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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瞎子 神明与他的 ...

  •   第二章
      将其一番收拾后,盛斐然看着地上的三四具穷兽的尸体,陷入沉思。
      “话说回来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穷兽,怪哉。”
      盛斐然喃喃自语地正郁闷着呢,就听旁边的神子殿下突发其然地来了句:
      "自无言一战之后,仍有少数的穷兽流落四方,这不足为奇。所以回去之后你给我加练五百遍,再敢给我出现空枪这种操作……"
      沈闵的眼神很危险:"就把你的须根都切了。"
      盛斐然惊恐地看了一眼沈闵,又看了看自己的那双修长细腻的手,心头涌起一阵悲伤。
      才不理会盛斐然矫揉造作的情绪,沈闵径直走向倒下的穷兽,打量了只不到一眼就觉得不堪入目,尤其是一想到方才近距离的搏斗更是让他恶心地反胃。
      "盛斐然。"于是沈闵喊道,"过来。"
      盛斐然还来不及捡回自己罪上加罪和回去加练五百遍的悲伤,就被沈闵像工具人一样地喊过去,吩咐道:"上手。"
      上哪?盛斐然迷茫地看着他,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
      沈闵看向他的目光又开始闪烁着威胁,幽幽地说道:"上啊。毛发、唾液、血液。你难不成要我一介神子亲自上手收集这些东西?"
      盛斐然不得不应下,因为神子殿下的目光里闪烁着几个大字:你不要不知好歹。
      盛斐然叹息。
      期间里,盛斐然一边吐槽着这什么怪物啊好丑,一边骂着沈闵这个脾气差劲、屁事还多、不尊老不敬长的神子殿下。但是突然之间他一声惊呼,赶忙叫道沈闵:"殿下,这里好像还有一条暗道!"
      把穷兽整个翻开,黄沙埋没的土地显露了一角,他们果然瞧见一个方方正正的方盖,上面留有几道龟裂的裂缝,光刚好可以透过这些空隙钻进去。
      沈闵走近,一把打开,往里瞧了一眼,只能看见满处的黑。
      比之暗道,更像是废弃已久的地窖。
      "我去里面瞧瞧,你在外面守着,别轻举妄动。"
      沈闵吩咐了一句,便跃身而下,那个潇洒劲盛斐然是喊都没喊住。盛斐然甚至在疑惑这还是他那个洁癖严重的神子殿下么。
      当然还是。
      沈闵刚下来就后悔了,也不知道脚底下踩着什么东西,软绵又湿滑,像是留有余温的动物的尸体。
      且空气中尽是挥不去的尘埃还有散不尽的血腥气,吸一口就感觉污辱了口鼻。
      虽是如此,沈闵还是耐住自己的不适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黑暗的环境。透着自己身上的一点儿光亮,他能发现这里的空荡——什么也没有,居然连基本的存粮也没有。
      也许是主人家逃亡时都带走了?沈闵心中猜测着。
      接着,他就发现了这地窖里堆积的竟是一些干草,地面也是由厚厚一层的干草堆积起来的。也不知是不是上边的血渗透下来,染湿了一片,才会使得这片干草如此潮湿,气味如此难闻。也难怪方才让他生出了踩在尸体之上的错觉。
      除此之外,沈闵再也找不到其它。
      任沈闵怎么看,这里都只是一个被主人废弃的地窖,没有任何调查价值。
      这么想着,沈闵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在离开的前夕,沈闵忍不住高温杀菌。这是他的行为习惯,只图一个心理上的舒坦。
      这样的光虽微乎其微,但在黑暗中它是绝对的明亮,有人能见着这股亮光。
      突然间,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窖稀碎地响起来。
      沈闵一下便拔出了别在腰间的小弯刀。快速地回首,提防着潜伏在这片黑色的环境里的敌人。
      他也是没料想到,在这孚日村的废窖里,居然还有活物?
      像是爬行动物夜行中将给猎物的猛痛一击,那活物的速度简直是不可思议,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自己。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它就突到他面前来了,沈闵握着匕首的手将落,就对上了一张哭容。
      沈闵显然是震惊,那握着匕首的手生生停住,奈何还是在其脸上落下了一道血痕。
      血色的痕迹与那人的泪痕相混,沈闵竟一时不知道那人哭出来的到底是泪还是血了。
      是的,这来物不是什么个穷兽,只是个人。
      还是个小孩。
      "啪"的一声轻撞,那孩子好似没见着沈闵手中向他举起的那把锋利的刀刃,竟没有一丝犹疑地直接投入他的怀抱。
      他将对方的腰身束之自己的双臂中奋力圈紧。
      沈闵能感知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那孩子像是小兽确认母兽的存在一样,不停地用脑袋摩挲自己胸前的衣襟。
      沈闵蹙眉,无声地将匕首收回,垂眼看着,任那孩子把血和泪抹在自己身上。这算是曦日神子对平民最大的宽容了。
      接着,沈闵听见了小小的哭声。
      那个声音像是许久没有尝过水的滋味了,一把喉咙干扯得紧,咿咿呀呀地竟然拼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短促又难听的音节。
      沈闵沉默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哭,原本无措的手代替了锋刃,回应了他的哭声,拍打着他的脊背。像是无声的慰藉。
      这真的是曦日神子对平民最大的宽容了。沈闵想。
      这个无意义的只是宽慰的举动像是触动了什么,那小小的哭声顿时放声出来,拉扯着一把喑哑的嗓子嘶喊。
      他或许想喊出什么,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啊!""啊……"。
      听不出任何意思,只能听出绝望的哀鸣。
      ……
      盛斐然百无聊赖地坐守在离地窖的不远处,几根须根埋到地下,探知到很远的地方。
      连接地窖的须根忽然动了动。
      盛斐然起身,果然看见了进去许久的殿下。
      还没走进,盛斐然就眼尖地瞧见了殿下怀里还抱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小孩!衣服上还有被眼泪和血迹濡湿的痕迹!
      天,天,天下红雨啦?
      虽然震惊,但盛斐然面上还是维持着小心翼翼:"殿下,让我抱吧。还有,这孩子是……"
      沈闵也想把这孩子交给盛斐然好让自己去收拾一下,这孩子不仅脏而且太会哭,直往自己身上埋还不够还哭湿了自己一大片的衣服。本来在这片地上滚一圈就够他难受了,还别说现在又脏兮兮又湿哒哒的。
      简直就是在挑战他为数不多的忍耐。
      "从里边捡回来的。"
      沈闵一边回答着,一边想要把怀里的小孩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奈何这孩子黏着力实在高,无果。
      盛斐然看沈闵明显脸黑,暗叫不好。
      这时,沈闵怀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哭,接下来便是由一声一声的抽噎代替。
      沈闵的脸色好了些,好歹是没再继续了。他把这孩子放下,交代给盛斐然,转头就准备去简单收拾一下。
      只是还没走出一步,后边就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力气拉住了沈闵——他是想要抓住一片衣角的,但却抓住了那只还未离开的手——那样滚烫的暖意,是只有骄阳才能散发出来的。
      盛斐然震惊地看着小孩用他脏兮兮的手拉住了沈闵的手!
      !!!要命了!
      重点的是面对肢体接触一向拿高温灼人的神子殿下现在居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面色难堪冷声冷语:"放开。"
      沈闵当然用了,虽然只提高了一些,但也足以让凡夫俗子知难而退。
      可这孩子却像毫无感知一样,只不管不顾地抓着他的手,隔着那一层皮肉,沈闵都能感受到他的骨头在发抖。
      ——明明就烫得不行。
      可为什么就是不放手。
      沈闵心里一股郁躁,烦闷地很,但他又不能真的把这个孩子弄出个好歹来,所以也只能装出个表面功夫,冷言冷语:"我说,放开。你这是冒犯。"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这孩子,他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撒开了手,并且一把细瘦骨头就地跪下。
      旁边的盛斐然手不及他腿跪得快,竟是没能拉住他。只见那孩子恭敬地俯首,脑袋深埋与一片黄沙持平,整个瘦弱的身子犹如飘零的落叶,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沈闵:"……"
      沈闵觉得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旁边的盛斐然也摸不着头脑,他想要扶着那孩子起身,明明一看就是被风吹走的身体现在他却怎么拉、怎么扶也纹丝不动。
      "你做什么?"沈闵皱着眉头,"起来。"
      "咳咳……"他像是不太会说话了,声音嘶哑,说话也慢,他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露着说出来的,"请您恕罪……"说罢,他那脑袋又往下垂了几分。
      小孩子灵动、活泼的嗓音在他身上体现不出分毫,像是只喑哑的铃铛。
      沈闵久久不出声,脸色郁躁,更显气氛沉闷。
      那孩子等不到回音,更加恐慌。恐慌之余,是数不尽的恐惧——害怕地窖潮湿腐朽的空气、害怕每日经过头顶上垂涎的吞咽——害怕……永无止境的黑暗。
      他身子蜷缩成一团,脑袋埋首在已没有多少肉的胳膊上,眼泪因为恐惧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
      "啧。"一声不耐烦的声音靠近了他,属于光的温暖气息笼住了他,然后他听见那个人问他,"哭什么?"
      "抬头。"
      这是一道不容抗拒的命令,他乖顺地抬头。入眼的就是满目的金红色耀眼的光,这一抬眼占据脑海的黑暗如遭了侵袭一样瑟缩至一角,目光在此时此刻只剩下了这温暖的色。
      有点刺眼的颜色,刺得让他泪流不止。
      他是一个瞎子。
      黑暗是他的常态,在黑暗中夹缝生存也是他的常态。
      直到那一道光突破黑暗的裂缝,一跃而下。
      沈闵转头向盛斐然要了一块干净的帕子转过头来就愣了。
      那孩子哭了,哭得那叫一个厉害。
      一双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向自己,无声地沉默地,一动不动一眨不眨。
      泪水浸湿了那双眼眸,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就顺着他坍塌的脸颊,消减的下巴滑落。这泪水好似源泉干涩,只委屈地落了几颗。他的嘴唇干裂发紫,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一句哭音,这叫沈闵觉得更为压抑。
      沈闵拿着那张帕子抚上那张哭花的小脏脸,原先的话尽数变成无能的一句:"别哭了。"
      最后是孩子哭得晕厥过去——怕是太久没有吃过东西,睡过好觉了。他睡倒在沈闵的怀里,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他蜷缩成小小一团,手中怎么也要攥着沈闵衣服的一角。沈闵最后是脱了衣服才抽身而出。
      沈闵清洗一圈回来后,赤着身子和旁边的盛斐然相视一眼,后者忽然机灵,不明觉厉地拿出自己之前被收起的衣服,恭敬地递上:"保证干净。"
      这可是由他的树皮演变而来的呢……盛斐然不敢告诉沈闵真相,他怕自己又被殿下烧。
      沈闵这才套上了那身长衫,看着抱着自己的衣服睡着的小孩,皱起眉,说:"这衣服届时也不必给我留着了。"
      盛斐然痛心疾首,嘴上却不得不应下来,"知道了。"
      ……
      尽管是在睡梦中,他也睡得极度不安稳。在浮沉的暗黑梦魇中,那件带着温度的衣物竟成了他梦中唯一的依靠。
      梦里的世界依然是一片虚无的,逃亡的脚步声在梦中汇聚成仓促逃亡的黑色人影,后面有来自深渊的怪物穷追不舍的咆哮。
      他在黑暗中能听见很多声音,嗅到很多种味道。
      "小瞎子,你不要怪我!小瞎子!……我们走了,小瞎子!"直至带着哭腔的声音逐渐远离,小瞎子都没有做出任何挽留。
      只是当声音彻底脱离耳边的那一刻,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眸看向声音消逝的方向,那双眼睛空洞生涩,却始终没有泪落下。徒留他们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至此世界彻底蒙昧,陷入无边黑暗。
      哀鸣的声音始终响彻,血腥的味道一直弥漫,他躲在黑暗的角落,一个人孤独地迎接死亡。
      只是心中还忍不住白日做梦:
      这世间真的有神明么。
      请你降临至此,指引我光,让我存活,我将用最忠诚的灵魂拥护您万年的盛名。
      "撕拉——"
      它们又来了,带着熟悉的,吞咽的声音。
      只是下一刻,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往日的常规。它带着四射的花火穿透了穷兽的胸膛。
      有个年轻又嚣张的声音像是骄阳。
      那个人跃了下来,如光破析黑暗,那人越进了他的世界。
      在黑暗中,他第一次拥入了光。
      他清晰地知道:神迹降临了,并赐予了他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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