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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宋知南 宋知南平凡 ...

  •   第七章
      次日,沈闵一脚踏进言遐的房间时,就被扑起的灰尘蒙了面。
      瞬间,沈闵的脸色黑了下去,身边的温度也腾起来了。
      沈闵冷声地问道跟在他身后的人:“近夜殿何时穷酸到这个地步,需要特地腾出一间仓房给人做榻房?是金银部苛责你们了?”
      “不……没……”被问责的人磕磕绊绊地道。他倒也想把这罪名推究给金银部糊弄过去,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全曦日最不好糊弄的曦日神子。
      沈闵瞧了一眼战战栗栗的人,道:“里面住的人是什么人我想我当时讲得应该明白。怎么吩咐的应该说得也明白。”
      “李管事,人家眼睛不好,你是不是脑子不好。里边怕是装的稻草,可需要我一把火将你脑袋着了好叫你清醒清醒?”
      沈闵这一笑,李管事吓得一哆嗦,直接下跪磕头连连,嘴上不住地喊:“神子息怒!神子息怒!”
      这近夜殿的李管事早听闻无涯大人新收了一个弟子,又见神子大人送他这师弟过来的时候神色不愉,还以为不喜他这新师弟,便暗地里下了绊子好恭迎神子。哪想马屁拍在马腿上,他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触了这尊大神的霉头,神子居然直接带着怒火抄过来了。
      而旁边的盛斐然则是满面笑容地摇着扇子,嘴上不住地道:“殿下别气,不然就这破屋子,盛不住你的气焰,不一会儿就要烧起来。”
      真就把煽风点火诠释到极致。
      那李管事讪讪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说道:“老身办事不周,立马安排个新住处给那小……小公子。”
      沈闵居高临下地睨他,冷声道:“你好似还未摆正你与他的身份。以他如今的身份,我完全可以让这座近夜殿都给他作寝宫。你也不必费尽心思给他另寻一个‘狗窝’还是‘猪窝’,还是替你自己考虑考虑你的下个落脚处去哪找吧。”说罢,便转身离开,这的气味简直薰地他胸闷。
      而盛斐然则在里边对着面色发白的李管事笑着说:“抱歉,你被曦日辞退了。”
      “处置妥当了?”
      盛斐然摇着那把扇悠悠闲闲地走出来,沈闵便问道。而盛斐然听闻此话便正了神色说:“殿下你又自作主张地辞退了一个人,那些长老们知道又免不了要说教你。”虽是这么说,语气倒是轻松。
      “你不也逃不过。”沈闵看他一眼,却是哼笑。
      “哈哈哈。”盛斐然却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笑得甚是厉害,他说,“那殿下你这次曦日宴可得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塑之才!”
      “连余问儿都打不过的一群庸才,有什么值得我钦点的。”说罢,阴沉的情绪瞬间爬上了沈闵的眼眸,他的神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语气甚至称得上威胁,“而且,你最好别在那小瞎子面前提起曦日宴这件事情。”
      “这算什么?曦日之宴,普天同庆。我们言遐身为万灵其一,就不配参与其中么?”盛斐然一点儿没带怕地与沈闵呛声。
      “就你话多,闭嘴!”沈闵恼羞成怒。
      …………
      言遐今日学习进度不错,虽说双目不识但认字很快,今天的课程也因此提早结束。还不到曦日升到正中央,就从无涯那回来。
      也是回来的时候,言遐才突然意识到今天还未去过拜日殿,也是今日走得早忘记了。
      忽的走在那条向来的路上,言遐闻见了一阵芬芳。
      言遐身处黑暗多年,虽双目不识,却能听能闻。自从小豆子替他削的手执物丢失之后,他再也没找到一根趁手的。
      因此,言遐便索性不持任何拄物摸索地生活。这新环境陌生地很,好在言遐的适应能力强,现在的他已经能从容地走在拜日殿和近夜殿和无涯老师的宫寝来回的路上了。
      近夜殿与拜日殿里有一段羊肠小道,道上开着成簇团状的花草。近夜殿的人说这边的花草无人打理,摘取随意。尽管如此,旁日里言遐最多也就捡些掉在地上碎枝末叶的小东西。
      但许是这股香太过迷人了一些,竟让他生了些念头。这股念头越来越强烈,让他从花丛中跻身过去。他想摘下这朵花,献给殿下。
      言遐以为沈闵是喜欢这些的。
      只是当他刚摘下了那只好闻的花,就被人突然从后背一把拽住了衣领扯出来。
      那人显然是气恼至极,竟一话不说就先揍上来。他把人从花丛中拖拽着拉出,拽地人言遐跄踉,还不及反应过来,他的肩胛骨就迎来了极重的一击。
      言遐的身子骨轻,这一个用力他就跟断了线的纸鸢一样飞在空中好一会儿才落地,并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路是泥路,却混着几颗尖锐的石头,这般用力滚了几圈,言遐的头上、身上已经见了血。
      还不待言遐起身,就有一个少年音气呼呼地响起来:“我说这些日子都是谁偷摘我的花拿我的果,好家伙原来是你!手不干不净,简直招打!”
      说着,少年就要拳打脚踢地招呼过去。只是拳脚都还没落在人身上呢,那贼就已经发出痛苦的嘤咛,少年又凶又狠道:“你叫痛什么!有心偷别人的东西就没做好挨打的准备么!”但他又看着那人如此瘦弱的身子,又忍着停住要打人的手。
      这人只不过挨了他一拳,该不会是要死了吧?
      少年想起了刚刚那极高的弧线以及那好大的一声儿重响,不免心虚地踢了踢脚下的人:“喂……你别碰瓷我啊!起来!”
      言遐摇摇晃晃地起身,他感觉他的脑子晕乎乎的。
      方才他隐约听到那个人的叫骂了,那个人说他偷。言遐摇了摇头,想:他不偷也不抢的,菜娘教育三个孩子的时候说过,这样做了就不是好孩子,也不值得让人心生喜欢。他只是不知道,他经过的这片花丛向来是有主人的。
      “对不……起。”他很艰难地说,一个字一个字都往他的唇舌往外吐,包括他嘴里的一点儿猩红。
      “这算什么啊!我的花!”少年一看他醒了就顾不上这么多,上前就摇着他的肩膀恨恨道,“这可是我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养了整整一年的花!你一句对不起顶用么,顶用么!”
      “宋知南!”
      一声儿暴喝突发,席卷着一股热浪,灼热的气温烫得那个少年连忙松了手。而那个瘦小的身影软塌塌地向后倒下,落入了一个怀抱里。
      沈闵怀里抱着昏厥过去的言遐,面色如霜,眉间夹着戾气,他看着言遐头上的伤又将视线转到那少年身上,问道:“宋知南,你动手打人了?”
      那少年浑身一颤,对这个人他是心有畏惧的,此时他觉得那人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地在他身上割。
      尽管如此,被称为宋知南的少年还是奋起反抗,跳脚道:“分明是他先摘了我的花!”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动手了!”沈闵冷声道,翻手为火,“你不说实话,我就把这的花全给你烧干净!一粒花籽你都别想找到!”
      宋知南看向那人头上的伤又看向沈闵手中那团炙热的火。他往后退一步,怂了:那好像的确是他做的手脚。
      不过他还是呐呐道:“是他先摘了我的花。”
      “你先带他回拜日殿疗伤。”沈闵把重伤的言遐交代给盛斐然,然后转头对宋知南冷声道,“宋知南,曦日念你是故人之子才破格让你留在曦日。不论起因,你身为一个奉光者都不该对一个平民出手,你想要了他的命么!”
      宋知南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愣愣地问:“曦日里怎么会有平民?”
      沈闵眉梢一凝:“当真种花把脑子也种进去了?老师最近收了个外来的平民作弟子,你是真一点儿也不知道?”虽还未正式向外宣发言遐的身份,但这事早有小道消息宣扬到曦日各处了,沈闵也不知眼前这人是装糊涂还是真一概不知。
      “老师?那他不是……无涯的弟子……他是你的……”宋知南面色惨白,不像伪装。
      宋知南觉得现在他冷极了,即使曦日的神子就在他身边,他听见了沈闵冷清清的声音:
      “他是无涯的弟子,我的师弟。”
      …………
      “怎么还不见醒,不会真让宋知南一拳打死过去了吧。”
      “殿下!只是晕了而已!他身子骨太弱了。”
      “啧!”
      沈闵刚想拎着枪去找宋知南算账,就听到盛斐然说:“殿下,人醒了!”
      沈闵把枪塞回了腰上,回头就见了床上原先躺着的言遐此时由盛斐然扶着坐起,只是他的脑袋上还绑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甚是滑稽。
      沈闵笑不出来,他坐在床上,气势凌冽,逼得床上的言遐往后退一步却发现无可后退。
      “没把脑子摔傻吧。”
      沈闵问得突然,言遐愣愣地摇了摇头。
      “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突然跑到宋知南的地方去摘人家的花?”
      沈闵坐得太近了,那灼热的光都快烫到言遐身上。言遐不自然地捏了一下被子,然后说:“我不知道那是他的花,我以为……而且……在此之前,我真的没有,故意折了那些花……”
      “怎么会绕一条远路从老师那回来?”
      “他们告诉我的,说这是最短的路程。”
      “他们是谁?”
      “近夜殿里的人。”
      沈闵攥紧了拳头,忍着怒气说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我问过,他们只说那些花是没主的。”言遐垂了眼眸道,略有些丧气和难受。
      其实说到这里他也明白,他又被人糊弄着欺负了。这些小事在孚日村就常有发生。谁叫他是个瞎子呢,除了听他人言说,便一点也认不得这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沈闵轰然一下站起身来,又被盛斐然按了回去,他问道:“那我问你,你好端端地去摘花摘果子回来做什么呀。宋知南可讨厌死你了,说你前前后后破坏了他好多心血。”
      言遐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以为殿下会喜欢。”
      这应是拜日殿,他熟悉这里的气息。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他从未在这里闻见过任何一点儿花香,就连现在也是。
      殿下不喜欢这些,言遐现在才认知到,他做了许多无用功还坏了事。
      言遐觉得自己就是个笨小孩,蠢小孩,坏小孩,坏透了。
      “花呢。”沈闵突然说,“宋知南说他养了一年的花还在你这。”
      言遐乖乖地把花从口袋里拿出来,沈闵一看就半讥讽半嘲地冷笑:“脑袋磕掉一半,花倒护得挺周全的啊。言遐,你要命么。”
      “这不是我的花。”言遐说。因为他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理所应当应该原封不动毫发无损地还回去。
      “……”沈闵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花扔给了盛斐然,“找个花瓶来,插上。”
      言遐急忙地说:“不是,要还给主人。”
      沈闵点了下言遐的脑门,颇不理解地反问道:“他让你受的伤还比不上这一株破花?”盛斐然也找来花瓶了,那朵散着香味的花就落在瓶口,发着幽香。
      沈闵已经很久没有闻着这么浓郁的花香了,心中有些难受,但终究没让盛斐然再撤下去,只对言遐说:“近夜殿你不必再回去了,就这住下,也休得看不清东西还不省心地跑前跑后,惹出事非给我招烦。”说罢,便招呼盛斐然走了,说是要再去一趟近夜殿。
      沈闵走了以后,言遐的世界又恢复一片黑暗。
      唯有一股幽香无形地飘散在这房间内,很好闻。
      突然间,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窗边响起。言遐听见好像有人翻窗子,他刚想说话,来人就先大哭一顿:“我的幽兰昼香啊!你死得好惨啊!”
      正是宋知南,此时他正抱着那株花哭啊哭。
      言遐认出了这正是那个被他误偷了花的主人,不免内心有愧,艰难地下床摸索着走到声源处,说:“对不起。”
      第一遍宋知南哭得太投入没听见,于是言遐说了第二遍,又没听到,言遐就说了第三遍。
      直至第四遍第五遍。
      然后是宋知南自己都哭不下去了,说:“我听到了!都说了五六七八九十遍了,聋子都该听到了!”说完,又再次嗷道,“我的幽兰昼香啊!你死得好惨啊!”
      于是言遐说了第六次“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花。”
      “你瞎啊!别看到牌子上面那——么——大写着字,别摘别摸别碰三不许么!!”
      “……”言遐张了张嘴巴,然后又说一句“对不起”。
      “我要你这么多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的道歉还没我的花籽值钱呢!再说我的地全被你踩烂了!刚种下去的花苗也被你踩蔫了!你现在这样说……”宋知南气势汹汹地转头看着他,嘴里念念不停。只是突然就看到了对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气势一下弱了下去,他讪道,“你,你还真的是瞎子啊。”
      言遐应,然后说:“对不起……你的花,我会赔给你。”
      “算,算了。你可能也是受到了幽兰昼香的蛊惑,”宋知南也无话可说,呐呐道,“而且我也失手之下伤了你,我向你道歉。”
      幽兰昼香会引发人们闻到气味最重的欲望,比如言遐的摘花,宋知南的出手……虽是有些不乐意,宋知南此时倒不得不承认言遐摘花而去于他而言是件好事了,不然他肯定顶不住被幽兰昼香引诱的神子的怒火。
      于是他讪讪地道了歉。
      他这么说,言遐更内疚。
      宋知南看他一眼,面色比他更为纠结:“你做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该难过的是我吧。”最后又妥协地说道,“你要是真觉得愧疚,想诚心悔过。隔日就来帮我把那块花田收拾了吧。”
      幽兰昼香是别想继续种了,他去种点普通的总行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宋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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