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孚日 曦日神子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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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商冶末年，人与穷兽战争不歇。
变故于连绵的战火中发生得突然，照耀人间千万年之久的辉阳至此陨落，带着辉月一同坠下。
人们至今铭记那个画面。
火热的辉阳停滞在大陆最高的山峰上头，分崩离析。无尽的黑暗从背后延伸它的暗爪，吞噬着破碎的辉阳，沉闷地压下整片天空，笼罩过整个陆地。
辉阳余烬的光辉化作遗落的残力落入人间，降落在一部分生灵身上。
这是辉阳对世间的最后一份恩赐。
辉阳残力蕴含的力量，使它的子民在最后时刻能够独自敌对黑暗。人们利用这份力量把穷兽尽数封印在无言之地。
此后百年，人们缔造出可以取代辉阳辉月的存在——曦日和朝月。
而那些被辉阳残力造福的生灵则被世人称之为——奉光者。
……
\"欸。良辰美景奈何天天不随人愿~\"
这一声哀叹悠长婉转，青年身着长衫古袍，手中持着把折扇，收拢了有规律地敲打着手心，青色的长发有如上好泼墨却不成规矩肆意地垂坠在胸前，与衣襟上的青绿色的山水图倒是相应极了。
那持扇的青年此时一张俊脸尽带苦愁，一张嘴道尽委屈，嘴上配合着折扇敲打的声音念念不停：“我此行本意见春色，却兜转黄沙此地见一张臭脸~”
折扇一转，指向那张臭脸，臭脸的主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少年双手抱怀没什么好神色地承受那青年的唠叨，他的眉宇间夹杂着烦躁，好看的嘴角下压，别出戾气，显出一副傲气模样。但奈何人天生得一副好样貌，他的五官立体眉眼深邃，一双墨色的眼仔细盯着你的时候，便会觉着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灼热。
仿佛这人天生的傲气是与生俱来的，不觉着突兀和厌恶，反而还从中觉出一股贵气来。
再对比那身着长衫的公子，他这一身衣着打扮显得更加干净利索。发梢齐耳而断，洒脱肆意却不显凌乱，腕口收整地刚刚好，腰腹上别了一把小弯刀和一支短小精致的枪支。
“诶。我~”
只见青年又摇开手中的折扇，张嘴要唱，少年便一把掏出了腰间的枪支直直对住了其面部。
少年面堂发黑，咬牙切齿地说：“再嚷一句，我现在就让你魂归曦日。”
这黑黝黝的枪口可不是说着玩的，看那少年的表情显然是当真的。
盛斐然、也就是那青年，哂笑地用扇子挡住了那枪口，说：“哎呀，这唱戏都不准了啊殿下你这是暴政要不得啊……“盛斐然也就听曲看戏、吃茶喝酒这点兴趣爱好，可惜这些典雅的玩意他的殿下是一点儿也看不上眼。
盛斐然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又看着对方那冷漠的眼神，盛斐然又谄媚地笑起：”咳……殿下，我方才可没有贬谪你的意思。我只是……呃，热了，都糊涂了。你看这黄沙漫天大曦日的，谁不犯迷糊啊。
“哈哈，是吧……”对方迟迟不回应，盛斐然脸上的虚汗更严重了些，手中摇扇的频率也高上一些。
也不知这是个什么鬼地方，这炎热的气温比起曦日所在的东方竟不遑多让。当然，比起身边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气，那轮顶天上的曦日也没有热得这么夸张。
毕竟站在他身旁的这位可是有名的曦日神子——被众生视为曦日的化身，拥有无限接近曦日本源的神力。而曦日，便是百年前缔造新日，也是迄今为止全大陆规模最大，权力最盛的奉光者组织。
少年，也就是他口中的神子殿下一边把武器别回去一边好心‘建议’道：“你大可以回去给长老们提个意见，让他们上去降降热。”
说罢，他便抬头看了盛斐然一眼，凉凉地扯出了个嘲讽的笑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是你想让他们出主意，给我降降热？\"
“这哪能，您说笑了。我怎么敢逾越您。”盛斐然继续讪笑，手里虚得发汗。
“你倒也知道我在说笑。”沈闵抱着手臂，眼眸非笑，语气凉凉道。身为曦日的神子殿下，这位的脾气向来不好。
“你这一身装束既累赘又不方便活动，是不是只盼着我在你身上起一团火，把你烧了好回去请工伤？”嗯，嘴巴也很毒。
盛斐然只心里默默吐槽着，嘴上却不敢反抗。他承认他怂了。
盛斐然一边幻化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小声嘟囔：“这不是我也没想到好好的一趟郊外偷游会变成外出打工。”他想象中美好的美酒泡温泉，全变成黄天沙地寥寥的白烟了。果然，跟着殿下出来他就别奢望有什么舒坦的旅途。
说罢，盛斐然身上的那套长衫古袍也变成了如沈闵一样简练的短装皮革，散落的青色长发也由一根流苏绳子束成高马尾的样式。
整个曦日里，也就只有盛斐然一人还热衷于留长发穿古袍。在曦日何人不知，穿得越多，曦日神子的神火烧得越快。
沈闵哼出一汽，眼眸沉沉，倒也不再说什么，径直只管自己走了。
倒是盛斐然，看着殿下远去的背影不由有点恍惚。
盛斐然的年岁比曦日还要大，至少曦日建立的时候他就已经守望这片土地五六百年了，在辉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他只是一株活了很久的很普通的梧桐树。
辉阳残力入体的那一刻，他才拥有了自己的灵智，经过漫长的等待化了形。
他与沈闵的初次见面直至现在回忆起来盛斐然还是觉得是树生一大遭难。
那时他辉阳残力入体不过多时，只生了一点微弱的灵识，于本体中沉睡。而正是在此时，一群奉光者浩浩荡荡地过来这片扎根驻营建成了如今的曦日，待盛斐然苏醒过来才发现这周遭翻天覆地地变了个模样。
而这一觉睡醒之后，盛斐然的灵识也趋于稳定。他刚准备出来溜达一圈看看是什么个情况，转头就碰见了曦日的神子！——当时的沈闵只有团子大小，当时正是大雪，整个曦日都是雪莹莹的，唯有沈闵居住的拜日殿一如往常，没有一点儿雪意，甚至没有一点生机。
团子神子看着惊慌失措的盛斐然，蹙着眉冷着声道：“穷兽？”
话落，一团炽热的火居然就从那孩子的手里冒出！带着滚烫的温度以迅雷之势席卷他的全身，当下甚至连跑都不及！
木天生惧火，更何况是那非同寻常的神火。
盛斐然灵识刚稳固的第一日，就被沈闵重伤打回本体去了。
总之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么不愉快，至于后来他为什么会成为这小屁孩的下属？盛斐然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被威逼的，没办法，谁叫他的本体——那株梧桐树——还在沈闵的寝宫里。哦，当然还有利诱。
“曦日里尚且有余问儿我不过问你。现今她不在，若是这会烧起来了，我可不负责给你灭火。”
盛斐然突然听到沈闵的声音，一下从回忆中脱身。
他愣了一下，理解之后就扑棱地飞上去挂在沈闵身上，捏他还略带着些圆润的小脸，殷殷笑道：“谢谢殿下！”
“下去！”沈闵才消下去的脾气又涨上来了，他略有些洁癖，盛斐然也不是不知道。但盛斐然现在就想逗逗他，毕竟沈闵放软脾气的时候不多，那可是五百年等一回。
盛斐然想这个人的确是不好相处的，但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也称得上宽容和体贴。当时初来乍到，他身为一株树还不太适应拜日殿的环境，转头第二天，拜日殿的气温就骤然落下去，怡然的很，想来是当时的殿下特地控制了自己的神力。
殿下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盛斐然心中刚升了这样的念头，接着就被身上传来的灼热温度就烫得他双脚离地，要是原型的话那是恨不得拔根而起原地去死。
盛斐然一下脱离了那高热的本源，委委屈屈地看着沈闵。
“噫……”盛斐然狠狠地搓着被高温烫伤的皮肤，嘤嘤道，“殿下你做什么这么突然。”
要不是沈闵控制了神力，他便是真的当场要成为一块黑碳了。
沈闵的神色自若，甚至觉得没什么，他淡然道：“杀杀菌。”
说着，那人又看他一眼，笑：“我还以为你这株梧桐是个意外，不怕被神火烧。”话里话外不过一个意思，你这以下犯上的态度也是不怕死。
“……”盛斐然改变想法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太浅薄。
沈闵并不理会身后的盛斐然是个什么想法，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个叫作孚日村的村庄。
沈闵一路走，盛斐然一路嘟嚷着跟在其身后。
走在前面的神子殿下突然顿住脚步，眉眼中多了一份凝重。盛斐然是生生地控制自己才没撞到那个‘洁癖里有个神子殿下’的沈闵。
“殿下？”他问。只是刚出声，盛斐然转眼就被面前的景象给惊住了。哀鸿遍野，寸草不生，纷飞的尘土几乎掩埋了半个村庄，若不是村头还歪歪斜斜地半裸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孚日村”的字眼，谁能认出这曾是个村庄！
这哪还见得出这村庄往昔的一点平和之象？这分明就是个处于人间的虚妄之带，与那炼狱有何区别！饶是盛斐然，此时也有点愕然了。
沈闵的眼神动容了一瞬，随后便收眼略过这片惨淡的景象，继续往里面深入：“有血腥气，此处怕是有穷兽，谨慎行事。”
二人径直往血腥浓郁处前进，村庄早已废拜，显出荒凉。望眼过去，黄沙席卷之处杂草丛生，每一阵风过，卷起黄沙，就能多见那么一两支破碎的，白色的碎骨。分不清是人的，还是穷兽的。
这里的曦日是如此硕大，但映下来的光芒却并不鲜明，反而由着这满天黄沙席卷，带上了阴霾。
村庄中寂寥无声，不止不见人影，更瞧不见一点鸟兽，存在于这片人间炼狱的好像只有这几具陈埋的尸骨和隐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穷兽。
到了这种时候，平日里最为嬉闹的盛斐然也会无端地沉默起来。
沈闵沉着地放眼看过周遭，从腰间摸出他的枪支持在手中，心中不敢大意。
握在他手中的这支枪支小巧精致，区别于后汉所制造的枪支，这支枪支的弹药都是由沈闵自己那一身滚烫的血液提供的，经过稀释形成了金色的液体——这是源自曦日的力量，强大无比又美丽，这样一滴液体释放出来的热量足够让一个大型的穷兽死亡。
这是由沈闵的老师度身为他打造的，全天下独一无二，就是八大氏族中以制作为长的后汉也无法仿造出第二把。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很久，暗处的猎手也好像在等候着最恰当的时机一举拿下他的猎物们。
盛斐然躲在暗处，闭着眼睛，用须根探知。忽的，他的声音骤起：“来了！”
“几个。”
“三个……不——四个！”
它们的速度很快，在盛斐然出口的一瞬间就潮涌而出。
这是一群相当丑陋的穷兽：生着如人一样修长的四肢，但是有着一个分外萎缩的脑袋，两个眼眶占据其中很大的布局，其中更多的是眼白，眼球就如嵌在光盘上的一粒西瓜籽那样小。它们的全身上下布满了绿色的绒毛，这些绒毛似乎拥有生命力，不停地在它们身上蠕动着，像是寄生在腐肉上的蛆虫。
沈闵一连打出三枪，那些穷兽应声倒下。
只是盛斐然的声音支援地到底还是晚了一些，一只穷兽猛地从暗处窜出，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息扑倒沈闵。
这一突然袭击，让沈闵猝不及防。被穷兽扑倒的瞬间，沈闵抵抗不及，手中的枪支居然被其震落，滑落至十几米开外，正好掉落在盛斐然躲藏处的附近。
盛斐然迅速拾起了那把枪，只是他有些犹豫——就他这个准头，他怕使用这把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反而会对沈闵造成威胁。
“盛斐然！”
沈闵的力量不弱，但此时仅凭一己之力竟也推不动这个穷兽，眼见这穷兽要贴上来咬他，沈闵赶忙一个回防，侧身躲过。
沈闵一边仓促着后退，一边甩手放出一道烈焰试图击退这穷兽，哪想它居然直接冲开那火，身上还携着火苗狂啸着冲自己咬来，像是不顾一切。
没办法了！
盛斐然闭着眼，心一横，开枪。
“砰——”的一声，空了！
沈闵内心简直有一百万个‘盛斐然你这个废物’要骂，穷兽显然也被这空炮惊吓到，变得越发狂躁，猩红的血丝已经占满了原本空白的眼眶。
它怒吼一声，震耳欲聋。
穷兽接着一个猛扑，张开大嘴迎面扑咬，沈闵血性上头，啧了一声，侧身一个闪避又是躲过去了。
还不待穷兽有下一个反应，沈闵却是先一步跳跃奋起，用手狠狠地将它按在地上。
“不是想吃我？”
肉眼看不见的，从沈闵的手掌下面流出了流光的金色血液，穷兽一经受到就痛苦地吼叫出来。
与血液接触的地方冒出腾腾白烟，绿色的绒毛似乎还在尖叫，像是婴孩夜里的啼哭。
沈闵甚至能闻到一些腐肉被烧熟的气味。
直到身下的穷兽彻底没了气息，沈闵才嫌恶地收回了手。回头一瞥正巧看到盛斐然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手抖地给他递上一块帕子和他的枪支。
一见到他，沈闵就不免冷嘲热讽：“曦日平日亏待你了？眼花还是手抖，这么近你都打不中，还是年纪太大老花眼？”说罢，又觉得不解气补了一句，“是个瞎子都比你打得准。”
“这不是怕误伤到殿下您嘛。”盛斐然脸上汗渍频出，显然是心虚。
沈闵瞟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疑：“枪支的弹药是我的血液稀释几百倍千倍而来的，你觉得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说着，用着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又丢回给盛斐然。
“可是……”盛斐然还有话要说。
“托你的福，我划了自己一刀才将它收拾干净。”沈闵打住他，叫他看了自己的伤口便收回。这还是他侧身取出小刀的时候趁机划下的。
盛斐然暗叫不好，低头看那帕子。果然，帕子已经被灼热的高温腐蚀了一大半，只留了一小点流光的金色。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唇色变得惨白，心头上只有几个大字——完蛋了！
他本就是偷摸带着神子出来偷闲游玩的，哪能想途中遇见了好些奔波逃亡的村民们。他们说村子有邪祟作怪，已经吃了许多人，所以不得不背井离乡。
那些人声泪俱下，恳求一天邪祟散去，他们能回归故土。
殿下脾性不好，但怎么说血液里也流淌着神性。发生了这种事情到底没能坐视不管，所以只带着盛斐然这个战五渣过来了。
战五渣盛斐然本意就不想让沈闵来解决，因为曦日中下了明文规定——但凡神子身上出了任何差错，哪怕一根头发丝掉了，也是要拿他问罪的。
盛斐然名义上好听，是神子殿下的左右手之一。可说简单了，其实也就是个保姆角色罢。
——私自带神子出神殿者，罚去幽泉浸泡整三日。
——未保护好神子职责者，罚困兽场禁闭整七日。
盛斐然烦恼地头上的叶子都要掉没了：罪上加罪，这曦日不回也罢。
“又发什么呆，把药给我。”
“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孚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