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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沈闵:盛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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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不论是盛斐然还是余问儿,脸色都不好看。这两位左右手都不知道是何时自家殿下让人给调换了。
而无涯背着手立在那边神色看不出喜怒,即使一言不发但依旧给人以一种安定。
场面安静下来,就连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位神子,此时也分开来,一模一样的两双眼睛盯着他们。
盛斐然额头滴着汗水,突然心里忐忑,觉得害怕——若是认错了,依照殿下那个脾性不会回头就把他们给烧了吧?
就连余问儿也难得露出为难的神情,好看的眉头紧蹙,脸上的红色鱼鳞微微翕合的频率有些快。
沉寂之中,居然是言遐先动身了。他的手从盛斐然的手中抽出来,一步一步地,迈着坚定又仓促的步伐义无反顾地向着其中一个沈闵的方向走去。
盛斐然在后面拉住他,言遐甩开他。
盛斐然又在后面叫他,言遐也没应他。
而沈闵看着酿酿跄跄奔赴他的言遐微怔,余光之中沈闵看见对面那个人目露凉意,对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正对着言遐。
“砰!——”
与此同时,沈闵一个冲上去抱住言遐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了那致命一击。沈闵几乎是贴着言遐的耳朵怒吼出来的:“你上来找死啊!”
言遐充耳不闻,只紧紧抱住他,低声呢喃:“你是真的殿下……”
昨天晚上言遐等了很久,只等来一个发着光但浑身冰冷的‘殿下’,那个‘人’伪装地惟妙惟肖,明着眼的都看不出差别更不要说他一个瞎子。
可是他就是分辨出来了。
言遐清晰地知道那不是沈闵。沈闵虽然时常冷言冷语,可是他身上的火永远是热的,愉悦的时候温和生气的时候灼热,而不是波澜无痕的平静,如同铜镜或水面映照出来的一样。
也就是在言遐迈出的那一步,盛斐然和余问儿就知道哪个是真的殿下了。
在那个‘沈闵’动手的瞬间,余问儿腰间的龙骨鞭就已滋啦作响。一个长鞭甩过去,要去卷那个人的脖颈,也是廆稷拥有铜镜一般的能力,他继承了来自本体百分百的能力,一道火光扑出去,龙骨鞭后缩了一步但立即更猛地向他席卷而去。
从地面席卷而出的枝条则神不知鬼不觉地涌出,缠上了他的脚脖子。
沈闵扶着言遐爬起来,隔着远处与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眸对上,这么远,这么远……他隔空感到了难以言状的悲伤。
但只是一时的,下一瞬!
那只廆稷就突破了余问儿和盛斐然双重阻碍来到沈闵面前。就如同沈闵的想法一样,只要他们相互靠近,便谁也无法辩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神子殿下。再杀死那个唯一辨别出真假的小孩,混淆是非——
沈闵眼神一冽,看出廆稷的意图,又一把把言遐丢了出去。因为动作过大,连带着他手中的曦火也一并滑落。
失去曦火加持的沈闵没有急躁,反而更加冷静。
“试探这么久,也该出点水花了。”
两个‘沈闵’势均力敌,但是沈闵发现打了这么久自己身上却一点伤势也没有。从而能隐隐约约猜到廆稷的能力限制,以他为本,照出己形,廆稷不仅与他有相同的性质还应当有着本体如何镜像为何的特质——即是唯有本体存在,像才能存在——所以廆稷没有在暗算之后便杀了自己,而是给自己设了局,只可惜被人破了。
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不过是印证他心中的猜想罢了。
沈闵与廆稷纠缠的间隙中抽出了腰间的那把匕首,只是手起刀未落,就听见清脆的一声。是那把‘曦火’的声音。只是这并非对方廆稷动的手,而是……言遐。
只见那好小的一个人举着一把沉重的枪支,握着的手还微微颤抖。
这是很冒险的举动,两个人交缠在一起打斗就是明眼人也难做到绝对的百分百中,可是言遐身为一个瞎子偏偏就避开了那二分之一的概率,稳稳当当不偏不倚地打在那廆稷的胸膛。
那只廆稷被曦火喷射而出的血液正中胸膛中心。流光的金色在他的胸膛中满溢开来,即使是稀释过几百倍的血液但依然灼热滚烫,似乎是煎熬一般地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幻成沈闵的模样逐渐虚化,露出了廆稷的真实模样。
它的模样与人类相当,只是生得更为高大妖异。它还有一双如同水面结冰一样的蓝色眸瞳。
这双眼睛,怪异,冰冷。却又透着干净。
冰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动,最后看向沈闵,廆稷的音色很弱很轻:“曦日之罪,无言之过……世祖重出于世,必然不会放过你们……”
沈闵正要出手,眼前的穷兽却是先化作一滩水雾消散。
“殿下!”盛斐然和余问儿带着言遐奔驰而来,沈闵向他们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事,只是深皱着眉,说:“被他跑了。”
余问儿率先下跪,盛斐然紧跟着,两人皆是一脸自责:“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曦日宴结束之后,余问儿去幽泉禁闭个七日。”沈闵虽无心过问,但比之算了还不如让他们受些罚好让他们心中好受一些。幽泉禁闭只算个不大不小的惩罚,果然,余问儿心头一松,领命道:“谢殿下,问儿领罪。”
沈闵悠悠转头看向盛斐然的时候,盛斐然是觉得自家殿下那眼神,是真的想恁死他,狠狠的那种。
可能也就是七日幽泉禁闭七日困兽场七日练功场和戕书阁一系列大全套吧……
可是为什么呢?盛斐然一时想不明白。
“言遐你带过来的?”沈闵上前去,把枪从言遐手中取出,果然看见他的手被溅出的零星的血液给腐蚀到,露出斑驳的血肉。他的眼眸沉沉,曦火余廖的火星好像也渐进沈闵的眸子里了,反正盛斐然见着全身是忍不住哆嗦起来。
盛斐然看着沈闵的所作所为,心中突然明镜般了然:哦,他懂了。
无涯适时地出声,把盛斐然身上的黑锅摘下来了:“我带他过来的。”
“老师?”沈闵脸上只动了动,不过从语气中还是能体现出他的困惑。无涯踱步过来,不紧不慢,就是方才那样紧急的局面他也未曾表露出一丝局促。他仿佛很坚定这种必然的局面,没有一丝担忧,沈闵想他的老师总是有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带言遐过来,也是他运算之中的一步么?
无涯淡漠的眼神扫过那一滩水痕,然后对沈闵道:“曦日宴之后,我和几位长老会启程去无言之地。”罢了,他又将目光转向薛宵须得欢一众,微微颔首,“想必各位也略有察觉,为避免曦日宴上人心浮动所以曦日暂且压下此事。今日廆稷逃窜,无尽之森的封印迫在眉睫,曦日还望八方集结,鼎力相助。”
一众人都默不作声,倒是薛宵又开口道:“封印加固自然重要,薛氏不会拒绝。不过到底还是曦日欠我们个说法吧,毕竟曦日宴上出现这样的大事。我和不狸兄一等可差点葬入穷兽之口。”这人还是笑的,却带些狡黠的狐狸模样。
“曦日愿意作出补偿。”无涯似乎是早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眯着眼不紧不慢地说。
听闻薛氏嗜金如命,薛氏的人各个都是天生的算盘,从不吃亏也不做赔本买卖,果不其然。这是在场其余人的一众想法。
“曦日‘饶窑’里的宝贝天下倾慕,不知曦日宴之后可否让我等进去见见世面?”
这话一出,就让他们都以一种奇异的眼色看着薛宵:谁都没想到,薛宵会如此大胆以至于直接把目标打在饶窑的头上。
饶窑是曦日的宝库,哪怕曦日创建不久资历不如薛叶陈洛一等长远,也没有出名的武器。比如叶氏的剑、洛氏的乐也没有陈氏那样隐秘的阵法和薛氏代代相传的功法。可是,饶窑里的宝物上都带着全天下最充盈的辉阳残力。
而现在辉阳余力是如今维系着全天下运转的重要资源——前四家靠他运转本身的修炼体系,后四家则是依存辉阳残力生存的奉光者。
要知道辉阳坠下,一部分的力量落入生灵体内,但更多的力量芳泽大地遗落各处,由曦日也只有曦日能做到寻找并回收,封存在饶窑之中。
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薛宵狮子大开口,无涯怎么可能会同意。
可无涯却说:“好。”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盛斐然和余问儿甚至想劝阻无涯,却是被无涯抬手压下。他看向薛宵,眼神很深,很多人面对这样的眼神都会胆怯,但是薛宵没有。他还是这样气定神闲地同无涯的眼神对视,薛宵对自己说出的话甚至有一种绝对的自信,就比如刚才他知道,无涯一定会答应他近乎于无理的要求。
无涯深深地看他一眼,道:“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晚辈在此借前辈吉言。”薛宵笑笑,“封印一事,薛氏定倾力相助。”说罢,他便示意地看其他几个人。
他们也是猴精,立马接上:“定倾力相助!”
无涯点了点头,吩咐沈闵:“曦日比会不可耽搁,你们向众奉光者补发损失。我同几位长老这些日子要商讨无言一事,此次曦日宴你全权做主。待曦日宴结束,便带着这几位小公子去饶窑吧。”说罢,又看向盛斐然,“不要再出差错。”
盛斐然汗如雨下,道:“是!”
说过这些,他又看向言遐。
言遐似乎也知道老师的目光正放在自己身上于是抬着清水般的干净眸瞳望向他,无涯摸摸言遐的脑袋,对沈闵道:“你身为师哥,要照顾好师弟才是。等有空,便教教他怎么用那把枪吧,他很有天赋。”
“我会的,老师。”沈闵这次没有推脱,应下了,但同时心里也升起一些奇怪的心思。身为老师,这种事情理应由无涯来做更为合适,毕竟无涯的战力与他相比也并不逊色,在枪术上更是胜他一筹。
沈闵没多想,此时的他只认为无涯是因忙于封印一事从而没法亲自教导言遐。
……
廆稷隐匿在空中化成风,最后坠落在一滩汪汪的清水中,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尽管身处于水底,但它依然觉得胸膛中炙热的血液顺着自己的骨髓通往自己的四肢自己的经脉,在灼灼地燃烧。
它清晰地认知到:它快死了。
——那可是来自辉阳的力量,它只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廆稷啊……怎么承受的来呢。廆稷于水中下沉,始终想不通:世祖为什么会偏偏吩咐它来曦日‘刺杀’神子呢,真是再愚蠢不过。
它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好像不受控制地往深渊坠落。清澈的水浑浊起来,迷失它的眼眸,终究要无可避免地赴往死亡么……
不,不!
它的灵魂翻腾着挣扎,叫嚣起来。
又是“咚——”的一声。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它感受到自己受到什么指引,依附在某个物件之上。再次睁眼的时候,他还在水里并且正在不断地下沉。那一刻,巨大的求生意志喷涌而出,使得他费力地挣扎着露出水面,四肢并用地游啊,极尽所有气力才上了岸。
直至粗喘着气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脑袋空空,身体里也空空。来自灵魂的灼烧居然也褪去了,他这才发现不对劲——他猛地支起身子望着河面的‘自己’,他发现,他已然变成一个人类了。
只是还见得原先的一点模样,那一只冰蓝色的瞳孔,像是冰冻的水面。
平和又透着安静。
他沉默着,忽然之间,有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脑海内响起,带着一点疲倦:“谢谢你救了我。”冰蓝色的眸子不知所措地睁着,另一只琥珀色的眸子却是带着淡淡的情绪眨了一眨,显得这一整张脸有点怪异。他依旧沉默着,那道声音又道,“我叫陆叁,你呢?”
似乎是摸透了他的性格又或是因为倦累,陆叁也没等他的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我想休息会儿。”说罢,就歇声不作响了。
直到声音淡去,他才重新掌握了身体的行动权。身为穷兽,他很清楚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传说中少有存之的共生:即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
这种条件是单方面的,是他被对方那股强烈的意愿拢住了……与其说是自己救了他,不如说是那个人救了自己。
至于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想奔赴死亡,却被自己这个念着新生的穷兽捡了漏。
老天也真是凑了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