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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谈清许被市里借调 ...

  •   回村后,两人提着奶粉猪蹄膀肉先去医馆。

      胡莲花在钩织毛衣。

      她坐在正堂下面,双手动作翻飞,毛线球拉出的线绕一圈右手小拇指,像机器传送带源源不断送往食指,钩出毛衣一部分袖子。

      自从病倒后,胡莲花比以往更消瘦,赵明德花尽心思养出来的肉,就这么消耗殆尽,心疼得要命。

      “歇一会儿。”赵明德瞅了眼手表上时针方向,低头看着爱人,低声说,“晌午放下筷子就织到现在,起来走走,仔细累着眼睛。”

      胡莲花却头都没抬,蠕动嘴唇,“动动手指的事,有什么好累的,你先顾好自己。我看村里感冒一时半会没那么快消下去,但也死不了人。正好刮刮某些人的肠子油,见天说下作话。”

      村里不是人人都有好德行,那些人不过仗着运气好落根在了平水村,一边享受谈清许两夫妻带来的惠利,一边心脏嘴臭。

      总有那些好事者,爱好窥探私欲,一个男人活成长舌妇样子向赵明德打探小桑是不是真像她自己所说,生不了娃,不然怎么这么久没动静。

      “听听这是一个男人该管的闲事吗?狗屁不通!”胡莲花摇头道。

      赵明德极少听到爱人恼羞成怒地骂人,可见是气得不轻,忙哄人,“是是是,你小声点,伤肝害眼。”

      “那狗东西,下次再敢多事,你就让他来找我,看我不抽他嘴巴子!”

      赵明德见她不提还好,越说越气,赶紧转移话题,“瞧时间,小桑他们该回村了吧?”

      正说着,木门被推开,谈清许在后,桑佳树先进来,“师傅,莲姨,我们回来了。”

      只见,赵德明怎么劝也劝不住的人上演川剧变脸。

      “怎么回来这么早?不多在县城逛逛。”胡莲花啪地一把将毛衣钩针放进竹兜,人已经迎出院坝上。

      她拉着小桑手腕,笑容慈爱,一边高兴受用一边“责怪”两人不该买这些东西,“浪费钱,我们两个老东西,喝这些不实用,你们年轻,还在长身体,等一下都拿回家。”

      被冷落的“老东西”赵明德:“……”

      晚饭炖了那一根猪蹄膀,另一根胡莲花打算第二日接着给两小年轻炖滋补药材,奶粉被长身体的小年轻强行留下。

      自桑佳树备战高考后,中午那顿饭基本都在赵家医馆解决,后来渐渐衍生为早上提肉菜来医馆,中午吃过,晚上偶尔留食,偶尔回自家。

      关于安阳县城讲座,桑佳树就真没再去,邱娥来找她试图劝过一次,没说通。

      谈清许肯定支持桑佳树决定,并且他也不希望她一天只能睡六个小时。

      平水村离县城太远,如果想要一个视听俱佳好位置,他们要提早两个小时出发,而且其他公社的学生抱有同样想法,就再次拉高要求。

      公社教师除了两名上年纪老教师,大家都要参见高考,纷纷同老教师协调上课时间,邱娥为了更具优势,往老教师家里送蛋送肉。

      而其他男知青已经得到村长村委宽容,减轻农活,但他们上完课回村已经是下午两点近三点,等翻完地从田间爬上来就天黑了,回家草草应付晚饭,点灯熬夜刷题。

      冬日寒冷白天变短,依然有人冻感冒,男知青田埂割猪草时背着满框草,猛一起身,又直直栽倒在水沟里。

      得亏于旁边有人,第一时间发现就把他拉起来,头天夜里发了高烧。

      赵明德半夜被敲门声惊醒,来人火急火燎拉他到男知青家,经过一番有条不紊地检查后,好在只是简单着凉,叮嘱就不要再去县城,容易被其他人传染,病情加重。

      走前放下几包药材,吩咐立马熬汤给人灌下去,明天就能下床。

      “那他真没去了?”桑佳树用烫帕子盖脸上,热气蒸腾,慰贴得精神舒展,搓揉一番,洗帕时看着忙前忙后盛饭端碗的老人,连忙说,“莲姨我自己来,您先来烫烫脸。”

      “几个碗而已,快来坐。”

      桑佳树快速挂好自己从家带来的帕子,拧干另一张绣着梅花的,双手托到莲姨面前,“您也洗洗,水温刚合适。”

      得了亲手拧的帕子,胡莲花笑眯眯接过去,心情很好。

      赵明德从厨房出来。

      三人裹紧棉袄,围着木桌一口鸡蛋烙饼,一口白萝卜丝煨稀饭,吐出一口白气,周身生暖。

      冬吃萝卜夏吃姜,赵家饭菜虽不是多么精致奢靡,但贵在讲究养生。

      “那是个犟驴。”

      饭桌上,赵明德接着桑佳树先前的话题,“以为我那药是仙丹神水,第二天好不容易退烧了,凌晨五点雾重寒战,不要命非去县城听课。回来路上开始发烧,就是一头壮牛也经受不住这么熬的。”

      “害…”赵明德话到一半咬住舌尖,那什么害人不浅的话说不得,着魔的话更不能,最后只能叹气,“被传染了,好在就医及时,勉强控制着,没有加重风险。现在手脚没力书本拿不起来,得不偿失…”

      桑佳树不意外男知青的偏拗,但是听后心中沉重的压抑感难免让人难以忽视。

      他们从县城第一节讲座后回来的第二日,村长就送来了盖着红章的借调公文。

      谈清许被一纸召唤到市中心,协助曾经的大学研究班师程度,借调半月。

      桑佳树想,县城物资交流大会他肯定是回不来了,难免有些失落。

      连着下了几日小雨,更是影响心情,直到今早白霜散尽,天气终于放晴了。

      桑佳树洗好碗,先和师傅一起把祛寒除病的草药碾碎分包分配好,一小包包地垒起来,临近十点,才有时间把练题本铺在桌子上,开始练习。

      这些都是谈清许从市里寄回来的,有他从书店买的,但更多是他亲自出题。

      想着他忙碌一天从操作室回到宿舍后,还要熬夜出题,桑佳树就阻止过,可惜无效。

      在某些事上,似乎他们谁也说不通对方。

      两人就这样日日写信交流,三百来公里距离,全是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事,遇到难题,流水账日记般,两人不厌其烦,只觉享受甜蜜。

      村里病人家属到医馆拿药,又遇到帮忙送信的赵二。

      一封市区,其余四封,一封边疆,有三封信全来自于北京。

      赵二特意把信封写着北京地址的那一面朝下接头似的给桑佳树,一副神秘莫测地眼神,询问和期待有话不敢问。

      桑佳树却当着其余几人面,往自己眼前一翻,快速扫过,把谈清许写的日安信收进怀里,便回屋剪裁牛皮纸将剩余四封和她今天的日安信一并密封。

      她写好地址,一脸淡然地交还给赵二,嘴里挂着笑,“麻烦赵大哥再跑一趟了,照旧寄到市里。”

      桑佳树没有拆开那些信,转而交到谈清许手中。

      赵二原本双眼站岗似的紧盯不放,结果桑佳树反应出奇的平静,突然想是不是他大惊小怪,是不是看错了?

      但是地址除了北京,后面象征某大院的名字确实没错呀!

      旁人不知发生什么,只见赵二迷迷瞪瞪地来,摸不着头脑地离开。

      接连送走几户邻村病人家属,桑佳树和赵明德继续碾药。

      这次流感来势汹汹,平水村防治得早,且措施充足,竟是周围几个村子里得病人数最少的,其他村子大队慕名而来,药材消耗量日益剧增。

      村长和几位老族长一番商量,组织起了妇女口罩缝制小组,草药挖采小组。

      防疫中药配方也无偿送给任何前来询问的人,他们可以在周边山里自行采药,但喝出问题概不负责,也可来医馆,有师徒俩帮忙分拣配好。

      “城里还死了人!”大婶子皱眉送走那些人,回来小声嘀咕。

      “真假?瞎传的吧!”另一个同样是来帮着碾药的妇女,嘴里说着不信的话,却伸手压紧了脸上的棉制口罩。

      “我亲妹子说的还能骗我…”

      桑佳树侧着身子看向两人,开启话题的大婶子也正好快速瞄了一眼她,视线相对,都神情带笑,见她像是感兴趣,便没有回头,继续道,“我侄女带着半岁大的儿子躲我妹妹村里,城里呆不下去了。”

      旁边妇女手一顿,小眼神偷看桑佳树,状似无意地,“小桑,小许在信里提过吗?”

      “说了几句。”桑佳树松开石碾,纤纤长指捻起药末,粗细刚好,便装袋,再将旁边新的药材倒入石槽,手部继续,“他那个临时部门几乎不与外人接触,所以知道的也不多。反正交谈时尽量隔一米距离,戴好口罩,勤洗手,被传染概率很小。”

      妇女目光静静落在那双玉手上,遥遥记得桑知青刚来平水村时寡瘦糙黑。

      大婶子抢先笑,“是是,我家那口子原本只是小感冒,幸好跟着你们最先做了口罩,其他人不敢,我家知道小桑你们脑子灵光,说的准没错。立马杜绝外出,你们看,我家的都开始上山帮着采药,刘翠兰她家的躺床上,拉屎拉尿还要人扶着才能下地,软脚虾——”

      大婶子嗓音越渐嘹亮,旁边妇女推她手臂作为提醒,她突然像被剪断带子卡住的录音机,倏地哽住。

      大婶子洒脱话糙,一激动话赶话,还以为是平日里一群七大姑八大姨凑一堆闲扯八卦,结果目光一定,对面女人一张白生生的脸,俊秀瑰丽含着浅笑。

      “哎我这…”大婶子追悔,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结果手足无措,面色难得尴尬報然,“我这张嘴…不过话又说回来,赵大有个好外甥女,人邱老师跑前跑后出钱出力,比那个刘翠兰强个百八十倍,都这样了只顾着往娘家搬东西,明眼人都在懂邱老师的好,这不就要给邱老师介绍对象——”

      手臂又被捣了一下,嗓音戛然而止。

      赵明德老神在在,差点笑得背过气去。

      但他也知道,给邱娥介绍对象那人就是刘翠兰娘家大哥,要把他自己的流氓儿子说给邱娥,满嘴自己儿子聪明灵光有想法,认定讨邱娥这样识大体有学问会教学生的女人做老婆,简直天作地设,绝配。

      还讲什么亲上加亲,不要脸。

      刘翠兰见自己亲儿子跑了,就把手伸到娘家,像似她邱娥男人必须出自她老刘家。

      “邱娥姐要考大学,怕是没时间应付靠攀附一摊烂肉的宁人作呕的蛆虫身上。”桑佳树笑眯眯,面容比夜里的雪月还皎白,却令人莫名屏住呼吸,不敢顶她话,她嗓音清凉脆脆,“她刘翠兰的宝贝疙瘩还是自己揣着才好,什么玩意儿。”

      两人面面相觑,我的个天娘——这桑知青骂起人来真是句句不带脏字,不愧是作学问的人。原以为谈知青谈吐做事就够让人忌惮害怕,没想到桑知青更像那夜晚的月亮,高高挂起,又足以让你敬而远之。

      真是一个被窝睡不成出两种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见她们这样突然畏首畏尾,不敢看她。

      桑佳树并不迁怒两人,展颜瞬息,眉宇放软,又如冬日暖阳令人心跳加速,“婶子们别介意,我实在是气不过又想不通,邱娥姐这样好的外甥女,刘翠兰怎么就见不得她好。”

      桑佳树故意这样问,她们却知道更久远的内情。

      听谁刘翠兰也是个好读书的,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她这个中间的被无情拉出来,承担照顾弟弟妹妹的担子,小学二年级就回家捡鸡屎,稠粥让给读书辛苦的哥哥,草鞋留给弟弟。

      要说刘翠兰以前真不是过的人的日子,嫁给赵大才翻身把歌唱,在娘家腰杆直了,和人呛声嗓门都高三分,紧跟着眼高于顶,拿下巴瞧人。

      典型的忘本。

      在看人家邱娥,父母重视,亲哥做靠山,每月都往平水村送东西,就这点,她刘翠花还惦记人家的,她能不嫉妒,心里能平衡才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谈清许被市里借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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