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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恢复高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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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授课方式,趣味加记忆教学,你可以这样。”
桑佳树把人薅到面前来,将邱娥所教授的语文书摊开,手指轻拂过纸张毛边小绒绒,随便找到一篇课文举例。
就类似于后世教案,她带着听得懵懵怔怔的邱娥一步步分析,列出1、2、3步骤,并往上加至四条。
桑佳树没做过老师,更没写过教案,但她做为幽魂的十几年里,下至幼儿部,上至大学部,她听过的课上万节还是有的。
在这段注定孤寂的岁月中,她可是见证了教育的发展与成长。
窗外蝉鸣济济,风吹榔榆,粗叶莎莎作响。余阳褪去刺目光威,迎接午后六点的阳光变得暖橙发红。
在桑佳树温静柔和的嗓音中,邱娥眼瞳里渐渐点亮繁星,正如余晖下好像扑满了水晶的粼粼河道。
“你重新来,我,我的笔呐,我现在记不住。”邱娥拉开军绿色斜挎包,神情激动,面颊潮红,双手拨弄开碗筷铝盒等各种物件后,终于翻出一只用得只剩巴掌长的铅笔,就开始埋头奋笔。
最后,邱娥如获至宝,抱着满满当当一整页的本子,步履匆匆离开。其中还包含有桑佳树提到如何更快带动学生积极性,和对老师的黏性。
女知青所
邱娥心口发烫,当晚简单吃好饭后,就照着框架结构连干两篇新教案,并模拟课堂情景,想象孩子们就坐在对面,练习了一遍。
邱娥很兴奋,偏还要克制住音量,佳树交给她的方法可不能被第三个人偷去。
至少近段时间不能。
她也清楚,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只要她严格按照佳树的方法来,孩子们的识字学习不成问题,并越渐喜欢她。
其他同去教书的知青看出端倪,必定想方设法找出答案。
所以被发现,是迟早问题。
夜已深,蛐蛐声清晰却令人熟悉适应。
邱娥踏着奏曲才从小偏房出来,热水洗澡。
一时间,翻卷的红色火舌将竹捆柴烧得劈哩叭啦响。
嘭——堂屋传来打砸声。
巩青又在摔东西。
自从女知青所就剩她们两人后,她就搬到了小偏房,巩青也越发肆无忌惮,动不动就发大小姐脾气。
尤其在得知落选时,从邱娥身边经过都要甩眼刀,亦或语言讽刺。
邱娥也不惯着,两人动不动就反唇相讥。
翌日,四位老师携平水村二十几号年龄段相差不大的孩子前往公社年学。
到达教室前院坝口,学生自发分流进入教室。
阳河公社共十间教室,因为没有其他大队的人,平水村才有机会占用四间,分到每间不到十个学生。
对比后世,堪称优待班了。
他们村讨了个大便宜。
巩青从昨晚邱娥打扰她睡觉,就压着一股火气。
路上见她在几个女学生之间“左右逢源”,咬耳朵嬉笑玩闹,简直有失教师身份。
却打死不承认心里是嫉妒,嫉妒那些学生对她态度亲近。
毕竟最终被选中的唯一教师,还是个谜。
巩青一边看不起邱娥,只把大学生陈城看做威胁到她的对手,一边又忌惮着邱娥,心里总是冒出丝丝不安。
尤其她背后还有个桑佳树,就觉得邪乎得很。
两人站在各自担任的教室前门,不约而同打了个照面。巩青眼珠一撇,倨傲地冷哼一声,才扭头换上自诩矜持的神情,走进去。
邱娥一早知道巩青看不起这些乡下人,县里人又算个什么。
想到能通个这个机会狠狠踩碎她眼高于顶的傲骨,就浑身充满干劲。
邱娥雄赳赳气昂昂站上讲台,那处一早准备好的趣味教学辅材。
台下学生纷纷瞧见邱老师双眼迸发光芒,热情洋溢地目光落在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深深感受到老师对他们的重视和期许。
原本松散的大脑打个激灵。
燃烧的旭日爬上山头,列列朝晖刺破白雾,晨光扑在黑板课桌上,洒落一室。
第一节课结束,学生不见疲态,仍聚精会神盯着邱老师,只觉得往日需花最多精力才能勉强记住的知识,以一种奇怪姿势挤进脑子里,他们很是兴奋。
试问哪个学生没有被自家爹妈提着耳朵教训过,骂他们脑子笨不灵光,人家某某娃认识多少字会背书。
今天的这节课很新奇,每个学生都体会到了掌握知识带来的满足和亢奋。
邱娥同样。
只不过她比孩童更懂得克制,心跳从她察觉到下面每个学生扑闪着大眼睛专注认真时的加速跳动,到临近课尾依然没有一个人走神后的从容淡定。
佳树交给她的方法带给她肯定。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同学们下课休息,去外面跳跳跑跑,看看远处的山,爱护好眼睛。”
学生们正是情绪高涨,对邱老师的话深信不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照做。
哪怕邱老师要他们现在就上山徒手抓蛇回来泡药酒也是干得的。
邱老师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每天如此循环,效果越加明显,不出一个月,邱娥名气已经彻底打出去。
等桑佳树从那些来医馆拿药的村民口中得知时,无不是夸赞邱老师教孩子有一套,谁都不听就听邱老师的话。
一口一个我们邱老师说这样可以怎么怎么,那样不能怎么怎么。
村民为自己孩子的改变而诧异。
同样桑佳树也看着那些固执己见认死理的村民左一个邱老师右一个邱老师,眼里藏不住敬佩之情,感到诧异。
她心里又很为好朋友自豪。
邱娥做到了。
相较于村民的满意,邱娥的大舅妈恨不得骂娘。
她最小的宝贝儿子才六岁,人小鬼大,见过的人无不是夸一句将来有大本事。
结果好好一个孩子送到邱娥班上,愣是学得没沟娃好。
要知道她常常逢人就拿沟娃同自家小儿子比,小儿子回回被她夸成文曲星下凡。
这番落差,心里怎么能平衡。
“反正我不管,那是你亲侄女,有这么欺负亲舅舅儿子的嘛?”刘翠兰嫁给鳏夫,自己当后妈,前后生下三个娃,她也才45岁。
此时扯着丈夫半边肩膀,撒泼不饶,“她邱娥刚下乡,吃我家住我家,枝姐儿娇养着长大的姑娘,愣是把屋子让出一半给她住。
“她还有什么不满,寻得这下贱法子坏我们赵家的路。我们家老大的闷葫芦不顶用,老二成日见不到人影,不惹事就万事大吉。枝姐儿迟早嫁出去,泼出去的水,那是别人的人了,往后还得靠小汪给咋俩养老。你可是答应过我,砸锅卖铁也要让他一直读到大学,将来进城里机关单位拿公家粮。”
赵全眉头紧锁,本不把她的话当真,但还是在心里留了一根刺。
自问他对邱娥这个亲侄女好嘛?
答案是不错的。
平时大男人很少关注家里女人的事,但对比其他家里的情况,赵全问心无愧。
他这番心里暗示,却刻意忽略二儿子赵茂觊觎亲侄女,并多次偷看洗澡而装不知道。
听了妻子的话,虽不至于埋怨邱娥,却忍不住疑惑:对呀,他家小汪那么聪明伶俐,怎么可能比不过沟娃?
难道真如妻子所说,邱娥对他这个舅舅有怨念,才会厚此薄彼?
平水村这个夏季丰收月是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次。
秋收的最后一个黄昏,晒谷场收好最后一筲箕谷子,欢呼声涟漪般荡开。
老村长这一个多月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脸上藏不住喜色,言简意赅,“农忙圆满结束,今晚杀猪吃肉,看坝坝电影!”
有人开始欢呼高喊道,“按猪杀猪的人,我们走!”
被提前交待的一帮子壮汉一呼而上,气势恢宏,脚步雀跃。
剩下男人就地堆灶,四个大铁锅夯上去,妇女能顶半边天,杀鸡杀鸭,洗菜切菜,烧火,再焖上今年的新米,众人嘴里聊着天,手里活也不耽误。
不时人堆里传来咯咯的笑声响彻整个晒谷场,周围的人都因为这一笑声变得更加轻松愉快。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谈清许和桑佳树两口子来时,远远的只第一个人看到两个身形匹配、男才女貌的身影,便有更多人笑着望去。
有些自诩同夫妻俩多说过几句话更亲近的人还站起身招手,“小许和小桑呀!你们来干什么,到处都是灰,等排电影的拉好幕子,我让沟娃叫你们去呀。”
“小二嫂子忙糊涂了,沟娃学校里读书呐,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回来。”有人逗笑着提醒。
又是惹来一番大笑。
“哎呦。”被称小二嫂子也就是儿子读书超过赵汪涛的沟娃母亲,夸张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幸好我家沟娃像他爸,记性好又聪明。”
有些人在心里瘪嘴,这是夸了自己儿子又夸了自家男人,瞧这得意劲儿,不过也该别人得意,谁叫沟娃争气。
角落里,刘翠兰咬碎一口银牙,心里破口大骂,偏偏有心人都明目张胆回头看她好戏,刘翠兰偏要装作不在意,大度的笑笑。
在别人眼里,只觉得她勉强。
这一段官司,桑佳树与谈清许自是不知道,自两人踏上夯实的晒谷场时,便受到热情接待。
一句句“郎才女貌”“一对佳人”夸不完,有那些文化没有,又想硬凑近联络一下关系的老实人,憋出一句“牛郎配织女”。
话没落地,好些人便面色古怪的看那个开口的人,老实人太脸皮薄,没收到过如此的目光,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众人又看谈家小两口面上笑容不变,依旧让人倍感温暖和亲切。
两人真是极好的人啊。
谈清许放下一直背在后背的背篓,大家往里一瞧,一窝成熟野兔。
桑佳树面容皎白,柳眉黑发,眼睛像坠满碎星,目光平和注视众人,解释道,“今天难得吃一次大锅饭,大家都从家里拿菜搬柴,我们什么也不做叫怎么心安理得。这是山上的野兔幼崽,虽养在篓子里长大,肉不似劲道,也好一起尝尝鲜。”
“这怎么好,快拿回去。”
“就是,这窝兔子一看就用心喂养着的,我们不占那便宜哈。小桑你留着补身体。”
还有人说,“你们为平水村做得已经够多了,大家乡里乡亲,别客气。”
一句乡里乡亲,令其他知青羡慕不已,要是在公社任恼任怨教书的陈城知道了,不得嫉妒得双眼发红。
村里人对他们态度变化单从称呼上就特殊感知到一二,其他人都是某某知青,唯独桑佳树与谈清许不同。
嘴里叫着小许小桑,却尽显亲近之意,这是真正把两人纳入平水村了呀。
谈清许见桑佳树只抿嘴笑,就知道开头那几句人情话已是她不愿再开口,便自己顶上去,说明道,“大家既然都这么说了,乡里乡亲,就更要在这好日子里一起饱饱口福了。只是清理时兔毛可以不要弄坏…”
话到嘴边,桑佳树似是感觉到他的眼神,两人眼观鼻,睡一个被窝子里的人,立马猜到他要干什么。
果然。
众人只见谈清许眼窝深邃,含情脉脉和小妻子对望一眼后,眼底好似氲着春天里的柔光。
当然,村民们想不到这些,只觉得小许的眼神怪让人害羞。
看得一些小媳妇莫明脸红着退开,不同那些儿子生了几个的大婶子挤。
却仍然支着耳朵注意听他说什么。
“我们初来平水村一年刚好,家底薄,那些兔毛给小佳做件冬衣,也好御寒。”谈清许淡定道。
一群大婶子自是有一番语言夸赞,真是对媳妇好,至情至暖。
桑佳树作为从二十一世纪回来的灵魂,本没觉得有什么,结果大家的眼神纷至而来,饶是铁人,也顶不住。
好在电影放映员和杀猪的那群人碰上一起过来,乌泱泱,白红相间的两扇大猪壮汉一人扛一个,大步流星。
而桑佳树终于解脱,见放映员在村民示意下,在一块特意空出来的摆弄支架,便红着脸颊兴致冲冲地遁走了。
走跨出两步还能听到有人说“新媳妇脸皮薄”。
这次电影很新奇,桑佳树从未知道,跟着她而来的谈清许见她一双黑瞳亮闪着好奇的光,便低声与她解释,顺便还考了一道物理题。
桑佳树猛不丁被提问,无语的和他对视。
放映员在两人站过来是就已经快速瞄过一眼,便低头忙碌,这么白的下乡知青不多见。
在听到谈知青细细轻声对电影放映关窍了如指掌,开始暗叹男知青学识广博,直到他问出一道题…
放映员因着这份工作,走过的路越多,见得风景就越不一样,人也自然,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夫妻还是头一回遇到。
作为下乡知青,大概率也回不了城,这个男知青依然坚持不忘学习,就是他媳妇大概率会气他不解风情。
放映员思绪万千,随后发生的事更让人瞪大眼,只听那个面庞皎白娇气的女人,竟古怪的撇了一眼男知青后,居然乖乖回答。
只能说一个被窝睡不成两种人吧!
两扇猪炖的炖,炒回锅肉的挥舞铲子,水煮肉片浇淋滚油散出勾人味道,猪肥漂肉熬出一大盆滚油端到一旁分装放凉凝固,脆响油渣子或炒菜或撒上一包磨碎的辣椒粉调料,适量盐。
已是人间美味。
正好孩子们和几位老师到了。
赶紧给小的分出去,个个吃得嘬手指。
农村人炒菜手艺好,速度快,一把柴火焖出记忆深处的特有香味。
每样菜分碗上桌,依席相坐,放映员也被留了下来,暂时成为了“同村人”,感受到丰收喜悦。
喝酒,高谈,搭肩,宿醉。
第二日所有人休息,无所顾虑。
哥俩好尽兴而归时,回忆往昔情谊,不慎跌落田勾里,只顾着高声放笑。
小孩于星幕下嬉闹追赶,身后母亲小心叮嘱,但重心仍在刚才的电影上,与身旁的人细细回味。
第二日,整个平水村一下子静了下来。
亦或者不似农忙时,田间河畔都是忙碌身影。
此时,风儿轻,鸟儿鸣,自成一派山水风光。
忽地,一声声铁钟被敲打,声音急促绵长,好像有大事发生。
谈清许先起身下床,快速套件衣服开门查看。
桑佳树也睡不着了,她扶着腰翻了个身,低头,身上没一处好,红的,紫的,牙印。
等谈清许进门来为她穿衣服,见他抬手间,露出一节白润结实的腰侧上细红抓痕,便想到昨晚两人闹得有多疯。
谈清许注意到她的眼神,跟着一瞧,脸上就露出桑佳树熟悉的只在她面前才会展露的笑来。
闷骚!
两人毕竟年轻,又有药膳不间断温养,身体倍儿棒,精力旺盛,对这种事都第一次体验,难免沉迷起来不受控。
谈清许突然见她皱眉,盯着他错愕,“你是不是弄里面了?多少次?”
谈清许面上空白,随后想到什么也跟着错愕,最后罕见地摸了一下鼻尖。
心虚。
关键时刻谁还记那个。
昨晚两人到后面根本都不记得,他们都不会喝酒也招架不住村民花样百出的劝酒词,但每人只喝了小两口白酒。
就被放过。
然后…后面到了床上,一开始还不算出格,结果疯得彻底,床上地下,现在想想都让人面红耳赤。
屋子里两人都浑身烧了起来,一个坐在床上,痕迹斑斑的胸口上捂着被子,一个单膝跪坐在床边为对方穿衣服,现在却都僵持着互相不敢看一眼。
直到不小心试探着眼神相撞后,谈清许一把抱住桑佳树,贴过去,唇间吮吸又深入,舌面交缠。
烫得两人灵魂发颤。
亲完已是十分钟后,铁钟声再次响起。
谈清许赶紧给人穿好衣物,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出门,外面沿着整条河流通往村外的泥路上,传来高喊:
高考恢复了!高考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