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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盛斐然:这 ...

  •   第十八章

      风波已息,廆稷逃跑。

      无涯走之后盛斐然和余问儿两人也先行告退。等到这三人走之后,一众人的视线在两位当事人之中徘徊,看看沈闵又去瞧瞧那平凡的言遐,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之中叶不狸最感兴趣,摸着自己的下巴啧啧称叹:“这眼睛不唬人的吧,你怎么打中那个冒牌货的?”

      他贴着言遐的脸极近好像要仔细瞧瞧那双眼睛,尽管杀人的剑已经收回,那杀戮般的气势也就势收敛了不少,但言遐面对那陌生的气息还是冷不丁地瑟缩了一下。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他很熟悉。

      沈闵察觉出什么,顺势伸手一把拉过言遐,再一步向前挡在他身前,对叶不狸面不改色地道:“今日之事有劳各位,也请各位尽早回去休息,已备午后的比会。”

      叶不狸伸长语调“啊”了一声,似乎是有些不太在乎甚至烦闷,还冲陈榭嘀咕了一声:“怎么还要比啊。”

      然后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贴了张禁言咒。

      沈闵知道这几位的目标都是冲着辉阳残力来的,眼下目标已达成自然对比会失了兴趣。

      “是要比的,不然我妹妹的终生幸福上哪寻去。”薛宵适时地出声,眼睛如同狐狸样笑得眯起。须得欢又去砸他,但依然被薛宵轻飘飘地躲过去了。

      须得欢虽是羞恼,但还是认同薛宵的说法的。她的小脸不知道是被羞红的还是怎么的,白白净净的脸上有绯红的云霞,面对言遐原本大大咧咧的女孩一下扭捏起来,揪着自己的衣角轻声说:“你等我呀。”

      言遐躲在沈闵背后脑袋都不敢探出去,心里只觉得薛宵和须得欢两人真的好可怕。

      沈闵不说话倒是挑了挑眉,做了个比划的动作。一切都在不言中。

      旁人可能不清楚的真相,沈闵却是再清楚不过的——须得欢的秘密。

      “你!”须得欢显然也被沈闵的一番动作给刺激到了。

      沈闵掏出骨笛吹了一下,八百里就从困兽场跑出来,在他面前扬了扬蹄子。沈闵把言遐放到马背上再翻身上马,把言遐小小一只圈在怀里,对须得欢总算说了句好话:“拭目以待。”

      郁闷又悲惨的须得欢积着满肚子的怨气却只能看沈闵那个大混球把自己的‘心上人’带走,心中别提有多憋屈了。

      须得欢差点又要被气哭了。

      一众人都在安慰须得欢,亲表哥薛宵却是眯着眼笑。

      其中龚之山忍不住说了句真心话:“神子待他的师弟可真好。”

      薛宵笑着接了一句:"可不是,清楚的只道那是他师弟,不清楚的还以为那是他童养媳呢。"

      众人默了默:好有道理。

      众人觉得有理,须得欢听闻却更难过了:“薛宵你做个人吧!!!”

      ……

      “手伸出来。”

      到拜日殿中,沈闵第一句便是这个。一向很听沈闵话的言遐此时却是支支吾吾上来,怎么也不肯照做。

      “伸出来。”

      沈闵的语气凶了些,言遐哆嗦一下,犹豫之后把手慢腾腾地伸出去。只见那双小手满目疮痍,都是被灼烧的痕迹,被火灼烧得紫红甚至还带着点煤焦。翻卷的血肉互相裹卷纠缠在一起,给人以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更可恶的是,言遐还说:“不疼。”沈闵脸色当场又黑了一度,言遐看不见他的脸色却能感受到身边的温度一下升腾了好多。

      “殿下!我我我,我真的不疼!”

      “闭嘴!”

      沈闵揪住言遐那只在空中飞舞的手,让他把手打开。清凉的药膏涂在他的掌心,这种药膏言遐之前也用过,正是沈闵送给他的那只。不过现在感觉完全不一样,一个是自己涂抹的,一个是沈闵帮他的。

      沈闵的体温不同于常人,他很热,很烫。

      药膏在他指尖的推拿下很快就融化开,渗进那一团可怖的血肉中。沈闵带着难以自察的情绪沉着脸在那处轻轻按了一下,就见那孩子情不自禁地轻呼一声。

      沈闵松开手,挑着眉头,语气中带着点嗤笑:“不疼?”

      言遐泪汪汪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撇着嘴,道:“疼……”这一声软乎乎的,好像把糖塞进了云朵里一样,有点撒娇的意味。

      “……”沈闵沉默。

      然后他摩挲言遐伤口的动作轻柔了些,这是个带有安慰性的动作——言遐这么觉着这么一会儿,殿下变得很温柔了。

      结果他就听沈闵说:“你果然很爱哭。”

      言遐差点惊坐起为自己辩驳,但又迫于对方是沈闵,最后只能弱弱地为自己维护:“才没有。”那声音小得,像呐呐的蚊子声。

      “就我见过的,你已经哭了五六次了。”沈闵好笑地看他含着泪辩驳的模样,替他抹去那挂在睫毛上要坠不坠的泪珠子,沈闵道,“果真是个哭包。”

      沈闵再想想,从言遐进入拜日殿,已经受伤四次了。有一次还是他动的手。这么想,他确实是称不上是一个好师哥的。虽然也是到现在他才在自己心里承认了言遐是他的师弟。

      或许一开始便应该听取盛斐然的建议,曦日并不适合他。

      “来到这里,有没有后悔过。”这么想着,沈闵忍不住问道。言遐摇头,在意料之内。

      沈闵又问:“为何这么坚定地选择我?不怕我是那个假货?”

      言遐回想一下当时的场景,但又觉得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弱弱地说:“您一定是真的,您不一样。”

      沈闵纠缠着追问:“哪不一样?”

      “您……”言遐支支吾吾地觉着脸燥不肯说,偏沈闵今天说什么都要让他说出哪不一样,他拗不过沈闵便小声,小小声地道,“您是亮的、热的、暖的。”

      “是曦日。”是我目光之中唯一的所向。

      言遐脸色坚毅地看着沈闵,一句比一句大声,一句比一句坚定,真诚地好似要把自己的热忱挖出来赤裸裸地展现给沈闵,以示自己的真诚。他的眼眸是这样黑,黑得像是一滩深渊,直教那一道光坠下去。

      这样袒露的赤诚,沈闵并不是第一次从言遐口中听到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面对那黑色的眼睛,他居然,有点心悸。

      是因为什么?沈闵绝对不会把自己与害怕相连,此时自然也无从得知他心悸这种眼神是因为在害怕。

      他想不明白,只能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挡住言遐的眼睛。

      “殿下?”

      “殿下,药煮好了!”

      盛斐然端着一碗药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连门都没来得及敲。

      于是刚进门,盛斐然就见到了万分诡异的一副画面,只见自家的殿下用手捂着言遐小师弟的眼睛,两张脸面靠面贴得极近,而殿下看着小师弟的眼神又是如此懊丧和深沉。其中好似藏匿了许多许多不可言说的心思,只要那么一点的突破,那层情绪就会突破薄膜呈倾斜式地爆发出来。

      盛斐然惊了。

      盛斐然惊到快连药都端不住了,甚至脚步还踉跄了下。

      夭寿……呸!禽兽啊!他实在不愿相信……他的殿下,是这种……好巧不巧,他还恰好听见了薛宵他们那番“童养媳”的话,他内心本是觉着好笑的,他的殿下虽说又暴躁又毒舌又别扭又傲娇,但怎么也是个君子,怎么会做这样迂腐的事情,现在都是辉阳残力眷属的时代了!

      而眼下……盛斐然觉得自己的脸又红又疼。

      沈闵恰巧这时回头,言遐也扒开沈闵的手,脸蛋红通通地看向他,乖巧地喊道:“斐然哥哥。”

      沈闵起身,让盛斐然把药放着。期间沈闵的神情似乎还带有些不悦,睨眼看着盛斐然,说:“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真是越发地没了规矩。”

      盛斐然持续震惊中,好像是被惊雷劈回本体似得不得动弹。

      “盛斐然?”

      盛斐然猛然回神,一把把药放下,又一把把沈闵拉出了房门。那动作利落地一点儿也没有把沈闵当殿下的尊敬。

      沈闵被盛斐然扯得酿跄,在房门外就止住脚步。沈闵拢了拢自己的衣服,神色很是莫名其妙。他看向盛斐然,道:“你突发其然地作什么妖?”

      盛斐然先是拢了门,再看向沈闵。

      盛斐然的神色很是尴尬,看看沈闵再看看门,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说,只呐呐地喊他:“殿下啊……”

      “嗯。”

      盛斐然支支吾吾地还在想要怎么说这档子事,他决定先旁敲侧击:“殿下,我可算发现了。你这些日子是越发地疼爱言遐小师弟了,就连……”就连上手擦药这种小事都要亲自来,这搁以前谁能想得到呢。盛斐然想,殿下给自己涂药都一整个暴脾气。

      “只是应老师的话尽我作师哥的责任罢了。也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沈闵蹙着眉觉得盛斐然的这个问题很匪夷所思,他抬眸看见盛斐然松了一口气,语气越发冷漠,“我倒是想问你,你想说什么事。”

      “没什么,没什么……”这压迫感太强,盛斐然差点招架不住,急中生智道,“没什么,只是问月和薛氏那边正式向曦日下了聘礼,叫我们认真做考虑。”虽然确实有这事,但盛斐然也没想着真的跟沈闵说,眼下是真的急的拿出来挡枪了。

      “不用考虑,回绝。”沈闵回答地很果断。

      “可是!”原本还不觉得这是个正经事的盛斐然突然就害怕了。殿下不会来真的吧!

      “回绝。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沈闵眉眼一吊,看着盛斐然,眼中意味很明显了,“问月最近行动不明,前些日子又被爆出与朝月相近的事情。且不说真假,我都不认为问月会诚心诚意地地与曦日结亲。”

      自从问月和摘星各成一派之后,问月就一直有意向脱离曦日,投入朝月。之前一直都没有实证,直至前些日子被爆出事故。问月一次大型的招婿,最后竟然只有寥寥数人存活下来,大多人都了无踪迹。一时间众说纷纭,最广为人知也最为人认可的便是问月将这些人拳头送往朝月了。原因其一便是那个招婿的选址选在天涯台——大陆最背离曦日的位置,是通往虚妄之带的入口——而朝月,正隐匿其中。

      要不是薛氏大力拦下这等负面‘造谣’,问月怕是早要被世人和众多奉光者给唾沫遗弃。说不准连今年的曦日宴都参与不了。

      这事盛斐然当然也知道,所以此时他无话可说。而且看着沈闵的表情,好像他胆敢再回嘴一句就要被难看掉。

      盛斐然成功接收到并且认怂:“……我知道了。”

      沈闵不会对问月或须得欢有所忌惮,哪怕问月背后真的依仗着朝月,那对沈闵来说也不值一提。只是那丫头的哥哥——薛宵,横竖给沈闵一种不好的感觉。他们的用意何在?沈闵左思右想都不明白。

      除去这些理由,沈闵也打心里认为,须得欢是配不上言遐的。众人不知的事实,沈闵却是清楚地知道的。须得欢看着是幼童模样,其实与薛宵同岁,她是一个终其一生无法长大的姑娘。

      那么,她有何资格累及另一个人的人生。但如果言遐叶喜欢她……那一切就别当另论了,但沈闵还是期望言遐能拥有个更美好的人生。

      无涯既然已经把言遐交付给了他,沈闵自然要尽善尽美地做好一切自己作为师哥的职责,其中不乏包括言遐的婚配问题。

      不待盛斐然继续说,沈闵便一声不吱甩袖子离开了。

      沈闵的所作所为都是以师哥的角度去考虑的,但看在盛斐然的眼里,就徒然变换成世俗话本里的离谱模样了……盛斐然看着殿下走远的身形,内心五味杂陈。

      ……

      翌日。

      昨日最后两比结束,再由今天金光统计出此次比会的前四者,进行最后的角逐。再由胜出者发出曦日比会的曦日号令。

      “薛某昨日算过比分,不狸兄定当是其中之一了,薛某先行恭喜。”薛宵眯着眼笑,叶不狸却只是哼哧一声道:“若不是你后两比放水,也不至于落榜。”

      后两比是书、术。

      一向表现良好的薛宵在这两比之中却像是滑铁卢一样直接跌出前四的行列,落了个尾巴。反倒是须得欢占了个好名头。

      “我是不会读书。”薛宵这般说。

      “他这样的人放水也不会放得好看些,”叶不狸哼一声,并不信他,转头跟陈榭去说,“要不是他此次落榜,不然我定拿‘尘心’要他好看。”

      说话间,最后的前四位由金光发布,按照名次排列,分别是——沈闵、祁术、叶不狸、须得欢。

      这个排名一出来,大家都是怔了一怔,毕竟他们都比较肯定的陈榭居然没有进入此次的角逐。

      众人纷纷议论,而叶不狸则是支哇乱叫起来了:"这祁术是谁啊?!"

      有这么个人么!

      也不怪叶不狸,毕竟这人至始至终都毫无存在感,以至于在场众人左看看右找找还是没见着这祁术的影子。

      最后还是因为大赛将至,那个人主动出来众人才发现他的身影。祁术套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肤色被黑衣黑发的映衬下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帽檐盖得也低,看不清眼睛。帽檐之外撂出两缕灰白色的头发,垂落至胸前,给人一种森森的鬼气。

      这身装扮你放在人海之中一略不见倒也在情理之中,可只在台上,九个人,台下众目睽睽,却愣是没一个人对他有印象。

      这,这就奇怪了。

      叶不狸却越瞧他越眼熟,眯着眼使劲地看,然后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那个,吹唢呐的兄弟?”

      祁术点头,算是应了。

      叶不狸汗颜,跟陈榭小声说道:“这人好怪啊,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陈榭狠狠拧着他凑过来的那张臭脸,面色不愉,道:“别乱说,不礼貌。”

      叶不狸“哎呦”“哎呀”地叫唤。

      祁术倒是没反驳,只是在掠过叶不狸和陈榭两人的时候,他低声说道:“不是哑巴。”声音喑哑地如同破旧的老钟,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哦,原来不是哑巴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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