学会淌水,就你是个废物,杂种,胆子被狗吃了?不是敢撒谎吗?啊?”

      “妈妈——噗哇...妈妈啊——咳咳!”小孩儿骨瘦如细柳,因为害怕反手抓住头顶上唯一视作的‘救命稻草’,得到几秒钟喘息,连忙认错道,“我错了爸爸——呜呜不是妹妹,我呜呜,脚滑,我再也不敢了,爸爸,我害怕——”

      结果,啪——
      只得到男人无情一巴掌,扇在小脸上快速发紫,不顾孩子吃痛哭喊,再次压进冷水中,“老子是谁都不知道,就乱喊,爹妈不要的狗杂种!人小鬼大还敢欺负到我女儿头上!你个狗杂种!”

      女孩听不清说了什么,再次本能找妈妈求救,“妈哇——妈妈呜呜——救——救我”

      镜面断裂,碎成无数小块。
      王芸眼眶中重新挤进纷乱嘈杂的人群。
      而人群中心,长大后的桑佳树正看着她,不吵不哭,白净面庞上只有惊讶和陌生。

      而物资交流大会上,旁人只注意到一个老妇人突然停在热闹拥挤的走道上,直愣愣盯着脚下,像目睹某种不存在的恐怖事物凭空出现。
      瞪大眼,表情越来越惊恐。
      又猛然抬头,平视前方。

      凡是站在她对立面的人们都自觉晦气地躲开,最后居然只剩下听到声响转过头来的桑佳树还站着不动。

      桑佳树疑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王芸。
      她听谢叔有意提到,出了那件事后王芸出门上工会提前赶早要么磨蹭到最晚离开,挑人少的时间段,以前看不惯她的人找着机会就在她面前讲些家里爷们儿子女儿多体贴的话,故意刺激。

      这常常引发对骂。

      生活糟糕到极点,且温饱都得不到保障,生活一落千丈。
      以前她总是见人三分笑,总觉得比旁人幸运,但现在掐架时,面目可憎,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换了一个人。
      哪还温柔可言。

      桑佳树意外于改变如此之大。
      差点没认出来。

      谁想,下一刻王芸突然疯癫状态扭头就跑,被什么妖魔鬼怪追赶似的,因为休息不好双脚无力,没几步便狼狈摔在人群脚边。
      两个鸡蛋咕噜噜滚出来被压碎,碾出粘腻恶心的暗黄液体,衣服上沾了许多。
      边上的人后退一步,都能听到她嘴里念念有词,求饶着什么。
      浑浊眼球直勾勾盯着某处,“不能怪我,大姐儿,这不能怪我,都是那个桑建国!找他,是他打了你,是他要淹死你!我把你从女婴塔救回来的,你不能恨我...”

      有人认出王芸,而且就住在她家同一层楼,对桑家情况不陌生。
      将这些喃喃听的清清楚楚。

      那人捂住嘴,这热闹看得人双目大睁:女婴塔!桑家大姐是捡回来的?!桑建国还曾经想淹死对方,难怪肯卖给前副厂长那个儿子。
      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桑家辛秘丑闻,当即拉着旁边熟人耳语,配上夸张手势,足以看出内心激动之情。

      王芸很快被治安队抬走,应该是送去了医院。

      接连发生意外,广场上嘈杂哄乱,放眼望去,全是打堆的人。
      目击者向后来的人夸张讲诉过程,有模仿退伍军人的动作,有重复窃窃私语王芸撞鬼似的反应。
      越传越远,广场上形成连锁反应。

      王芸发生意外时,谈清许就及时拉开了桑佳树。
      等围观的人后知后觉朝王芸死盯着的方向看去,哪还找得到两人身影。

      此时,他们从被归还了虫草玛瑙的男人摊位前出来后,对方的布袋里只剩下细煤和形状普通的红玛瑙。

      两人似乎没被意外影响,从第一排一直逛到末尾,收获不大。
      桑佳树倒是从新华书店摊位上买了一本《红楼梦》。
      “怎么了?”谈清许发现她盯着封面出神。

      桑佳树无奈叹气,她感觉好久好久没看过电视了,其实算算日子也才半年。
      而距离第一版84年红楼播出席卷全国还要等六七年。

      “没事,我们回吧。”

      *
      桑佳雨被医院通知接王芸回到家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她昨天刚参加完英语加试,本以为凭着后世网络熏陶和经验,至少能碾压一二。结果还在考场里就预感到最终成绩不会太理想,上辈子她都快五十,高中知识本就学得没她同胞哥哥牢靠,这些年过去,早望得一干二净。
      一两个月的笼统复习根本没用。
      桑佳雨不想回市里面对沈成文事无巨细的盘问考试内容,那让她很有压力。
      沈成文钟情于梅珍那种才女,但她现在大概是做不到。

      筒子楼桑家
      桑佳雨背对着床上亲妈,端着搪瓷缸的手规律摇动,晃散水中某些物质渐渐融化,转过身,“妈,来吃药。”
      桑佳雨平静地掐住亲妈下巴,将药塞进腥臭嘴里,慢悠悠把瓷缸缸沿压在她下嘴唇上,眼看着最苦的药片被舌头润湿,药苦晕染出褐色在蓓蕾上炸开令人狠狠皱眉后,才倾斜杯壁,灌水下去。

      敷衍的结果就是——下巴前襟都被打湿,画面极为碍眼。

      桑佳雨放回搪瓷缸,背光而立,一半脸隐匿在黑暗中,柔光那一边,眼珠子泛出诡异的光。
      “你为什么推开我?股是我们一起炒的,厚礼是我们装糊涂一起昧着良心收受的,你为什么狠心撇开我!”
      “你不是我亲妈吗?世人都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我呐?不占第一,也不是最聪明那个。如果是我的孩子...”

      话语停顿,桑佳雨抚摸腹部。
      上一世她千辛万苦怀上孩子,可恨宋如窝囊妈宝男,她胎儿没坐稳就被他妈推下台阶,滑了。
      哈哈嗬...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孙子。
      造化弄人,太讽刺了!

      那一刻桑佳雨伤心之余竟然觉得解恨!他们宋家不配!
      “你也不配为人母!”背光里颊边时兴卷发打着颤,眼珠子半鼓出眼眶。
      她缓缓长呼一口气,愈加慵懒懈散地叹,“你不是将她视作上苍赐予的宝物吗?也没见你多珍惜呀?比来比去我们都输给一个带把的白痴。”

      “囡囡...”王芸蜷缩着,指甲动了动,“没有...她...”
      两人鸡同鸭讲,只顾各自找到宣泄出口。

      在医院就被绑着扎了一针镇定药水,此时王芸连抽动胸腔咳嗽的力气都使不上。
      “囡囡...囡囡你大姐...”她已经辨别不出梦境还是现实,鼻腔里气若游丝,颠三倒四,要去扯桑佳雨的手,“她的..没有...”

      桑佳雨兴致缺缺,勉强屈尊降贵俯下身,听听她到底还在惦记些什么。

      下一刻。
      她的瞳孔瞬间垌缩,像是被强光刺伤,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内被无限放大,一层层挤压叠加,最终整个房间消失不存在了般。
      针落可闻。

      桑佳雨猛地起身,慌不择路,脚趾撞到床腿的痛感都没能换来一丝注意力。
      她仓皇的背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被一只外界巨大的观察之眼死死注视着。

      今天在物资交流大会的旁观者和同一层楼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回筒子楼。
      顺着旋转而上的楼梯,本来有说有笑好好的,楼上突然横冲直撞下来一个人。
      ”哎呀——”
      有妇女被撞到。
      那人却头也不回,瞧着烫的火钳时兴卷发,倒像个有钱人,实则没素养。
      “站住,赔钱!这什么人都敢来我们地盘。”

      身边人扯了扯泼辣女人的衣服,示意她靠近。
      “那个就是桑佳雨,桑家最小的那个。”
      “就她?把捡来的大姐大冬天推下池塘?小小年纪,就黑心肠,歹毒得很啊。”

      “听说也是她不肯下乡,桑建国就把捡来的这个拉出去顶缸。她穿裙子,老大捡身下的衣服补补袖长,一颗鸡蛋都要霸占了去...数不过来数不过来。”
      只和桑家隔了一个楼梯和洗换间的人忙摆手道。

      “这桑家果然没一个正经东西。”
      “还是有一个的...”

      泼辣女人想起那个全楼都夸赞有加的男高中生,瘪嘴,“摊上这么一大家子,那也是废了。”

      桑佳雨冲出筒子楼最外面那个黑洞洞的大门。
      外面天有些黑,影子被门边的煤油大灯拉得老长。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干在灰暗里张牙舞爪,像是一个个从地下爬出来的不甘灵魂。

      走出第二个路口,桑佳雨终于停下,扶着路灯杆剧烈喘息。
      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才是‘命运之子’,被选中的天道眷顾。
      桑佳树重生了又如何。

      桑佳树输就输在死太早,没福气经历后世社会现代化发展,全国经济滕飞。
      她一个四年级文盲回到1977又能干得了什么?高考?痴心妄想!
      那个懦弱自卑的女人,她面对大好机会,但什么也做不了,只有无能的干着急。

      桑佳雨终于冷静下来,回想哪里说漏了嘴。
      然后发现,没有。
      她从来没告诉过王芸,前一世桑佳树是如何死的,刊登在报纸上的死状有多血腥凄惨。

      桑佳雨想到无意中看到的照片,身上不禁打起寒颤。
      以及报纸一旁,没有被曝光面容的揭密者。
      作为卧薪尝胆的警方卧底,男人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或间接造成妻儿死亡的罪犯,不得不提早暴露,等被警方发现时,命悬一线。
      胳膊上密密麻麻被迫注射毒/品的针孔,砍手砍脚,胡乱扔在杂草中。

      那就是震惊全国、无头尸河道婴儿弃尸悬案里受害者的丈夫、父亲——谈清许,一个销声匿迹数年后,突然现身香港创立了宏伟商业帝国的慈善家。

      曾念着桑怀民是妻子弟弟这份旧情,暗中帮助桑怀民多次于驻港顺利完成。
      不如说,没有谈先生这尊大佛在背后压阵,桑怀民的政治生涯不可能一路都顺风顺水。

      跨入回书店的拐角后,人迹寥寥。

      谈清许忽地往前大迈一步,挡在桑佳树身前,蹲下身,“上来。”
      原来是男人一早注意到她脚步越走越慢,并多次按压后腰。
      等终于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立马心疼得一秒也忍受不了。

      桑佳树也不扭捏,手臂环上去,鼻子贴在他后颈处,闻到熟悉的味道,一边抬头看没有月光的天空,关心地问,“你不会把我摔了吧,黑灯瞎火。”

      “永远不会。”得到承诺。
      桑佳树嘴角翘起,“你家人会不会嫌弃我?你一个1976年的研究生娶我这个小学没毕业的文盲,他们会不会让我离开你。”

      想到后世电视剧,她继续道,“然后给我一张...一箱大团圆纸币,我可说好了,你要是敢有半点嫌弃之心,或犹豫。我就拿上那笔钱跑得远远的,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永远不会。”男人的承诺不会变,“别瞎想...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一起努力改变他们对你的看法。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于是,一个软软的亲吻落在男人后脖颈。

      “回答满分。”
      不是带着你抛弃亲人远走他乡,不是把你放在第二位和家人妥协,而是站在彼此身边作为最坚强的后盾、伙伴。
      桑佳树今天很开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无头尸河道婴儿弃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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