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四百个日夜颠倒混沌如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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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人群里有妇女躲避不及，正面撞上，面部瞬间划出一道很细很细的白缝。
桑佳树从谈清许的衣袖上方和四周所有人一样，都真切目睹细缝迅速变红。
”啊——”小孩惊叫。
骚动像滴入沸水的冰水以几人为中心炸开。
谈清许为了保护她也被撞到了！
桑佳树顿时双手推拒谈清许的胸口，却被更用力压进衣服中。
他身上残留的皂角清香气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昨晚被他拉进睡屋锁进怀里，颌骨压进颈窝时，沙哑的气息钻进她耳蜗，‘都结束了’，连着三遍。
他每吐出一个字，力度就重一分，与今天如出一辙。
当时来不及深想，谈清许或许并没打算给她思考的时间，便粗暴亲吻起来，强行拉她共沉沦。所有思绪都被打断。
此刻，桑佳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这一年多来，四百个日夜颠倒的混沌突然清醒如刀，在一切都结束、真相大白的时候，并没有带给他多少愉悦。亲人离世，家族被拆散四分五裂分押全国各处酷寒热暑之地的痛苦，再一次捅进曾经深可见骨的疤口。
她缓缓放软身体，彻底依靠在对方身上，柔声安慰，“没事了，我没事了 。”
谈清许原本目光平静地注视随着人群分流而逃跑的背影身上，侧脸轮廓清晰立体，神情中难以捕捉一丝情绪波动，波澜不惊。
却突然完全撑开眼皮。
谈清许心思何其细腻缜密。
只一瞬间，想清前因后果，灰色瞳孔涌起一种复杂情绪，似慨叹似心爽。
他侧缓回头，视线一点一点重新汇聚在怀中人头顶。
最终化为柔软和愁叹：这傻姑娘。
桑佳树感受到后背力度减轻，连忙起身抓起他的手翻看检查。
“尖锐那头没有撞在我身上。”
谈清许自觉旋转手臂，老实配合，不敢蒙混过关。
毕竟他已经见识过一次。
小爱人虽然心软好哄，但他真心不想再面对来自在意人的冷漠无视。
那滋味儿着实灼心焚肺，久久不散。
经这一次，谈清许更加自我认知到，他不愿见桑佳树离开。
以任何一种方式。
他都无法接受。
明明她只稍微表现得不吵不闹，豁达大度，他就够受不了了。
在被无视的一小时里，脑子不受控高速构建，想方设法挽回局面的措施。
一瞬间他甚至残忍幻想，如果桑佳树以任何一种方式从他身边消失，他要怎么做？
那丝疯狂刚冒出来就被理智压下，遂藏匿黑暗之中。
衣服上没有找到破口，桑佳树才算放心。
她下意识仰头，撞进一双灰色瞳仁，里面全都是一个熟悉的小小剪影。
这一刻，好像情感达到了某种奇特的共鸣，两人突然相视一笑。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自领证后的首次情感危机突然就这么被莫名其貌地化解了。
好像不费吹灰之力，但是。
“人多眼杂，回去你好好解释。”
桑佳树傲娇地拿眼斜睨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到远处。
巡逻人员训练有素，很快从远处赶来。
桑佳树正好目睹一名疑似跛脚荣退军人冲在最前面，一把钳住那人胳膊，再利落一个扫堂腿，还没躺到地上便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不过眨眼间，那人的另一名同伙也被其他巡逻人相继按压在地。
桑佳树睁大眼。
这就是肉身成圣的第一批红背心解放军吗？
而且那人脚走路不便利，按理说不该跑第一个。
果然肉身成圣啊。
后世桑佳树只近距离观看过大学生军训，印象最深刻不过新生们摆坛求雨，笑话比拼，模仿大赛，才艺比拼，最后走方阵。
“你喜欢？”
“啊？”桑佳树扭头时，双目还保持亮闪闪，“这很酷！”
谈清许突然幼稚地计较起来，“我也可以。”
大概是接连发生的事刺激到他了。
桑佳树想到这人冷静聪明，脑子好使堪称天才，却能因为她，而产生所谓的不确定的安全感，想出那种昏招。
真是令人大跌眼镜呀。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桑佳树耐心达到顶峰，笑着哄着人的点头，桃腮粉面，双眸滟敛春光。
谈清许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至此，双方都十分满意。
感情真是越磨合越有味儿。
两人恢复到从前，肩膀抵着肩膀跟随人群围过去，看热闹。
但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身高腿长，平视线几乎毫无压力扫过所有人头顶的谈清许为她一对一讲解传达。
抬个眼再垂下头在她耳边一句，谁偷拿了煤炭，谁被骗了钱，袋子里散落出来的虫草无人关心，目光都盯着碎矿玛瑙上。
一来一回，好不热闹。
方芸今天难得有时间出门。
她挤在一群比她年龄大一轮的老太太中抢着购买农民手里的鸡蛋蔬菜。
这些她曾经瞧不起的地地道道的农民。
终于抢到两颗鸡蛋，迫不及待付了钱，眼神四处乱飘，唯恐被以前的熟人撞见。
放进布袋，王芸小心护着推开老太太们龟裂丑陋、根根布满冻疮的手，动作粗鄙，不见往日柔情娇态。
王芸好似淬了一口毒的毒妇。
目光凶狠，心里痛骂那个老不死的，几十年前看她生不出孩子就拿婆婆身份处处作贱她，一口气吊到现在，怎么还没被天收。
还有她那个死儿子王建国！
撒泡尿，尿得高就是了不得。现在喝酒赌博，怎么不喝死他！
连给儿子准备读大学藏起来的钱都被偷了去赌。
天杀的恶鬼！
做梦都盼着这母子俩赶紧死了算了！
说到做梦，王芸现在日子可不好过，什么岁月静好，早物是人非。
最近她总会梦到大姐儿桑佳树。
一开始她还有力气扯着头发骂她扫把星，都怪大姐儿害得全家不得安宁，所有人变了样。
不知从哪一天起，梦里的大姐儿突然手里抱着一颗桃花眼笑盈盈的头，脖子平整露出喉管的靠在王芸肩上，声音听起来却是在低低啜泣，说‘我怨你，我真好怨你，明明是你给了我全部的关心和爱护，教会我撒娇，为什么你却恨我？为什么？’
王芸半夜惊吓而醒，长此以往整个人苍老十岁。
桑建国看她时只剩下嫌弃恶心，儿子桑怀民欲言又止的担忧，小女儿直接眼不见为净，有多远躲多远。
王芸伸手将杂乱的头发顺便捋了捋。
安阳县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她才不想撞见熟人时落了面子。
她依然嫌弃这些庄稼汉，路过时缩了缩手躲开对方皱巴巴的衣角，却瞪大眼睛看见更稠密的人群外——黑色大衣洁白围脖、面如白玉清雅美丽的桑佳树。
那不正是她骂了许久的扫把星！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四百个日夜颠倒混沌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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