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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真 梦成真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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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日的车程,总算摸到了十四城的城门。
盛斐然把车停在城门外不远的郊区,先行进去打探情况,留下沈闵和小瞎子二人在车厢内相顾无言。
沈闵拖着下巴看向车窗外,却不住地瞄眼去打量那瞎子。
已经两天了,沈闵从未见过有一个人可以像他这样沉默。除了日常的用餐喝水的需求外——他吃得也少,喝得也少,还没有刚出生的小奶猫吃得多——沈闵很少见他有过什么别的行动,更多的时间里他就呆呆坐在那,眼神空空,透过车窗外企图看见些什么。
只是这样看着,似乎也很少睡觉,一路下来,他的本就发黄的小脸又加上了乌青的眼袋,气色显得愈加不好。
沈闵回忆起那日他地窖里喑哑的哭泣,都怀疑这人是不是那个时候把嗓子哭坏了,所以此时才会像个锯嘴葫芦一样沉默。
仿佛之前的那个会大哭落泪的孩子只是一个幻觉。他其实是捡了一具陈尸回来,然后把一个无趣的灵魂随手塞了进去。
沈闵正漫无目的地沉思着,盛斐然就回来了。
盛斐然撩开帘子,手里还拎着几件干净的衣物,招呼着藏在角落的人:“出来快出来,我带你收拾一下。”
盛斐然话落,角落里那一尊‘石像’才慢腾腾地动了,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外面还套着沈闵的衣服。他右手扶着墙壁摸索着走,一双眸子黯淡无光,全程盯着地面。
先一步下车的沈闵在他下车的时候不忍地帮扶了一把,那灼热的温度好像烫伤了他,使得那瞎子一下缩回手,而后又小心翼翼地说:“不必麻烦您……”
也许是最近有喝水的缘故,他的嗓音润了几分。
“啰里啰嗦。”沈闵皱眉,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他从横木上带下。
那瞎子在落地后便与沈闵相离,这距离拉得着实有些遥远,就是披在他身上的原本属于沈闵的衣袂都不肯靠近沈闵。
那人就着这样的距离,向沈闵微微欠身。他好似在懦声说着什么话,声音微小到让沈闵怀疑自己的耳朵。
待到沈闵再想追究的时候,那人就已经躲避自己的眼神了。从始至终,着小孩低着头,再没抬头看过沈闵。
沈闵拧着眉沉思,看着盛斐然把人领走。
这个过程大抵有些漫长,沈闵等待期间一直思索着什么。所以连盛斐然什么时候带着小瞎子回来的都不知道。
“殿下,”直到盛斐然出声,“看看?”
沈闵回醒,顺着盛斐然的话音朦胧地瞧上那么一眼。只见那孩子全然不似以往的那副模样。
他的身形还是那样单薄,但经过精细的装扮也算是褪去了那沾染了许久的一股腐朽死气,整一身打扮中规中矩,白色短袄配着棕色驼裤,而裤脚还整齐地收拢进靴子里。
但沈闵上下看着,总觉得还有些地方有说不上来的怪异。
小瞎子接受着对方炙热的目光局促不安地绞着短袄的衣摆,直到前者喊了一声儿:“过来。”
小瞎子乖乖地上前,仰起头来。接着,嘴上就被狠狠地抹了一下,他不明所以地也跟着抹一下自己的嘴巴就被沈闵抓住了手。
沈闵用帕子给他擦干了唇色,把东西丢给了盛斐然,冷冷道:“我们不是卖孩子的,更不是要把人卖进窑子里去的。你把他打扮成这个鬼样子做什么。”他又仔细看了看,居然还上了粉?
盛斐然哪能看不出沈闵看向自己那个谴责的眼神,他有些委屈地撇着嘴角,喊冤道:“这不是让他显几分气色嘛,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我们欺负个孩子。”
剩下的话他未说全沈闵也明白:白白净净又可爱的小孩总归会比一个病弱瞎子更惹人怜爱。
想着,沈闵又垂眸看了瞎子一眼,这个角度,他刚好瞥见了什么。
当下他便心思一动,用手按着小瞎子的脖颈,另一只手翻掌为火,以他的脖颈为界限暴力又不失温柔地烧掉了那头杂乱无章的长发。枯燥如黄叶般毫无生机的头发在火中燃烧成灰烬,而剩下的头发不知是不是因为经过“野火吹又生”的磨练显得好看许多……
又在这番动作之后,沈闵覆手将对方发梢处的火星灭了。
“……”一系列让盛斐然诧目的动作过后,沈闵的神色才好看了许多。他好似无所谓地收回自己的手,说道:“顺眼多了。走吧,进城。”
不得不说,沈闵的手法确实不错,原本那造型还让小瞎子显得有些阴郁和病气;头发一短,就显得干净利落有生机了,还能从中觉出一丝小孩子乖巧腼腆的可爱之处。
但,盛斐然还是震惊了。他是万万想不到啊,原来您刚刚是在给他剪头发啊?不对,烧头发啊!
盛斐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那可是曦日神子诶,历任神子中最傲气最暴躁最讨人厌的神子诶!居然会给别人,剪头发!说出来谁信啊!
兴许是盛斐然的反应太过傻,沈闵等得有些不耐烦,神色也沾了点恼怒。他冷声道:“你也不想要你的头发了?”
“……”也是,神子才不会直言自己在帮对方剪头呢。也不知是好心还是看不下眼……
想罢,盛斐然又一看沈闵盯着自己那灼热的目光,心悸地后退一步,捂着自己那头秀丽柔顺的头发,小心道:“不,殿下您就放过我吧。我可不想再被您烧头发了。”他摸着自己尚未完好的头发,有些后怕。
……
进入城中,喧闹声嘈杂。
小瞎子跟着前方沈闵、盛斐然二人的脚步,难得显出慌乱。
或许是失去了向来依仗的盲杖,他想要认知这个世界只能靠听和闻。再从冷寂的环境下一下融入这样热闹的环境中,小瞎子一时适应不来,好似黑暗中拥挤地好像到处都是人。
他觉得自己所处的空间好像都扭曲了,人声隔着水涌进耳朵,模糊成一片。
“不要……”等,我。小瞎子忍不住出声。
“瞎叫唤什么。”
直到那一只温热的手实实在在地牵住自己将他拉进对方那片温热处,那片黑色的潮水才算褪去了,沈闵的声音很清楚地传入他的耳朵。而小瞎子也是现在才发现,这里的人并不算很多。
于是他很窘迫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教沈闵紧紧箍住了,还冷声道:“别动。”他的情绪好像不是很好。
小瞎子不敢动了,就乖巧地让沈闵给牵着手。
盛斐然这一路上都是看着的,他见了那小孩有好几次是想去握殿下的手但是却被殿下躲开了。
这倒没什么——在曦日谁人不知,神子殿下最讨厌别人的肢体接触。
但是更教盛斐然意外的是,在那小孩害怕地出声之后,殿下居然不避不让地那人给抓上了,不如再仔细地说,是殿下主动地迎上去的。
盛斐然都准备以身作则挺上去作保姆工作了,结果居然是殿下先他一步?
盛斐然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惊奇。曦日中人众所周知他们的曦日神子讨厌极了一切污秽之物,也不喜与他人接触。就算亲近如自己,随意贴近沈闵身侧也只会落得一个被神火烧的下场。但眼下嘛……盛斐然倒是觉得沈闵这番突如其来的转变,可以说得上是他的退让或愧疚,亦或是怜悯?
还是那句话,虽然沈闵脾性不好,但他到底是个神子。
盛斐然一边带路一边观察着他们。路程很近,这份观察很快就结束了。盛斐然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考究的目光,说道:“我方才去打听了一番,十四城中一共有十四户人家膝下无子无女。其中有四户乡绅富户想要收养一个孩子,作晚年的打算。”说完,他看向沈闵。
沈闵沉思了一会儿,反而是问道小瞎子:“你的意思呢。”
小瞎子抬头看了一眼那团炙热的光,忍住了眼底的酸意,立马低头并摇了摇。
“那就先去看看其他几家吧。”
第一家的夫妇是对朴素的农夫农妇,大字不识二个,不知道什么奉光者,也不认得什么曦日神子。听说这有个孩子要认便忙不慌地出来了,那个妇人一见小瞎子便有些失望,道:“对不住啊……我们在找我们的孩子,他,他走丢了……我们一直在他。”
第二家的夫妇见小瞎子乖巧又生得好看原本是准备收养的,但是一打听他从那个死人村出来就打消了心思,连连说“不收养了不收养了”,啪的一声儿重响把门关上了。
第三家的听他是个瞎子便歇了心思。
第四家……
第五家……
就是原先敲定好的几户乡绅人家也嫌晦气摇手连连。
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沈闵脸色阴郁,除了第一户人家以外其他都是参差不齐的理由,不是因为从死人村出来的就是因为他是一个瞎子。
最终还是第一户的人家见他们一无所获,心有不忍,指明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个专门收留的孩子的地方,虽然……”妇人看了看那孩子的眼睛欲言又止,但还是继续说道,“但是对这孩子来说,说不定也是个好归宿。”
沈闵顺着妇人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座阁楼——装修地金碧辉煌,尽显奢靡。
这也是沈闵来到这内心的第一想法,他蹙眉,虽是常在曦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这个年纪该懂的都懂。沈闵下意识地去将那孩子往他们的身后藏了一下,而盛斐然在一旁脸色也很尴尬。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儿,然后小声地对沈闵说:“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殿下咱们赶紧走吧。”
沈闵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收回自己的手,沉默不语。而藏在他身后的瞎子则仰着头看他,也不出声。
其实他哪也不想去。小瞎子想,如果能跟着这个人一起走,那是最好的。
但是小瞎子转念又一想:又开始犯毛病了。他这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呦——是贵客?”
一个娉娉婷婷、风情万种的女子扭着腰走出来,她敞着披袄,一手撩着头发,极尽妩媚的眼中流转着秋水。
这人上下打量着沈闵和小瞎子二人的面容以及他们的着装,最终把目光放在唯一一个成年人身上。
好看的柳眉上下一挑,女子的眼里带着好笑和探究:“你们看着也不像贫苦人家呀,怎会造访我这‘流连处’?”
“罢了,”说着,她身姿一转,变换了更为舒服的姿态,不管盛斐然自顾自地说,“这两个,你卖哪个?”
那好看的葱指伸出,指了指沈闵:“这个顶漂亮精致,但估计脾性烈不好调教。折个价——六万。”沈闵听过倒是不动声色,但显然还是有些不爽快,面色冷淡地护着身后的小瞎子。
女人像是看不见沈闵的提防,不避讳地又指着小瞎子:“这个看起来乖也长得俊俏,不过倒像个陪送的。买一赠一,一共十万两如何?”她眼眸流转看向盛斐然,胭脂抹得均匀又红艳的唇微微翘起,“考虑一下?我这价钱可开得很厚道了,这十四城中可没有比我还老实的买家了。”
盛斐然应付地对她笑,然后一把拉过两个孩子挡在自己身后,道:“你想岔了。这个不卖,”他指着沈闵,然后又指着小瞎子,“这个也不卖。”
女人好笑地看他,高傲地发出一声哼哧:“‘流连处’是做生意的,不是买入就是卖出,客人来这不卖人难不成是来买人的?”她发出短促的笑声,正了神色道,“客官你若是诚心的,‘流连处’倒是也能做这个生意。”虽是这么说着,但那眼睛却来回地在盛斐然和两个孩子身上打转,就没差在脸上表露出人渣二字。
盛斐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沈闵终于舍得开口:“我们只有意让你帮忙牵个线,找个能好好待他的人家。”这种地方向来人脉灵通,他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
女人看着沈闵,知道这个才是做主的。沈闵与她持平,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直视他,说:“这话倒是有趣,你这意思不就是为了将他托出。既然如此,不妨交代给我‘流连处’,依照我的能力,定把他捧成这十四城乃至整个十八城最红的角儿。”
小瞎子在其中默然不语,没有什么神色,却微微抽搐了一下鼻子。
沈闵有些恼怒,冷漠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知道此地消息灵通,你只要回答我想要的就是。”盛斐然笑呵呵地打了个圆场:“是了是了,你只管说就是,好处少不了你的。”
女人在沈闵和盛斐然的只言片语之间便懂了,她哼哧一声,好似妥协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妨告诉你。那……城南一户朱家,家产丰厚,可惜子嗣凋零,十多年了就只有一个疯癫痴傻的女儿。城中王家,听说王家少爷自小体弱多病,大夫看过都说他命不久矣,王夫人四处求医却都寻求未果。王大人为此是有想过收养一个孩子,了却夫人的心病。”
沈闵听过,带着小瞎子转身就要离开。这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女人的声音在背后慢悠悠地再次响起:“对了。只是他们近几年找的几个儿子,不是死了就是惨了。城南朱户听说是早年赚不义之财,才使得后世的子孙都命福不厚,就是无亲无故的外来人踏入朱家大门也逃不过这等命运;至于王家嘛……早些年他们是捡了一些孩子回去,但最后那些孩子都了无音讯。外人都说王夫人拿他们的命在给自己体弱多病的儿子续命呢。”
“即便如此,你也要拿孩子去送命?”女人啧啧几声,看着那小瞎子颇心疼地道,“啊呀啊呀,这样可爱孩子你们不要,还不如留在我这‘流连处’呢~”
沈闵和盛斐然都可疑地沉默着,而一旁的小瞎子听到这些却是害怕。
很害怕,害怕到他手脚发冰发冷,就算旁边站着个发光发烫的曦日,也冷得不行。
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冻住了,只有眼泪是热的。
他知道那个人不喜欢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样,就赶忙把眼泪擦干了,却抵不住这一趟又一趟的来势汹汹。
忽的下巴被人托住,有什么东西抹去了他的泪水,沈闵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郁闷:“我这边都没考虑好,怎么就兀自哭起来了,你这哭包。”
他都开始怀疑这小孩的眼睛是不是就是这样被自己给哭坏的。
小瞎子愣怔地看他,眼眶一下酸地厉害,彻底承不住泪了。
他突然就想起那一天,在地窖里,他分明是可以哭可以喊的。他知道菜娘心软,但凡他发出一句哭声儿喊出一声求救,菜娘都不可能丢下他不管,可是他没有——他已经蒙受了菜娘一家如此多的恩惠,又怎么能再累及他们。
是他自己先行依托了死亡,又怎么能说是希望先弃他而去。
已然决定独自面对虚无的黑暗等待死亡,又为何祈求神明相救。
如此矛盾,却又发生地相当合理。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了。
小瞎子埋在沈闵的腰上痛哭,沈闵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也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他听到小瞎子破碎的哭声,里面夹杂着碎掉的音节,琢磨着拼成一句话,意思是:
“不要抛下我。”
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爆发出来。
沈闵拍了拍小瞎子哭得喘不上气的背。他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无奈带起好似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他神色淡然又坚毅地对盛斐然说:“我会带他回去。”
“不可!”
盛斐然一下惊起又按下声音,但依旧是瞪大眼睛,道:“殿下,莫要在这种时候跟我玩笑!”一双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沈闵看过来的眼神依旧淡然,又有些无所谓,他反问:“你觉得我像是在玩笑?”
看见沈闵露出这样的表情,盛斐然不禁有些颓丧,他是看着殿下长大的,自然知道沈闵这说一不二的性格。
只是……他还是想垂死挣扎一番,贴着沈闵身侧,低声絮语:“您分明知道的,曦日规矩严苛。他这……”盛斐然看看小瞎子,“不合规矩。怕也适合不来。”
“殿下‘仁心宽厚’但总不能每次都破了曦日的规矩吧!而且……他身份不明不白,冒然带到曦日您也不怕突生异端?而且,您不也嫌弃这孩子麻烦?您何日心善至此了?”
怀里的人哭累了,渐渐歇了声音,只伏在沈闵身上小声喘息着。
沈闵不语,只垂眼看着那孩子的脸——这人哭起来的时候与旁人不同,声音是压在喉咙里的,好似在黑暗中大声宣泄是件不被允许的事情。他的泪珠也少,挂在他脸上只划出一道浅痕,与前几日才愈合的浅疤相映彰。
他想:或许是从未有人向他哭过。沈闵第一次知道,自己看不得他人哭。
“你我明眼都看得出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他的身上也没有一丝穷兽气息。而且嫌他麻烦和把他带回曦日也无大碍,我想曦日,并不缺这点银两养着一个小孩。还是说,你我想见着他成为一乞儿或尸体?既然如此,当初我们又何必煞费苦心将他带回来。”沈闵说的话让盛斐然哑口无言。
确实是这样不错。若是他们不想接管这孩子,直接放任他留在孚日村不就是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只是盛斐然到底还想挣扎一下:“将他送至八大氏族也好过留在曦日啊……”曦日不只规矩严苛,等级分明,其中门人更是高傲自负,自视清高。小瞎子一个凡夫俗子落入曦日,处境怕是不会好过。
显然现在沈闵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他只说:“我会安置妥当的。”他将哭累了的小瞎子交代给盛斐然,交接的那一刻,他露出讽刺的笑容,“怎么说我也是曦日神子,他们到底会给我留分薄面吧。”
盛斐然欲言又止得看着沈闵。不知为什么一向怕麻烦事的沈闵会突然对一个小孩这么上心。简直不可思议。
女人看着他们的低声交谈,眼中带些笑意,打断他们间的谈话:“二位可是想好了?”
沈闵看向这个女人,带了些敬重,向她微微欠身。随后便在盛斐然的重重碎语中带着小瞎子离开。
女人看着他们远去,‘流连处’中走出一个八九岁的丫头,她扯着女人的衣服,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语气中尽是不满:“柳娘~你又把阿瑾的新弟弟赶跑了。”
柳娘摸摸她的脑袋说:“没有弟弟妹妹,阿娘只爱你一个,不好么?”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