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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种花 沈闵:在拜 ...

  •   第八章

      “听说昨日言遐教人给欺负了?”

      无涯正做着事突然开口说话,沈闵在一旁替其磨墨,他轻描淡写地说:“已经教训过了。”不管是宋知南还是近夜殿那些人。

      “你说的教训,就是把整个近夜殿都搬空?”无涯停下手头上的笔,好笑地看他一眼,“你倒是做得利落干脆,一个人也不给我留下。”

      “这些人不配为老师和曦日做事。”沈闵说。

      他也是那天逼问过近夜殿那群人才知道,宋知南那些尚好的花并非是言遐摘下,而是他们有意破坏的。宋知南在曦日中身份特殊又特立独行,一些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但沈闵怎么想不到这群人会胆大包天地借着言遐的名头做坏事。想来也是言遐的身份让他们红了眼。

      这时候沈闵又在想:若是当初无涯没有收言遐为弟子,他的处境会和宋知南一样么?答案毋庸置疑。

      他确实有点怀疑当初自己是不是该听信盛斐然的话,将言遐送到八大氏族。

      看着沈闵逐渐沉闷的气场,无涯只是无声地笑,也不多说什么。他摸摸沈闵的脑袋,而后又叫人提了一些草药进来递给了沈闵,同他说:“这些拿回去给言遐补身子吧,这般弱的身子骨不好好补补,日后也再难动枪耍剑什么的。”

      里面尽是些名贵的药草,有价无市。沈闵有点明白无涯的意思,却又不明白地说:“老师,你总不能逼迫一个瞎子去学那些。”

      反正他是不能想象一个瞎子能跟别□□打脚踢的。

      “学些防身之术总归不会有错的。”

      “有何必要。”沈闵驳回,“在曦日之内,这一层身份谁敢欺负他;在外,盛斐然和余问儿足以护他,何况还有……还有我。”

      “你当真这么认为?”无涯却是低头笑着看他这个大弟子,他的眼眸幽远深邃,仿佛破析了未来——

      “可我认为,”

      “无用的庇护,才是没有必要的。有些事,他自己能处理地很好。”

      ……

      盛斐然最近有些忙,因为曦日宴在即。这可是曦日一年一度的盛宴,曦日上下都万分注重——曦日也就只剩下两个闲人,还能在这种重要关头悠哉悠哉地跑出去种花。

      无非不是宋知南这号人,曦日里有名的奇葩户。只是盛斐然不明白怎么言遐也被他糊弄去种花。

      “人呢?”沈闵拎着一袋草药回来,却没看见那个伤者躺在床上不免蹙眉。

      盛斐然忙活之余说道:“跟宋知南跑了!”

      沈闵把药重重地放在桌上,表情不是很好看。他冷嗤一声,道:“身子都还没养好就先跟打自己的人和好了?心可真大,把人喊回来吃药!”

      盛斐然只好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唉声叹气地去找言遐。

      走进那片地方,就见言遐和宋知南两人灰头土脸地蹲在那边拿着个小铁锹敲啊敲的。

      盛斐然远远地喊了一声儿:“言遐!”

      言遐回头,听见盛斐然继续喊:“殿下喊你回去!”

      宋知南也听见了盛斐然的声音,他撇撇嘴,嘴里嘀嘀咕咕:“这才多久……”不过口头上对言遐却说,“哼,你回去吧。瞎眼的忙手忙脚,不过是平白添乱罢了。”

      “我答应过你。”言遐说,“回来就找你。”

      “谁还要你回来,滚滚滚!回来的时候别再眼瞎踩着我的苗子!”宋知南气鼓鼓地说道,但真看着言遐跟着盛斐然走了心里又不是滋味。转念,他只好忿忿地把精力都投入到种花身上。

      言遐跟盛斐然一道回拜日殿,沈闵见着两人回来,便把言遐留下把盛斐然吩咐去煮药。

      “怎么跟宋知南玩在一块,你也真不计较,他昨日还伤了你。”沈闵说着,把言遐头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见那人轻轻地皱了下小脸,沈闵手中的力道轻了些,他问,“疼?”

      “不疼。”言遐很快地摇头,然后回答道,“是我拿他的花在前,我答应他要跟他一起整理他的花圃。”

      沈闵:“……”

      他不太明白,毕竟他身为曦日神子哪会有偷啊抢的经历,曦日的一切在某个方面来讲上理所应当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都是别人殷勤地送上来,他只管取用便是。稀世珍宝、地位权力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更何况只是一朵名不经传的小花。

      于是沈闵说:“只不过一株花,你何必这么在意。大不了我再让盛斐然寻一朵名贵的赔给他。”

      “可……那是他养了一年多的花。”这是难得的一次言遐反对沈闵的意见,这是极少数的,毕竟多数的时候都是沈闵说什么言遐就是默默地应。

      似乎是沈闵始终没有说话,言遐就垂了眼眸,说:“有一次阿姊好不容易做好的裤子又被小豆子磨坏了,阿姊就哭,说那是她花大把时间完成的,但小豆子却一点儿也不珍惜。”

      “菜娘就骂小豆子,说那是阿姊特地为你准备的生辰礼,费了大把心血在里边的。”

      “他的花也是费了心血才养出来的。却就这样被我摘去,这不好。”

      言遐略微忐忑地说完这些,就受到有一股炙热的暖意压上了头顶,原来是沈闵摸了摸他的脑袋,沈闵略微低沉地说:“你说得对。”

      沈闵是忽然想起了幼年时的宋知南,他同宋知南年岁其实差不了多少,那年他八岁,宋知南六岁。宋知南的父亲是曦日的一大主力,长长游走于生死危难之间,在宋知南刚满六岁的生辰不久就意外失去联系,他恬淡如水的母亲带着他投奔至曦日,却不多时就消失在寻找丈夫的路途上。

      一时间,宋知南居然成为个失守儿童了。

      无涯老师要他时常陪这孩子玩玩,毕竟年龄相仿。他却看不上这个平日里只顾着摆弄花花草草的男孩,宋知南素来沉默寡言,沈闵也高傲自大,两个话不投机的人根本谈不到一块去。

      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那次他的失控,火烧拜日殿甚至连及了隔壁宋知南的花圃——那个时候拜日殿旁边还是有邻居的——有这一经历,金银部便把拜日殿周遭都清空了,宋知南也被置办到另一处去。免得沈闵再次火燎拜日殿,伤及隔壁邻居。

      沈闵想起来,那个时候曦日上下都围着他打转,甚至没一个人去询问宋知南“你好不好”,这个人像是不甚重要地被曦日养大,又突然在某一个时刻被曦日重视起来——那是他成为奉光者之时。他遗传到了他父亲留在脊髓里的辉阳残力。

      也是在这个时候,宋知南好像才重归至大家的视野里。这么说来,就是他,也还欠着宋知南一句道歉……

      “殿下,我可以在拜日殿种花么?”

      言遐的声音突然把沈闵从过来的回忆中拉扯出来,他还未反应过来:“嗯?”

      于是言遐又重复了一遍:“殿下你能允许我在拜日殿内种花么。”

      等感知到沈闵把视线放在自己的身上,言遐慌乱地低下了头,说,“就……在这,这么一小块就好。”

      他比划了一下,说得是他现在所居住的这块地方,这只占了拜日殿中的极小一部分。

      沈闵明白言遐的意思,但他觉得这很荒谬,他说:“拜日殿是种不出花来的。而且,我不喜欢。”

      说罢,他又想起了当年在拜日殿隔壁,那个被他一把火烧没了的花圃。沈闵说:“当年有个家伙在试图在拜日殿隔壁弄花圃,然后,它就没了。”

      显然这番话是有点惊到言遐了,他呆呆地怔愣了一会儿。

      沈闵还说:“要去种花,宋知南那不够满足你么。非要到拜日殿中来种。”

      “殿下,你看,花已经枯萎了。”言遐指着那朵昨天夜里还沾满露珠开得正好的花,现在却已经是黄花萎地,言遐略有些可惜地说,“都不香了。”

      沈闵看向那朵花并不说话。

      按理来说,这花刚从枝头上摘下来,还是新鲜的,好歹好说地供着怎么也能再活些日子。但这是放在别处,放在拜日殿内,再好养活的花都能在这蔫了——其中原因不过是这是拜日殿,而拜日殿里住着个‘曦日’。

      所以说,拜日殿根本不可能种出花来。

      可言遐还妄想说服他:“它要是能种在土里,便能活得更长久些了。”

      沈闵冷嗤了一声儿,将他手中那朵萎缩的花揪出,丢了。他冷眼地见那朵花经他之手之后,成为了飘散在空中的一摊灰黑,沈闵道:“你把这些种子埋在拜日殿的土里一阵,直接成为瓜子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殿下……”

      “别痴心妄想了。”沈闵说道。

      盛斐然此时也煮好药过来,沈闵不愿再提及这个话题,只说:“快吃药。”言遐闷闷不乐地喝完了药,明明已尝不出五味,却仍觉得此时嘴里发苦,连带着胸腔都是苦的。

      沈闵凝他一眼,说:“张口。”

      言遐乖乖张口,就接到了一颗蜜饯。

      不知道什么样的甜终结了不知道什么样的苦。也许是心理作用吧,那股莫名的苦从胸腔淡下去了从而上来的是此时言遐还辨不出的奇特感觉。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闵已经离开拜日殿。

      盛斐然说殿下跟往常一下去练功场练功了,然后又带着言遐去找宋知南。

      在路上,言遐问盛斐然:“殿下为什么不喜欢花?”他对于这个认知很苦恼。

      “你很喜欢?”

      “喜欢。我想它们很好看,它们的气味很好闻。”

      言遐说着,然后想起了几周前,他还在那昏暗的地窖中度日如年,终日陪伴他的就是浓厚的血腥气死亡的腐朽和黑暗中永无止境的绝望。

      美好的花香跟光一样,都是奢望。

      盛斐然笑了:“殿下可能也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习惯了——”

      然后一顿,在言遐疑惑的表情中他继续说道:“习惯了同一切弱小的生灵保持距离。”

      盛斐然俊雅的脸上还是带着轻微的笑,只是眼中流露出了些不言名状的悲伤。

      “自辉阳坠下,万物生灵,花草等同。殿下只是不希望自己伤害到它们。”盛斐然叹了一声儿,又自己笑了,“不然我早就拉几个人进拜日殿做事了,哪用事事操心亲力亲为,过得这般劳累辛苦。”

      言遐本能地察觉出些什么,问:“拜日殿就只有你和殿下么?”

      盛斐然摇头:“自然不是,本应该还有一条小鱼精的。她同我一样是殿下的左膀右臂,不过近些日子她出任务去了,所以你才见不到她。等到曦日宴前几日,她估计就会赶回来。”

      说罢,他又看向言遐,忽然说:“拜日殿除之我们二人,已经鲜少有人到来了。上一次,还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久到,他这五百多岁的人都快忘记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盛斐然看着言遐补充道:“你算是近些年来,拜日殿唯一的特例。”

      “去吧,去找宋知南玩。”盛斐然推了一把言遐。

      看着言遐远去的背影,盛斐然哀叹了一声。同一切弱小的生灵保持距离,言遐亦然属于这一类。

      只是……盛斐然有私心,比起让沈闵作为曦日神子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他更希望沈闵能仅仅作为一个凡夫俗子享受人间繁华。

      哪怕是作为神子的沈闵也不应当,与这个世界分割开来才是。

      嗐……要是让余问儿知道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又少不了一顿龙骨鞭伺候。盛斐然想着,身子颤了颤。

      ……

      “你还知道回来呀。”宋知南看着总算回来的言遐忍不住撅了撅腮帮子说,鬼知道他已经在这等多久了。

      “抱歉。”言遐果然先这样说。

      宋知南哼了一声儿,继续去摆弄他的花花草草。言遐跟着他一起,一边问他:“你知道哪些花可以在烈日高温中生存下来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在拜日殿种些花。”言遐回答,然后就得到了宋知南一个‘你莫不是个傻子’的眼神。

      只可惜言遐不是个傻子是个瞎子,看不到他眼中传来的无语。宋知南问:“为什么会突然想在拜日殿种花?我这不好么?”

      “不是,”言遐摇了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拜日殿里太空了。太空了。”

      “尽管不明白你是什么个意思。不过还是尽早放弃吧。”宋知南让他尽早打消这种想法,他说,“拜日殿是种不出花来的,当年我在拜日殿旁做邻居,仅一尺之隔。那可真是我最惨淡的一段日子,花种子全因高温熟透,胚还未出芽就死在了胎中,我自己也每晚每晚地因为那个炙热的高温而睡不着觉。这样的环境,你还想种花,不可笑地紧?”

      “话说回来……”宋知南突然想起,脸色突然微妙,“你居然是在那拜日殿里头住着的?”

      言遐点了点头,然后就得到了宋知南撇着嘴角的‘赞许’:“那你可真是个能人。”要知道拜日殿的可怖程度,是幽泉与戕书阁二者合起来才能比足的。

      但言遐却觉得宋知南说得有点过于夸张,拜日殿内的气温只是略微高,倒还没有到不能入寝睡觉的地步。

      言遐甚至觉得这样的温度适宜,刚好。

      何况他也在曦日神子的怀里睡过,那温度适合地让人觉得很舒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种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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