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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在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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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珍妈妈得知桑佳树是来探望自己女儿的,便招呼人进来。
主人家去倒水招呼客人。
桑佳树才有空,眼睛四处扫量了几下,眼中不由多了几分确定。
柜面整齐不见一丝尘埃,相框摆正,一家三口父母在后梅珍在前,均是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这和她所见过的梅珍反差极大,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桑佳树揽住腰间的布包,庆幸小三花很乖,好像知道不能喵喵乱叫,不然她俩都会被主人家提着后脖颈一脚踹出门。
“来,喝水。嗯,怎么称呼。”
椅子没挨热,桑佳树顿时起立,一手抚包一手伸出,“阿姨您好,可以叫我桑佳树,听闻梅珍生病就不请自来,这里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手里提着一包麦芽精,一袋脆李子,几颗鸡蛋。
县城里不能私自喂养家禽,买鸡蛋都要去特定混合市场,她才想着把家里那几颗新收成果都带来。
“你有心了。”妇人把东西放好,坐在对面,“小桑是珍珍同学?以前没见过,怎么没来找珍珍玩。”
变相在说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瞧着脸生。
这是盘问底细呐。
桑佳树绷紧皮子,双手勉强还能自然放于身侧,展露笑容,“我去年响应号召下乡去了,就没怎么相见,只偶尔写信。”
说着拿出提前备好的那封信,递过去。
妇人翻看到上面省会市医院地址,阳河公社,还有名字,确实是女儿笔迹,当即打消疑虑。
“响应国家号召,参加农业生产运动,桑知青是有志好青年。”妇人终于肯给她一点笑脸,顿时如春风拂过湖面。
“珍珍应该也在信中提到,都怪她贪玩掉水,引起肺部感染,昨天我和她爸才从市医院接人回来。喝了药睡了也有大半晌,现在该是醒了。”
说着就引着桑佳树直到走道最末尾,对方握住门把手,却没有第一时间开门,她回头请拖桑佳树,“这一次她遭了苦,吓丢了魂儿,夜里都在哭。还请桑知青好好宽慰宽慰珍珍,她心里压抑着也不愿告诉我们。”
便把时间独留给二人。
屋子里拉着半遮光窗帘,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灰布。
桑佳树睁大眼睛,摸索着坐上床沿。
木床跟着一动,上面缩成一团的身影罩在凉丝被单后也蠕动了一下,随即传来,“我不饿。”
嗓音沙沙的有气无力。
桑佳树轻声,“梅珍,是我,佳树呀。”
几秒后,被单缓缓拉开,小脸煞白,两只眼睛直瞪瞪的极大,眼底乌青挂到脸颊上方,透出难以抑制的绝望之色,不敢置信,“佳树?”
“是我。我来了。”
梅珍像是才看清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身体打晃,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进她怀里,渐渐的整个人软下来,瘫倒无力,眼里涌出无声泪水。
桑佳树看得心惊肉跳。
短短几日,就自我折磨得不成样子,这副躯体倒是比穿越前的她更像个厉鬼。
梅珍哭得很安静,不像电视上那样动辄哭天抢地,整条街都必须听到。
她就脱力的趴在桑佳树肩膀上,直到打湿那块衣料,温热感传到身上。
她才起来,脸上多了悲怆以往的神情,有些羞愧的垂下目光,“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桑佳树摇头,想着她看不到,“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我不是你朋友吗?”
梅珍怔怔地,半晌点头。
原本来的路上桑佳树腹稿了多条安慰的话,现在如何都开不了口。
人与人之间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劝慰的话最终可能会变成你不知道的刀子,再次捅在对方身上。
桑佳树轻抚她圆滚滚的脑袋,从布包里托举出安静乖巧了一路的小三花猫,三花好像知道该它上场了,立刻喵喵叫,一边伸展粉黑相间的肉垫子,招人喜爱。
小机灵鬼。
梅珍自然认得它,爱惜地抱在怀中,猫头摸到猫尾,手法熟练,猫儿舒服得咕噜叫。
见状,桑佳树摸出李子当着她的面吃起来,酸甜味道瞬间漂浮在就近的两人之间,又向她说起村里那群半大小子每日都爬树摘一颗明明一看就酸掉牙的李子,不信邪就要咬一口。
等五官都被酸得缩成一团,才呸呸呸吐掉转身就跑,接着霍霍下一棵。
谈起这些日子她跟着师傅学把脉,观舌苔断诊书,通过气味确定药材是否进入成熟期,上山采药结果被树窝窝冲飞而出的野山鸡吓得屁滚尿流。
她从山上摘了一把淡黄色野花,因为找不到插瓶,就偷偷借用了师傅不常用的搪瓷缸,被发现后指着她鼻子狠狠痛骂了一顿。
“莲姨当然是护着我。”桑佳树一脸傲娇,见梅珍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是成熟李子握在掌心,她随意一问,“吃吗?”
梅珍犹豫着伸手。
于是两人一个通过不停分享生活趣事,声音水润轻缓静静在这间空寂了多日的房间里铺开桑佳树独有的温柔,另一个渐渐打开口欲。
期间桑佳树还短暂回到外间,传达梅珍想吃鸡蛋面的愿望,她妈妈激动地热泪盈眶,连声说好。
不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清汤鸡蛋面就送到房间。
“这还是桑知青给你送来的鸡蛋,你们继续,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
面条上煎鸡蛋金灿灿的,配有几片白菜,汤上浮着猪油珠子,闪着光,让人食欲大开。
梅珍先咬了一口煎蛋,表皮脆生生的作响。
桑佳树笑着问,“好吃吗?”
“嗯。”
梅珍应该是长久没有好好吃一顿完整的餐饭,心情低迷导致食欲不佳,面汤都喝了一半。
桑佳树算着时间差不多,自己该回平水村了,起身打算告别,谁想梅珍抓着她的袖子不放,一脸挣扎着问,样子很是可怜,“…我不想呆在家里,能跟你一起…回平水村吗?”
桑佳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她意思是在平水村小住几天,不是要下乡。
吓死人。
下乡可不是闹着玩儿,她怎么能吃得下田里的苦。
这应该就是“出游疗情伤”。
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就目前环境,梅珍继续留在县城,也是孤零零整日关在房间里,没个手机玩,也没电视看,人只会越躺越废。
还不如和她一起去乡下感受新环境。
桑佳树当然答应了,应梅珍要求出门叫她妈妈进去,只需说服父母。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梅珍妈妈出来时背过身避开桑佳树抹眼泪,一边觉得麻烦桑佳树,又说自己女儿不懂事,即便如此还是同意她任性这么一回。
于是本来是说回县城看望朋友,结果赵明德两口子听到敲门声打开家里大门。
往她身旁一瞧,人是回来了,不仅大包小包还捡回来个一戳就倒面色煞白的病弱姑娘,外加一只饿得嗷嗷叫的小奶猫。
赵明德给人把完脉,拿药材进灶房,自己媳妇儿一见那陌生姑娘的样子就开始心疼了,急忙忙问他病情严重不。
他却不忍自己徒弟为了个外人忙前忙后,臭着张脸,“不长记性,她自己才刚断了药没几日,这就拎人回家里来,瞎操心。”
胡莲花听得直笑,“到底如何?”
“郁结于心,心病外加肺部感染,没有好好休息进补,伤了身体。”
作为中医赵明德很不满意居然有人如此不爱惜身体,那他医好了有何用,“这就是年轻经历的事太少,仗着身体好就胡来,以后就知道后悔了。她这种情况要汤药温养半月,急不来。”
桑佳树把梅珍送进她住的房间换身干爽衣服 ,以免感冒,本来现在身体就弱。
出来时,想着熬药,结果右脚踏进灶房正正听到师傅的话。
桑佳树立马撺掇到他身前,连忙赔笑,故意拉长嗓子,“师傅,师傅!说来还是梅珍妹妹运气好,才能遇到师傅您这位药到病除、妙手仁心的老牌中医家,师傅您真是太伟大了,比那山上鸡枞菌还要伟大千万倍。妹妹妈妈感激你的照顾,所以提前准备了一点小钱钱。”
前天吃饭,桑佳树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师傅挖菌子两眼放光的样子,便说他像被迷了心智,对着伟大的菌子朝拜。
赵明德真是尴尬不已。
如今又被故意提起,他气得嘴角微微抽搐,当即挥手,钱也不要 ,“混账,拿你师傅我开涮!滚滚滚!滚出去!”
这边小徒弟被吓跑后,一转身,自家媳妇笑得牙齿亮白,毫不避讳他面子如何。
竟然还问他,“我也滚?”
赵明德哪敢,梗着脖子脾气大,说出的话却是,“我滚。”
“那你滚这边来,把药熬了。”
赵明德又硬气的乖乖滚回去看顾药锅子。
近来媳妇性子有些回到从前,他真是又爱又享受。
有了梅珍这位初入平水村的新人相比,对许多农村里的事均是一知半解,无意间将桑佳树这位与她半斤八两的人衬托成了老油条。
赵明德刚允许梅珍出门晒太阳适当活动,桑佳树就领着人上山下河,不是摘地瓜就是摸鱼翻石块找螃蟹。
眼见着她们居然和村里那群小子混熟成一片。
偏偏胡莲花还十分乐意,某天中午吃完了饭趁着赵明德洗碗,居然跟着俩二十左右的姑娘一起溜了出去,连猫都不见了。
别人年轻,你几岁?
这天傍晚,应小孩邀约叫她们设网揽河虾,两人饭后提前到了河湾。
几个小娃不分男女,围在一起,叽里咕噜的商量着什么。
“干嘛呢?”桑佳树出声提醒。
几人顿时手背身后,一个个正面对着两人。
其中大一点的男孩有桑佳树耳朵高,神秘道,“桑知青,我要分你们好东西,你们来,别让人看到。”
急忙撇了眼不远处树下乘凉的人。
“你们快来,快,慢了就不给你吃了。”
“就是,悄悄的。”
一听是吃的,桑佳树来了兴趣,且瞧着他们这副模样手里像是握着稀罕宝贝。
应该是不常有的。
于是两个大人加入其中,一群人又围成了个圆,在中间上方脑袋抵着脑袋,形成不投风的安全空间。
“桃子!”
“小声点。”
“你们哪儿来的,这几天桃子熟了?”
“桑知青你懂不懂小声。”
“好的好的我克制,这个一定很甜吧。”
“桑知青你是真笨,桃子早都熟透了,这是晚桃,结果子比其他都晚。”
“呐,给你一个,珍珍姐姐你也一个,躲着点吃,别被发下了。”
话音刚落,最小那孩子就迫不及待啃了起来。
桑佳树还没尝过桃子是什么味道,于是和梅珍蹲地上背对着人群,咬了一口。
饱满多汁,粉嫩甜蜜。
和它闻起来的味道有点相近。
几人都没注意,另一条田埂远远走来一位肩扛锄刀的大娘,发现几人偷偷摸摸,一看就在干见不得人的事。
大娘只离几步远,故意高声恐吓,“偷吃东西,抓到了!”
不说小孩,就桑佳树都被狠狠吓一跳,只吃了几口的桃子咕噜噜地滚落在地,沾满土灰。
桑佳树不高兴了,眉头微微皱起,轻飘飘地看向来人,不等她质问,只见大娘一脸狰狞横肉抖动就冲了过来。
想打架?
可是经过她们身边却不见丝毫停留。
随着一声掌心拍打肉的闷声响起,桑佳树应声回头。
大娘高高举起巴掌,猛地往下使出全身力气打在五岁小孩峋瘦背上,恐怕那处霎时浮出血色巴掌印。
而小孩面色发紫,喉咙里发出唔啊求救,并没有因为她的帮助得到缓解,因背部痛感本能吸气,桃核在喉管中卡得更加深入。
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
眼见大娘再次举起手掌,桑佳树来不及起身便全力扑过去,身体撞开对方,立马从身后勒住孩子肚子,用力挤压。
“哎呦!”大娘狼狈趴在地上,忍着痛一瞅年轻女人只知道抱住孩子晃,也不拍打背部,顿时大叫,“别晃他,放开,快放开。”
桑佳树我行我素一遍遍继续。
其他孩子早就被这突发状况吓哭,乱糟糟的声音引起树下乘凉人注意。
远远看去场面十分混乱,当即做出判断,以为桑佳树在打孩子,躺着大喊大叫的大娘想阻止结果被反推伤。
孩子妈第一时间认出自己娃,朝这边喊,“天杀的,给老娘放开!”
转瞬之间已经冲到身前,就在对方推开桑佳树的同时,一颗桃核从小孩嘴里飞出,滚落在草丛边。
“佳树姐!”
“啊呜呜呜呜,妈妈~呜呜妈妈。”
“天杀的居然敢欺负到老娘头上!老娘打不死你!”年轻妇人将孩子抱紧在怀里,伸手就要扇桑佳树巴掌。
桑佳树哪肯呀,用力抓住对方手腕,方一使力,手肘处被石粒磨破的地方便顺着手臂淌下温热鲜血,在凝脂般雪肤之上,隐隐透出一股妖诡美感。
她松开因疼痛而紧蹙的细眉,双目漆黑,毫不掩饰冷漠而无情的目光,“我在救他。”
妇人被这一眼看得愣住,下一秒不依不饶,使劲挣脱出手腕,“我们大家都看着呐,你还敢胡说?你个天杀的黑心婆娘,怎么这么记仇!不就是喊你们一句傻子嫁傻子吗?孩子那么小,他知道什么?你就敢当着大家的面打他!”
桑佳树挑眉,语气淡淡,嘴不留情,“哦,原来没家教的那个小孩就是他呀。”
这无异于挑衅,火上浇油。
妇人被她这副无所吊谓的表情气得差点心梗,哭闹的娃也不管了,一把推开,撩起袖子就要抓她头发。
好在其他明辨是非的人还算冷静,纷纷把两人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