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尘》朝闻暮死

5、月楼伍

　　君若尘足尖轻点，身如轻絮，平地起七尺，不知点上哪位仁兄的人头，整个人飞速向大殿一侧冲去，门口黑衣闻见，一言不合，已是大开杀戒，不管面前是客是妓，一律放倒，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凛然之势向君若尘来！哀嚎声震人心魂，一席纸醉金迷被修罗恶鬼撕了个粉碎！
　　君若尘一惊，要知道不少高官贵族皆在这群人中，这些个黑衣人居然还敢动手？！他想着，脚步却未停，眨眼间已至墙边，君若尘二话不说，般若剑破出一个大洞。
　　正待往外跳时，他却忽的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凛冽劲风，下意识翻身以剑相抵，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道血色被弹开，君若尘借力后倒，在最后一刻望向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处，一黑衣人放下手中长弓，不再动作……
　　不对！他双目猛的瞪大，可身子已处于半空，身下静谧的湖面像只有吸力的巨兽，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哗的一声！似兵戈四起。水花溅起老高，对上了今晚最后的明月……

　　此时此刻，流荒千里大漠，六道塔中，巴别塔顶。
　　男子抬指，轻抿一口凉透了的庐山云雾，淡然笑道：“话已至此，您信是不信？”
　　黑袍下，神秘人冷哼一声，并不发话。
　　男子搁下茶盛，语气令人厌烦：“人活久了，总是会有些固执……帝释，过来！”
　　“帝释天”乃六道塔最高统治“二十诸天”的第二位，黑袍人虽是不动声色，却在听到这个名讳后身子猛的一僵。
　　一位身披绛袍的女子听召，莲步轻移而来，她身姿亭亭，素手交叠，脸上与那男子如出一辙，附着张雾一般的物质。行至男子椅后，她冷声应道：“父亲。”
　　男子话语犹如毒蛇，他先冲黑衣人道：“你应该知道她的异能。”又对帝释天道：“来吧，就测‘凭他一人，子时前死于月楼的运’”。
　　女子未开口，只见她右臂一摆，丹袖金纹翻飞，食指与中指间似是凭空多出什么，还未等人看清，她猛的将其掷出！那物叮当一声摔在二人之间玉桌之上，将审判昭告于朗朗乾坤之中。
　　那是一枚剔透的骰子，不知何种材质制成。此时，一点丹色仰面朝天，犹如一只通红的血眼，不怀好意的瞪向旁人。
　　朱砂一点幻化为血剑，硬生生刺进黑袍人的心窝，事以至此……事以至此？
　　他几乎入魔，却猛的想起最后一根稻草，于是强压怒意，冷声质问：“你究竟动了什么手脚”？
　　男子哈哈一笑，道：“说与你也无妨……有这样一种药，它无色无味，前世绝无仅有，将来也再不可能制得，它由千种奇珍异兽制成，一旦吸食，体内灵力，异能在之后的几个个时辰内，通通无法使用！”
　　刽子手冷漠无情的落刀，黑袍客未见着血，却见血色弥漫，血气升腾，下一瞬，他蓦然消失。
　　男子波澜不惊，附下身去查看桌上的袖珍滴漏，口中念念有词：“嗯……我看看……”
　　过了片刻，他直起身子，语气可惜。
　　“只剩一刻钟了啊……”

　　为何自己在将要逃出生天之时，取他性命的人会放任不管？
　　为何明知自己能挡下那一箭，还要在他最需要一个向外的推力时射出？
　　在月楼刺杀本就不是最合适的，除非已经备好了后招。
　　能走到四楼之上的人，能在此处大开杀戒的人，能在这一片茫茫湖泊布下杀招的人……
　　是六道塔的人。
　　他来不及后悔，在落水的一瞬间调整姿势，迅速上游。
　　平静、平静，没有机关启动的声响，只有诡异的平静。
　　不远处，幽寂的黑水中，一双惨白无瞳的双目毫无征兆的突然浮见！
　　似是审判开始的信号，短短一秒钟，君若尘的身周涌现出无数惨白瞳孔，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好一个人间炼域。

　　“月楼早在几年前便开始准备了，在那大湖里，我养了上千只水厄……”
　　五分钟前，男子如是说道。

　　君若尘在那一瞬间便尝试打开髑域，却没有成功，他又尝试调用体内灵力，却发现四肢百骇，经脉尽堵。
　　无数只身躯肿大，噬血成性的水厄将其团团围住，他们无知觉，无意识，遇见落水活物就吞食下腹，纵然一只容易对付，可若是来上百只，上千只呢？
　　尸骨无存都是说轻了。
　　君若尘面色凝重，他宁愿被活活淹死，也不愿被水厄蚕食至死。
　　他要拼一把。
　　就在众水厄欲将其捕杀之际，君若尘飞速向上游去，可在水中活人怎么可能游的过水厄，还没逃出去两步，脚踝便被一股巨力扯住，随即是刺骨的巨痛！鲜血犹如兴奋剂.令水厄癫狂起来，君若尘强忍巨痛，转身死命劈出两剑。剑气带起一串儿泡沫，被这黑水消减了势头，厄鬼碰上，霎时人首分离。
　　可奈何水厄着实太多，还未游两步，他就被再次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