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第二十四章
整七日过去,这热热闹闹的曦日宴才算正式落下帷幕了。
而言遐也终于见到了整整七日不见的宋知南,如今曦日宴结束,曦日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沈闵倒也同意他自己出来消遣了。这不,他刚一放课就抱了方让来到宋知南这边,果然听见了宋知南‘窸窸窣窣’的劳作声。
言遐唤他:“宋知南你在么?”
先是没人应,言遐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言遐疑惑了。
正值郁闷时,宋知南幽幽地像个鬼魅飘在言遐身边,神情相当幽怨:“也亏得你还有脸面来见我……”
言遐没被他吓到,倒是怀里的方让被他给惊到了,对他龇牙咧嘴的。
“怎么,为什么这么说。”言遐安抚了一下方让,问道宋知南。
宋知南抱着胳膊好一副审讯的模样,虽然言遐看不见,但这架势得先摆起来!
宋知南质问道:“你是不是答应过我来这里帮我照料我的花?”
言遐身子僵了一僵:“……”
啊,他一下想起来摊上什么事了……记忆涌上来之后,言遐就不免泛心虚:“是……”
而宋知南果然摆出一副你好言而无信的表情,然后接着“哇”地一声很是委屈地哀嚎出来:“你就算不好好照料也犯不着把我的花儿连根都从土里扒出来吧!它只是个苗儿,还那么小,那么纤细!你怎么忍心的啊!”
言遐回想当时的情形,简直是不忍直视,他一手抱着方让一手捂着脸,道:“抱歉,我不是有意为之的。”他也没想过自己带着方让过来让它自己玩,它就直接把人家的花从土里扒拉出来了。
“还有还有,为什么我这里还会有神火的痕迹啊!”宋知南持续输出。
言遐持续奔溃,他现在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里去,两只手恨恨地捂住脸。方让一下失去手臂的支持摔倒地上,还一脸懵,而言遐此时是真的羞愧。他也没想过自己就偷偷摸摸溜出来这一趟,就被殿下抓了个现行啊!
而宋知南看着他的神情也琢磨出些什么东西,他靠近言遐问:“你偷溜出来,神子来找你了?”宋知南是知道言遐在曦日宴期间是不得自由出入拜日殿的,所以,让言遐偷溜出来帮他照顾花也是他的主意。
这沈闵真要追究起来指不定要怪罪在谁头上呢,想到这宋知南肩膀一怂心里惴惴不安,就是一阵的后怕:神子该不会回头来又要把我的花圃给烧了吧。
见言遐捂着脸点头,宋知南又问了一嘴:“那你被发现后,神子生气了么?”
“生气?”
“就是气焰七丈高,烧地你周遭的空气都沸腾起来。他一张嘴,嘴里的火气都能把你烧干净。”宋知南瑟瑟的,越说越夸张。
言遐回想了一下,道:“没有这回事。殿下不仅没有生我的气,还带我去看了曦日比会,我还认识了很多新的哥哥和朋友。”
宋知南听得嘴巴都张得大大的,喃喃道:“不是吧……火凤凰居然还有这么人性的一面。”
“火凤凰?你是说殿下么?”
“你听说过乌焰的凤凰奉灺么,传闻祂为人高傲自负,又是控火的,所以世人也叫祂火凤凰。咳咳,你不觉神子和这家伙很像么,反正曦日的人背地里都这么叫他,说他又凶脾性又不好,无缘无故烧东西。谁能忍受这样的人啊。”宋知南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被听见,接着又对言遐道,“我跟你好才跟你说这些。你可千万别告诉神子啊,这要让他知道,我这片小花圃真不够他烧的。”
宋知南话还没落在地上呢,就有一声“咳。”响起,宋知南惊得当场跳起来了。
回头一望就见盛斐然一脸“自求多福”地看着他们,身后的不远处缀着那个他们口中的“火凤凰”,沈闵。
沈闵向他们望过来的眼神很是冷淡,他走过来找到言遐,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言遐很是窘迫地看看沈闵又回头看看宋知南,左右为难,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沈闵说:“殿下,宋知南不是……”
“嗯,我知道。”沈闵简单地截过话题,然后凉凉地看了宋知南一眼,“此次你曦日比会上名次不好,老师特地吩咐到让我带你和言遐一起训练。过两日记得来练功场。”
“别迟到。”宋知南浑身一颤,觉得自己跟将要上砧板的鱼没什么两样了。
沈闵说过之后也不再理会他,抓过言遐的手就走。回到拜日殿中,言遐就感受到殿下是真的生气了。
至少在现在,他是真的体会到宋知南说的“气焰七丈高,空气都要沸腾起来”是个什么感觉,因为沈闵牵住言遐的那只手实在很烫,烫得他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融化了。
而且跟以前沈闵那种精准的控制不一样,这个温度完全是不由自主的,以至于言遐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手烧了起来。可是沈闵的沉默却让言遐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率先放手。如果就连他也出声喊痛了,岂不是会让沈闵觉得自己也害怕他?
“殿下!你冷静点!”盛斐然把方让这尊祖宗抱回来,回头就见他俩还黏在一块。又见言遐小脸扭曲着好像在隐忍着什么,再看沈闵一副阴沉的模样,心道不好,连忙到他们身边去查看。
而沈闵也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松手却发现怎么也松不了了,他的手紧紧贴着言遐的手,他们的皮肤经由高温融开又由迅速的冷化而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盛斐然左右看过之后也没什么方法,他叹息道:“殿下,没办法了,这可不能强行分开。你们可能得这样子维持个两三天。”
沈闵呆滞了一下,然后结着个脸问道:“洗漱、膳食、更衣、睡觉,两三天,都得如此?”盛斐然一脸悲惜地点了点头。
沈闵到底怎么说还是个洁癖,而且他身为神子什么时候有过和别人共浴一池、同床共枕的经历啊!虽然言遐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但沈闵心里那个疙瘩怎么也下不去。
盛斐然似乎是看穿他的心思,幽幽地给来上一句:“言遐刚都没呼出声呢。”若不是盛斐然出声提醒,言遐的一只手怕是今后就残了。
沈闵自然知道,他握着的那只手掌,此刻都快能摸到骨头了。也不知那层皮肉是不是在刚才被温度烫穿了。就这样的高温,就是寻常奉光者都承受不住,可言遐愣是一声不吭地受了。
沈闵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倒是言遐先开口说话了。
他一张小脸上的颜色都褪得干净,唇色也见不着一点红,倒是嘴角还是扬着的,露出洁白好看的牙,他说:“殿下,您待会能喂我吃饭么。我吃不了。”言遐是右撇子,而现在他的右手和沈闵的左手困住了。
沈闵轻轻握了握那只右手,他盯着言遐,突然间,他对言遐道:“对不起。”
“殿下?”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言遐。”沈闵看着言遐的神色很难看,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只交缠的手上。属于小孩子幼嫩却带着些许粗糙的小手被自己握在掌心里,肉眼可见的是内里火红一样的可怖,见之触目惊心。
那手,还没养好呢。又伤了。因为他。
“这样的话,我早该听惯了。这样的问题,应当不会再犯才是……”沈闵是真的觉得荒唐。他居然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因旁人三言两语的蜚语而生气,导致温度失控——还波及到了言遐。沈闵这一刻是真觉着自己越活越过去了。
盛斐然:“……”
“你们先交心着,我去给言遐拿伤药。”不知为何,盛斐然总觉着自己此时不适合待在这里。离去的时候他心里还暗暗震惊,要去告诉于问儿:殿下这个惹人嫌遭人罪的居然有一天会开口道歉了!
盛斐然的离去并没有引起两人的在意。
面对沈闵的自责,言遐则小心翼翼地抬着眼,同沈闵商量着:“那,殿下。我若说我真的很疼,但我不想要你的道歉怎么办。”
“你说,我都补偿你。”
“那我希望你不要生宋知南的气,也不要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生气。”言遐看着沈闵,说,“斐然哥哥和问儿姐姐跟着你这么久,都没有觉得你不好。还有,还有我,我一直觉得殿下很好,从见面的时候就这么认为了。”
“我们离殿下这么近,我们说出来的话才是真的。他们一点儿都不了解殿下,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他们臆想中的坏脾气的殿下。”
言遐的右手居然还剩有一点儿力气,能反握住沈闵的手。言遐想这估计是他平生里最大胆的一个举动了,若不是借此机会,他怕是一辈子也没这个勇气。
“那些都是不过是些流言蜚语,殿下不要放在心上。”言遐总算也回应着牵住那只手,看着沈闵道,“若是宋知南他们,能像我们一样住进拜日殿,直视殿下的好,他们就不会讨厌殿下了吧。殿下是最好的人,一定是这样的。”
沈闵因言遐的话语沉思了一会儿,对言遐说道:“你们只是少数能接近并直视‘曦日’的人而已。”罢了,他眸中敛了光,“望而却步。这才是多数人的选择吧。”而且他深知,自己并没有言遐所说的那样好。
……
涂完药膏之后便是用膳时间。
沈闵果然应了言遐的要求,亲手喂他吃饭。两人用这个姿势坚持着用完一餐,途中盛斐然有无数次提出想要帮沈闵接手的念头。
因为看沈闵那个架势,每次都像是要把食物往言遐鼻孔处怼去,而沈闵每次都拒绝只愿自己动手,而言遐也乐得配合。
而这其中唯一一个局外人盛斐然看着他们诡异而又自然的场面,只得哀嚎于问儿有事走得巧,和悲惜自己只能与方让对着吃。
用膳之后,沈闵便领着言遐又回到了曦日比会的地方。而他们到的时候,薛宵等一众人早已在此地恭候了。
依旧是叶不狸眼尖,看见他们奇怪的握手姿势,调笑道:“神子这是有多怕自家的师弟被人掠走,竟一刻也不敢放。”
“嗯。”沈闵很自然地接下了,“毕竟现在人贩子手段多端,小孩也容易上当受骗,谨慎着点才好。”说罢,他又看向须得欢,状似无意道,“须姑娘回去的路上可要千万小心。”
须得欢小嘴一扯,道:“神子多留我住几日就不用担心这样的问题了。”
“曦日宴结束,曦日就不再接见外客了,还请见谅。”沈闵道。须得欢听到这一番话只觉得气得自己胸腔痒痒。
曦日宴中前三位便可成为曦日的座上宾,一年来还可以进入曦日几次,而须得欢恰好卡在这第四,现今沈闵又说了这样的话,须得欢就觉得他这是在变相地嘲讽自己。
当下须得欢就气了,扭过头去不想再理会沈闵。
沈闵一笑,又道:“看来须姑娘是连那贰车的辉阳残力也不想带回去了?”沈闵话才掉地上,须得欢就转过头,眼睛发亮:“辉阳残力呢!”
“这呢。”一旁的叶不狸也好笑地把东西递给须得欢,这是一张单子。就让签个字,曦日不过多时就会派人把辉阳残力送去各个氏族。
须得欢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当场就乐了,不过转头对叶不狸道:“若你不介意,还请收下这其中的壹车辉阳残力。”
叶不狸有些吃惊,须得欢却是认真的:“谢谢你那个时候护住我。”若非是叶不狸的倾力保护,须得欢可不是简简单单燎了头发这般简单了。
薛宵倒也笑笑:“你倒是长大了不少。”
“切,”须得欢哼笑,看着薛宵甚至有点得意:“臭薛宵!问月就算送出去壹车,剩下的也有足足叁车呢!”
薛宵也知她在炫耀,装模作样地心痛一番,道:“妹妹发达了可不要忘记哥哥。”
“好呀,你把你在薛氏总局的小金库分我一半。我就记着你。”薛宵听过此话就不乐意了,一脸正直地道:“那可不行,那些钱可是我用来娶媳妇的。哪能给你。”
“这么多钱,你准备娶个神仙作老婆啊!”须得欢还嘴。
薛宵笑眼眯眯,道:“说不准就哪个神仙姐姐看上我这个人间世俗客了呢。”
“哪个神仙仙子会瞧得上你这副市侩气!”
沈闵算是听不下他们这兄妹俩的拌嘴了,出声打断他们:“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入饶窑了。”听到这话,须得欢和薛宵一时敛声,其余人也屏气——这才是此次的真实目的。
他们来到那一方高台面前,之前都是站在那台上,现在站在它面前,才发觉到这高台究竟是有多大,多高。更让人震惊的在后面,只见沈闵伸手,那高大的高台就轻巧地快速地分解成了无数的小块分散在空中,只剩下了一鼎巨大的炉鼎。
这炉鼎全体金白,还散发着金红色的耀眼的光。
沈闵凝视着它,目光沉沉,向众人道:“进去吧。切忌,在饶窑之中谨记三点:一是饶窑的温度过高恐有烫伤,二是莫在其中呼唤其他人的姓名,三是莫要走回头路。”
龚之山听过哈哈大笑:“不愧是曦日,这藏宝贝的地方规矩还真是多!此时还真是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
“请进。”沈闵话落,那炉鼎就开了一道小门,金红色的光吸引着人们深入其中。
薛宵、叶不狸等都陆陆续续进去了,沈闵也要跟着进去。而言遐与沈闵此时分不开,自然也要一同进去。
言遐感受到前方那炽热的方向,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他道:“殿下,我跟去不好吧……”
“说什么傻话。你身为曦日一员哪有进不了的道理。而且你马上就要习武,也得进去挑个适合的武器。”沈闵道,似乎看穿他的害怕,又安慰他,“我就在你旁边呢,怕什么。”
沈闵看着饶窑目光沉沉,道: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饶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