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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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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曦日从拜日殿的东边探出一个角,早晨熹微的光线照得房内微尘浮光。
言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却滚进一片火里,当下他就以为拜日殿着火了。眼睛一睁,却不见平日里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金红璀璨。
刚睡醒的言遐愣了愣,用手摸了摸面前,触及到一片结实又有弹性的‘墙’。言遐头一歪,用耳朵贴着,听到了心跳声。
言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殿下?!
他一下就清醒了,从那片火热的怀里‘咕噜’‘咕噜’地滚开,翻开被子就坐起来,一张小脸烧得通红通红的。
言遐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这是梦么,这不是梦么,这是梦?我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他也不是没跟人同床共枕过,比如小豆子,菜娘家房间不够,他们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但是!这不是小豆子啊,这是殿下啊!!!
言遐被这个认知给惊到了,在床上呆滞地坐着。
被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带着炽热的温度圈住了言遐的腰,用了些力度将他带回到床上,再用另一只手利索地把被子给他盖上。
而那只手在无意识地做完这一切之后就失去了动静,只在言遐腰身上紧紧箍住,不叫他再起身。
言遐真觉得环在腰上的那只手臂烫极了,于是他不自主地动了动。
那只手在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之后更不耐烦了,一把用力地将他贴近自己的身体,对比起那个人的身躯,言遐实在是太小了,环在那人的怀里,那人只一只手臂就能将他圈起。于是那只原本只在他腰上的手往上移了一些,扶在他背上。
言遐被他圈着,整个人只能正面地伏在他胸膛上。言遐原本还不敢贴近他,但是那个沉稳的呼吸声让他增长了点勇气,他将脑袋轻轻地抵在那个人的胸膛上。
用耳朵去聆听那安静的呼吸声和自己鼓噪的心跳。
言遐闭上眼,把心里的一点点罪恶感压下去,安心地在他怀中又沉入睡梦。
等言遐再睁眼的时候,沈闵已经醒了。他虽是醒了,却是见言遐沉寂在睡梦当中,只好一直枕着他。
所以他才挺了好久,没舍得动弹,眼下见言遐睡醒,沈闵这才轻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总算是睡醒了?”说罢,便扭头伸展手臂,活动自己的筋骨。
别说,言遐虽然是轻。但被人当作枕头枕着几个时辰,沈闵现在全身也是酸痛。
“殿,殿下……”言遐瞬间直起身,捂住刚才被弹的地方,又听到沈闵那笑话般的语气,心里霎时清明。那一张小脸是‘刷’地一下就腾红了,也结巴了。
沈闵看他面色不对劲,又贴过去拿开他的手,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他的。
“没烧啊,”沈闵探一下就离开了,还略带不解,“怎么脸还这么红。”
言遐此时已经结巴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殿,殿下。”好不容易深吸了一口气,但又感觉到沈闵的注视,言遐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又落回肚子里了,憋憋囊囊地怎么也说不出下一句。
沈闵挑眉:“嗯?”
言遐总算憋红了脸,说出来了:“殿下……昨晚,您一直在我身边么……照,照,照顾……”
“是啊。”
沈闵看他,也不知起了哪些恶趣味,挑着眉毛补了一句:
“昨天你可抱着我,哭了三次。”他比了个手势,又笑了一声,“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哭包。”
言遐“哗——”地一个扑腾就要滚下床往房间外跑,被沈闵一把揪住衣领子。沈闵拎着他跟拎只猫崽子似的,在后面颇为平静地说:“穿鞋。”
于是言遐一脸委屈地被沈闵按在床上乖乖穿鞋。
穿好鞋子之后,言遐就捂着脸跑出去,真是一刻也待不得了。言遐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小崽子好得倒挺快,这就能下床蹦达了。”
盛斐然看着言遐从沈闵的寝宫出来,而进来之后又看见沈闵一副愉悦的模样,不免想入非非。
但每次看沈闵和言遐的行为举止如此坦诚,盛斐然又不禁想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但是……盛斐然咳咳作响,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殿下居然让言遐住在寝宫里?真是头一回见。”
沈闵凉凉地看他一眼:“怎么,你也想享受这份殊荣?”罢了,扯出一点笑容,“那好啊,我这就把庭院里那颗梧桐树砍了搬进我寝宫里。”
盛斐然连忙合掌求饶:“殿下,我错了!”
“嗤。”沈闵哼一声,一边慢腾腾地穿衣一边道,“你也真是越来越大的胆子,打趣都打到我头上来了。”
“我不是见殿下你开心着么,知道你不会生气嘛。”盛斐然打哈哈道,罢了,他正了神色道,“那殿下你一早上就吩咐我过来,是要我做什么?”
沈闵系扣子的动作一顿,又想起昨夜言遐的那副哭容,以及他嘴里的几个名字,以及那两个异常奇怪的梦。
沈闵道:“前段时间带回来的那些穷兽的东西,调研部的人研究得怎么样了。”
回来的时候他们就把东西交给调研部了,直至如今也没有个准确的回信。沈闵不省心地皱了皱眉头,心中在想曦日的效率何时这么低下。
盛斐然不知道殿下怎么会突然提及到这个,只莫名所以地道:“已经出来了。根据调研部的说辞,那些根本不是穷兽。而是……”盛斐然顿了一顿,继续道,“是经由穷兽晦气沾染演变而来的凶兽,那些,本来只是人类。”
哪怕心里已经有底了,但沈闵的心还不禁一顿。他的眼睫垂下去,喊盛斐然的名字,吩咐道:“这些日子幸苦你,你重回一趟那个村庄,以及找到当初言遐所在的那个地窖。我需要那个村庄的详细信息以及言遐所处的那个地窖的具体内容,还有,言遐在那个村子里所有的过去。”
盛斐然看沈闵的表情,觉得有什么事情在悄然发生,可他什么都不清楚此时只能应道:“是。盛斐然领命。”说罢,他就要退下。
“盛斐然。”沈闵又喊他。
“殿下?”
“不要叫言遐知道那些穷兽的真实来历。他昨天,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沈闵背着光语气淡然地对盛斐然说道,语气中似乎听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盛斐然见他手指毛躁,怎么也扣不好衣上那精细的盘扣。
“下去吧。”
“是。”
盛斐然退下的时候带上了门,屋内的光线一下黯淡了不少。
当初许许多多的细节在此刻清晰地浮现在沈闵的脑海里,村庄内自相残杀的凶兽们,以及那头暴躁的凶兽,为何明在濒临死亡的尽头还要不顾一切地冲自己而来。
沈闵想起来了,当时,他好像就站在那上头。而在之后,沈闵也是在这头凶兽之下,发现了言遐所处的地窖。
以及言遐……沈闵这么多天来好像从来没想过,在那个空空如也的地窖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言遐是怎么撑过来的。以及地窖里那股浓厚的血腥气又是什么。
而且至今,沈闵都不清楚是什么导致自己的老师,在第一次见到言遐的时候就决心要把他收入门下。无涯分明是个过于严苛的人,但对着言遐,纵容总是更多一些。
沈闵揉了揉自己疼痛的眉心,心中呢喃着:言遐……
……
于言遐的真正教学在三天之后,练功场中。
这本应该是两天前就该开始的事情了,只不过是沈闵怜惜言遐的身子才刚痊愈,于是才心软了三天。
而宋知南也顺势地又拖了三天。
要知道自从他上次被神子公开抓到小辫之后他内心有多慌啊,而且,还要他来练功场训练!沈闵监督!宋知南当时听到的时候魂魄已经跟着天上的流云飘走了。
这一时辰时辰地掐着算,生怕明日复明日的到来。听到言遐病了而延后三天,宋知南的心情真的是又开心又复杂,一边是开心这延后的训练,一边又是担忧言遐的病。
但最后,宋知南真的是煎熬,想这延后的死期更让人受不住啊!
于是当大病痊愈的言遐与整整三天未睡过好觉的宋知南相遇的时候,宋知南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你怎么不再多烧会呢……”
言遐:“啊?”
言遐似乎也发觉到了宋知南的不对劲,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虚,你不会也发烧了吧?”
宋知南听着精神一震,拔腿就跑:“对!你帮我跟神子说我病了,病得很严重!帮我跟神子请个病假啊,最好长达十年的这种——”
还不待宋知南跑出练功场,就被一条带着紫光的鞭子拽了回来。
宋知南抬头,就看见余问儿那张冷清清的脸以及沈闵那张一脸似笑非笑的脸。
沈闵居高临下地看他,道:“曦日里欺瞒、谎报情况,非正式逃脱上级命令的规矩你不会不清楚吧?”
宋知南瑟瑟发抖。
沈闵抱着臂:“来,余问儿。告诉他。”
“曦日第五百四十六条律法:凡是欺瞒、谎报情况,传递虚假信息的曦日奉光者皆受幽泉禁闭整十四日处罚;曦日第三百六十六条律法:非正式逃脱上级命令,无故逃脱任务的曦日奉光者皆受戕书阁清扫整七日处罚。”
余问儿的声音冷冷清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给宋知南落了罪。
宋知南真的哭了,他一把抱住余问儿的大腿,放声哭嚎道:“我错了啊!余护卫,我上有老下有小,花圃里还有一众宝贝花儿等着我回去照顾呢!我知道错了,我真不想去那劳什子幽泉和戕书阁啊!”
不要问他为什么只敢抱着余问儿的大腿,因为宋知南敢肯定,他敢抱着神子的腿神子就敢把他一脚踢飞到天上去。
尽管宋知南哭得声泪俱下,余问儿的红色鱼鳞微微翕动,通蓝色的眼眸透出不近人情的光,好听的声音说着规矩的话:
“曦日的规矩不可废。宋公子请你起来,不要让问儿难做。”
宋知南真要当场号哭出来了:到底是谁让谁难做啊!!!呜呜呜!!!
“起来,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沈闵一出声宋知南就混着练功场的土就爬起来了,规规矩矩地站好。只是那脸上还是哭哭啼啼地不成模样,略显狼狈。
沈闵真觉得眼前这宋知南真跟他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人相差甚远。
宋知南还抽着鼻子要哭不哭,言遐慢慢踱步过去到他身侧,在背后轻轻拍拍他。结果就被沈闵厉声道:“都给我安分点,第一天上课就不成样子。在正式训练之前你们先给我站半炷香的时间练练规矩!”
言遐不敢动了,言遐把手缩回去,言遐眼睛盯着地面看。
言遐想:殿下果然好凶哦……
要知道沈闵当时的确是提醒过他了,要他做准备。可言遐怎么也想象不来沈闵教学的模样,现今是体会到了。
言遐突然有点想念无涯老师了。虽然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殿下,但果然是无涯老师更温柔一点……
“宋知南,出列。”言遐也不知站了多久,当他晃过神来的时候,宋知南已经被叫上去了。宋知南内心也是忐忑,眼神甚至不敢对上对方的,生怕自己下一刻就烧起来。
沈闵淡淡地瞟他一眼,冷清清地吩咐道:“训练之前先摸个底,看看你们的水平。对擂战,宋知南同余问儿,”沈闵的眼神慢慢踱到言遐身上,“言遐同我。”
言遐愣愣地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擂是个什么意思,宋知南已经跳脚了:“有没有搞错,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他和余问儿对垒就已经是碾压级地悬殊之别了,言遐和神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和曦日的武力值天花板,有没有搞错啊!
沈闵道:“我有分寸。”他又看向言遐,语气放轻松了:“怎么,要不要我放水?”
罢了,不等言遐说话沈闵已经掏出腰间的曦火,扬手丢给了他:“拿着,等会儿就用这个与我对抗。”
宋知南目瞪口呆。
身为曦日中人,他比外人更明白这把曦火于神子于曦日的意义。
可,现在,曦火被神子像丢破烂一样的丢给了言遐?宋知南震惊,对比宋知南的满心困惑,余问儿就镇定多了,此时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她道:“小师弟不用担心,殿下已经把里面的弹药稀释过了。没有太大的杀伤性,请放心使用。”罢了,余问儿又看向宋知南,摆手去向离他们不远的擂台,道,“请吧,宋公子。”
宋知南不愿意,一路是被余问儿用龙骨鞭拖着过去的。
路上时,宋知南欲哭无泪,软着嗓音以搏余问儿的一点怜惜之情:“余护卫,您能不能也大发善心给我放个水。”
余问儿正色:“宋公子放心,问儿定全力以赴。”
宋知南哭了:不需要你全力以赴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