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傅月怜,还不快给我过来!”恶狠狠地怒吼从高榻上传来。
      “人家才不叫月怜,是月丫。”不服气地顶嘴,她依旧坚持缩在门缝里不肯前进。
      “那个名字难听死了,月怜才好听。”
      “那是我爹取的名字,不准你说它难听!”月丫气极败坏地翘起小嘴
      。这个坏二少爷嘴上说得好听,其实都是骗人的!他明明答应不随便乱发脾气。可是人家才侍候他一天,他就嫌这嫌那的,现在连她爹唯一留给她的名字也嫌!
      “难道我取的名字就不好吗?你现在是我的丫头我喜欢叫你什么就叫什么!”恨死了此刻自己的动弹不得,展御仁坚持不肯再退步。
      “还是你想我再叫人把展御儒叫来?”
      “我不叫月怜,爹爹帮我起的名字不能改。”委屈地抱着面盆爬上床。她拧着丝巾胡乱地往他脸上擦。
      可恶!要不是大少爷要她保证,如果她受不了坏二少爷的话就要跟大少爷说,然后大少爷要送她回家的话。她才不受这坏人威胁呢!
      在她的债没还完之前她是不能回家的。
      “我又没有要你改。”转头,让她的手落在自己颈侧。他也很不满,为什么每次提到展御儒她才会屈服?
      “只是傅月怜是我帮你起的名字,这个名字只有我才能叫。你对别人就说你爹起的名字好了。”气死人了,难道他起的名字会差过那个早就成仙的老头子吗?
      “那好,我就让你一个人叫。”顺手涂了涂他的颈侧,她突然对他脸上的胡须感到很不满。
      “你真的很丑!”一点都没有大少爷漂亮!虽然他的眼睛经常冒火,看起来象三姨婆的孙子玩的那些漂亮的琉璃珠在阳光下闪耀一样。
      但也只有眼睛好看而已。月丫在心中强调。
      “我丑?我哪里丑了?”该死的臭丫头,连让他开心一刻钟也不行的,竟然又嫌起他的容貌来了。
      “当然了,你看起来比大少爷老多了,胡子那么多。”坦白地道,她真的不喜欢他的胡子,给她的清理工作带来困扰。
      “我今年才十九岁。”抬出自己的年龄,他发誓要是她再在自己面前赞展御儒他就翻脸了。
      “了不起啊?”爬下床,她抱着木盆往门外走去,小声地嘀咕着。
      重新抱着清澈的水爬上床,她开始掀开那些盖在他身上的丝被。
      “今天不用你帮我擦身了。叫展豪他们进来。”趁她的手尚未触及自己时他命令。
      黑眸疑惑地望着他。昨天都是她帮他擦完上身的,因为他太重了,她没办法让他翻身所以才把背部及下身交给双生子来擦洗。他还一直笑自己没用呢?今天怎么又变卦了?
      也不发问,她帮他把被子重新披上扔下丝巾就往门口走去。
      每次和她相处,他都会把双生子叫走,也不想想人家会好奇。想好好研究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的!

      明明决定不理会的,但小孩子好奇的天性仍在她身上展露无疑。傅月丫满头雾水地看着那对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提着一桶桶冒着热气的水往二少爷屋里去。然后长得像大哥展豪的那个双生子又开始去井边打冷水往屋里送。
      接着就是‘哗啦啦……’的一阵声响,是倒水的声音。反正他们在井边也来来去去好几回。搞得月丫的头也跟着他们的身影晃来晃去,完全分不清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到底谁是谁?
      黑白分明的大眼往房里瞟呀瞟……但天性里的倔强却让她拉不下面子去偷窥,等一下要是被坏二少爷抓到就糗了。她才不要?!
      “二少爷饿了。”平板的陈述从她头顶传来。
      “喝!”傅月丫尴尬地朝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背后的双生子之一干笑。
      好糗喔!她踩在门槛上的脚还没收回来呢?
      “那、我去厨房跟刘婶要吃的。”顾不得自己一直想研究的对象就在眼前,她撒腿就跑。
      “真是饿死鬼投胎!明明刚吃过午饭那么快又饿了真搞不懂!”端着满满的莲子羹和一盘盘的小点心,月丫不满地嘀咕。整天不务正业只是躺在床上的二少爷一天就吃那么多顿,可怜大少爷为整个府的生计奔波却还老是赶不上三餐。
      “二少爷,点心来了!”刚跨过门槛就扯开喉咙大喊。
      展御仁依旧躺在高榻,双生子展豪和展杰依旧不见人影。她习以为常地借着矮凳把所有东西搬上床,反正二少爷的床大得很,可以让四五个人一起玩摔跤都没问题,当桌子也不错。
      “今天的点心都是刘婶刚出炉的,很香还热呼呼呢!”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梅花花形的雪梅糕,她垂涎得直吞口水却又憨实地送到展御仁口中。“你快试试看。”
      大眼里只容得下那散发着梅香的糕点,因此直到那块雪梅糕送到他嘴边才发现不对劲。
      咦?奇怪,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一样。床上的人是二少爷没错啊!
      疑惑的眼扫过躺在床上人,对上那黑眸。是二少爷啊。怎么……她觉得好象哪里不对劲似的?
      大眼转开与黑眸的对视,从石雕般深刻的俊颜上扫视而下。
      黑眸下是高高挺挺的鼻,带着点晦暗气息的薄唇,坚毅的下巴、上下滑动着的喉结……奇怪?没什么不对劲啊,她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到底少了什么呢?
      下巴、喉结?!慢着,胡子呢?那堆乱七八糟的胡子跑到那里去了?胡子……
      小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光洁的下颌,她直到底的脑筋尚未想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刚刚被她唾弃过的胡子竟然不见了?
      “咳、咳…你摸够了没有?!还不快给水我!”被她硬塞进嘴的糕点好死不死地哽在喉前,展御仁动弹不得只能胀红了脸,从肺里硬挤出一丝气来。
      “啊…”终于从突来的发现中惊醒,她赶紧跳下床去倒水。
      “二少爷,您好点了没有?”乖巧地帮他顺顺喉,月丫问得小心翼翼。
      好可怕喔!二少爷的眼又冒火了,这次还真是有一点点她的错。把雪梅糕塞进二少爷嘴里害他咽到是她的错,但是最大的责任还是二少爷自己,没事干嘛把丑丑的胡子变没了,害她被吓到。
      “你是没把我弄死不甘心是不是?!”展御仁满肚子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不是侍候我觉得很不甘心,所以想把我弄死了。好早点回展御儒那个伪君子身边?”
      “没、没有。”基于有点点己理亏的情况下傅月丫丝毫不敢对他大小声,只能嚅嚅地驳解。“我只是奇怪二少爷的胡子不见了而已。”如蚊般的耳语飘进展御儒盛怒的耳中。
      “我不高兴留就剃了它不行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努力维持着响雷般的声量,可疑的红潮由展御仁的耳根一直往被单下蔓延。
      打死都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她的嫌弃而剃掉胡子的。
      “行!行!”高兴他终于不再责怪自己刚才的过错,月丫适时的拍拍马屁。“二少爷没胡子好看多了。”
      “真的?”雷公般的声音骤小。
      “当然是真的啦。”什么嘛?怀疑她的人格,人家她可是从来不说谎的。
      “那…”
      “什么?二少爷想说什么?”听不清他的话,月丫不自觉地凑过去想听清楚。
      “那、比起展御儒呢?”迟疑地重复自己的询问。象觉得自己这样的语气太可疑了,他又急于撇清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语毕,还故作不在乎地转开脸。
      真是笨蛋!想也知道这小丫头会怎么说了。
      “嗯。”随口答道,月丫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黑眸黯然,他地任她对自己毛手毛脚。
      早知道答案是这样的啦。在她心目中,展御儒就是天大的好人,善人。自己只不过是个坏二少爷而已。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这个一根筋直到底的丫头又怎么会例外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弯弯的眉困扰地拢起,“其实二少爷和大少爷一样很漂亮。”
      黑眸依然无动于衷地沉默。他早就知道每个人都会偏袒展御仁的,她只是一个小村女而已又怎么会例外呢?
      “不过,大少爷象早上的太阳,模糊的不会太热,又暖暖的。而二少爷则象夜晚。”小小的脑袋想不出太多的形容,她困难地想要表述自己的所思所想。“暗暗的、冷冷地。感觉……反正很少人喜欢在夜晚出门。”
      作了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结论,傅月丫害羞地把小手搭在自己胸口。“二少爷少了胡子,好漂亮。看到了心会跳个不停……”
      无趣地听着她奇怪的论调,展御仁开始慢慢停止跳动的心又随着她的低喃牵动。“看到我,你的心会跳个不停?”
      “嗯,可是我看到大少爷却不会,可能是因为经常看到大少爷的脸所以习惯了,二少爷是第一次看到……”对于自己的自言自语被听到,月丫有少少的不好意思。
      而展御仁在看到她的点头后面的话就再也听不进了。“这么说你是喜欢我了。”
      “要是你不欺负我的话,我就不讨厌你。”向来只有被欺压的份的小丫头也懂得利用机会为自己争取利益了。
      “你是喜欢我的。”展御仁笃定道,薄唇不自觉地扬起。
      “要是你也不欺负大少爷的话,我就试着喜欢你。”不习惯自己的心因为他首次的微笑而狂跳,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忘记帮对她好好的大少爷说话。
      “你现在就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展御仁霸道地宣布。
      “那你不能忘记了答应我的事喔,不能欺负大少爷。”
      “你是喜欢我的。”
      “你先答应我不能再欺负大少爷……”
      ……
      秋风骤起,把两人的协议吹得好远好远。

      “我回来了。”小小的身子往紧闭的房门撞去。顾不得关房门,她连鞋都来不及脱便往高榻上爬。“二少爷我回来了。”
      小手兴奋地拆开怀里的油纸,红扑扑的脸蛋因闻到香味而更加嫣红。“你看,二少爷快看。”
      傅月丫把手里的东西凑到他面前,小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你看,这是我娘亲自帮我焐的地瓜,可香啦!我分你一半好了。”
      小小的心灵只想到一得到满足便急于与亲近的人分享,而现在除了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外,躺在榻上的二少爷展御仁便是她最依赖的人了。
      “别烦我!你不是放假回来了吗?那么快回来干嘛?”展御儒冷冷的语调像冰水般将她由头淋下。
      “我、”被他的语气吓着,月丫不知所措的愣住了。二少爷还在气自己早上不听他的话没留下来照顾他就跑回家去了吗?
      可是,总管伯伯说府里每个人每个月都可以回家一趟的呀,何况她还拖到中午给二少爷送完午膳才回去,现在还没到晚膳时间又急急赶回来。二少爷怎么又变凶了?
      “不想回来就别回来,反正没人勉强你。”自顾自地把脸面向内侧,他不想看到她受伤的脸。谁叫她扔下他不管?!
      “我没有!”委屈地挂着泪,她扔下心爱的地瓜就往房门跑去。
      坏二少爷!再也不跟他说话了,亏她还央着娘又焐地瓜又去庙里拜拜,顾不得帮弟弟求平安就先求佛主保佑他的病早点好呢。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脆弱的泪由颊边垂下,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翻。却在转身处就撞上了一面肉墙。
      “呜……”险险地跌倒在地,一个回身,娇小的身子被来人拥入怀中。
      “怎么了,月丫儿?谁欺负你了?”展御儒怜惜地望着怀中哭成一团的泪人儿。“是不是御仁又给你气受?”
      “大少爷、呜…”终于找到了安慰,她的泪掉的更快了,长辫子飞快地摇晃,表示她不是被展御仁弄哭的。她不要被大少爷送回家。
      “不哭,不哭,来告诉大少爷,谁欺负你我帮你做主好不好?”眼看止不了她的泪,展御儒考虑到外面风大,怕她受寒。干脆一把抱起还在抽噎的人儿走进自己的书房让她哭个够。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御仁又做了什么还是骂了你?”他很清楚以这小丫头的单纯可爱除了阴晴不定的弟弟展府里根本没人舍得伤害她。
      “没、没有。”接过他给的手绢,她用力地擦干眼里的泪水。“不是二少爷、呜…”一想到展御仁冷漠的话语,她的眼眶又开始湿润。“是月丫自己弄哭自己。我想娘想弟弟……”
      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展御儒知道这小丫头的倔。所以明知她今天才刚回过家,也不再提出追问。“想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还小想娘是应该的,不要哭。以后想家就跟展伯说一声,让他放个行就好了不用一个人躲起来哭。知道吗?”
      “嗯。”重重地点头,小手不好意思地遮住通红的兔子眼。她不想让大少爷看出她撒谎。“我会的啦。谢谢大少爷。”
      “要你这么小去服侍御仁太辛苦了。但你偏偏不怕。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好了。”习惯地摸摸她的头,他望了望外面的天。“今天刮北风,他旧疾发作全身刺痛,已经发了一天脾气了。你要小心点。”
      “二少爷不舒服?”满心的怨气在听到他不舒服时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单纯的心只觉察到他的痛。
      “这是一定的。大夫说了,他全身瘫痪,身上多处筋骨受损,夏天时还不要紧,但天气一冷北风一吹就会象刀刮一样隐隐作痛。”展御儒满眼的愧疚,月丫没时间去注意他的表情,早就夺门而出往西厢去了。
      都是她不好!二少爷不舒服她还回家去。二少爷明明说了要自己留下来陪他的。都是她不好……二少爷那么好强一定很难受才会开口要她留下的……

      “呵…”不由自主地伸了伸懒腰,小手倏地遮住刚出口的呵欠。大眼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高榻上的任何动静。娇小的身影猫着腰悄悄地往房间另一边的小门潜去。
      “你这些晚上都去哪儿鬼混了?”冷冷的斥问由高榻上传来。刚碰到小门的手一僵。
      “二少爷怎么醒了?是要方便吗?”见躲不过小人儿干脆大方地脱鞋爬上高榻。
      “说!你这些晚上到哪去了?”对于她的笑脸展御仁依然无动于衷地冷问。
      “我去方便啊。今晚风可真大啊!二少爷你的身子还痛不痛?”问归问,小手已经自动自发地钻进被窝里在他全身关节捏捏按按。
      “上茅厕用上到冻成冰棍吗?”他没好气地放软语气。“还不快去把身子暖暖!”
      “我的床也很冷,二少爷的睡久了好暖喔!”强撑的眼皮忍不住地合上,手摆在他膝盖上停止了动作。傅月丫渐渐地把整个身子也钻进被窝里,冰冷的身躯紧贴着他的。 “二少爷整个人都像个暖炉一样,真好。”
      “那么嘴硬,要是真冻着病死了我就叫人把你扔出去喂野狗好了。”话说说就算了,展御仁还是头微偏把锦被噌到她头顶。
      “真是个笨丫头。”黑眸不自觉地以宠溺的眼神望着像小猫般埋在他胸前的头颅。
      展御仁不是不知道她到底去做了什么?只是希望她亲口告诉自己她为他做的事而已。他不知道自从那天她回家探亲回展府被他骂哭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盏茶的时间她又哭着冲上床,伏在他身上莫名其妙地道歉。后来从她断断续续的抽噎中他倒是听清楚了,她因为不知道他旧疾发作心情不好还丢下他回家而内疚抱歉。是谁多嘴告诉她这些的他没兴趣知道。但这小丫头隔天却跟他要求。
      “二少爷好不好嘛?”傅月丫耍赖地压在他身上央求。
      展御仁连口都不用开,黑眸直接传达否定的意愿。
      “好啦好啦!人家只是趁下午你休息我无聊的时间过去而已。我保证一定不会耽误到你交代的事的。”傅月丫小脸直接和他面对面,慧黠的眼固执地锁住深沉的黑眸。
      “不行!要是我下午时醒来你不在怎么办?况且那些根本都是庸医,你用不着去跟他们学。”展御仁斩钉截铁地回绝。
      “他们才不是庸医,华大夫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老御医,他的医术真的很厉害的。”傅月丫不悦地重复这已经说了几百遍的解释。二少爷真像一颗顽石,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
      都跟他说了整天她要去客厢跟大少爷请来的大夫们学那些可以减轻他疼痛的推拿术。他就是死也不肯答应让她去,还骂人家是庸医。也不想想现在北风每天都呼呼叫,痛的人可是他呀!他一痛一发火倒霉的人又是侍候他的她。
      “明明是你不肯让大夫碰……”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在看到展御仁冒火的眼时,傅月丫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想的说出口了。
      “我说的没错嘛!”心虚地低头,她犹不死心地辩解。“二少爷你真的不要去让大少爷请的那些大夫看看吗?”
      “你要没记清楚我可以再讲一遍。”展御仁阴沉地咆哮。“凡是展御仁请来的都是庸医,我都不会让他们碰我一根汗毛。听到了没?!”
      “听到了听到了……”傅月丫畏缩地捂着双耳忙应。
      虽然从那天他发火以后她就不再提这件事,但是两天后的深夜,两更左右他被窗外的风声吵醒,便看见那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他榻边走过回到小屋。本来他还不当一回事,但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会不定时地醒来总是适时地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行迹。而且时间越来越晚。第二天这丫头又呵欠连天、瞌睡连连毫无精神地起来侍候他。而且还主动提出要帮他放松肌肉。
      终于察觉出不对劲的他才由展豪、杰兄弟口中问出,这丫头每晚待他睡下后,便摸到客厢去跟那些大夫学推拿直到两三更那些大夫纷纷倦极而赶人她才肯回来。
      而展豪、展杰也因为知道推拿对他身体有好处而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她去熬。

      “怜儿,你的推拿学全了吗?”懒懒地询问由薄唇吐出。
      “还差一点。”傅月丫下意识地回答后又倏地捂住小嘴。“啊!我、我什么都没说。”
      “以后你下午的时间去学吧。”展御仁闭眼不去看她的懊恼。
      “真的?”傅月丫惊喜地伏在他身上追问。“二少爷,我真的可以去学推拿?真的吗?”
      “不想去就算了。”他睁开眼不耐烦地瞪着她。
      “不不,想去。我会好好学地。谢谢二少爷。”傅月丫精神抖薮地继续在他腿上敲敲捏捏。
      “笨丫头。”展御仁闭目养神,不再去理会她的兴奋得语无伦次。
      傅月丫不在乎他的低啐,径自想象着能和二少爷一起出去的情景。二少爷比大少爷还好看,一定会让大家很羡慕的。傅月丫暗自决定自己不仅要学推拿还要学其他医术治好二少爷的病让其他人也知道其实二少爷也很漂亮。

      “怜儿,你在发什么呆!”展御仁不耐烦地喊着从一进屋便坐在床边矮凳发呆的小丫头。
      “爬上来,你太矮了。”展御仁命令道。
      他非常不喜欢像这种看不见她表情的状况。因为她天真得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看不到她的脸他无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展御仁望着她不知所措的小脸。
      “我……”傅月丫小口张了又合。表情委屈极了。
      “说!”展御仁坚决地命令。
      “我不识字。”傅月丫嚅动双唇,细若游丝地声音飘进展御仁耳中。
      “府里有一半的下人不识字。”展御仁受不了地翻了白眼,他还以为除了自己以为有谁那么好狗胆欺负她呢。
      “那不同。”傅月丫不悦地抗议。“我答应过要帮二少爷治病的。”
      “那又怎么样?”他早就把她的信誓旦旦抛诸脑后了,一个十二岁的小丫的话谁信?等她医术学齐了他都升天了。
      “可是原来不识字是不行的。”泪光在大眼里开始汇聚。“学医术还要识字要会看医书,可是我不会!”
      “学就会,你想识字我教你就是了。”展御仁趁她未‘下雨’前许诺。
      “真的?”泪水倏地刹住,她怀疑地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展御仁对她怀疑地眼神感到懊恼。自己真是太放纵她了,以至于她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好像没有。”努力回忆了好一会儿,在二少爷又开始冒火之前傅月丫才慢吞吞地道。事实上二少爷只会直接捅破她的希望。
      “那就是罗!你还要想那么久。”展御仁不满地抱怨。“还不快点去找纸和笔来?”
      “哦。”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地,傅月丫七手八脚地忙下榻去找纸笔。
      “不对,”下滑的身子倏地刹住。“二少爷你都不能动。怎么教我?”小小的脑袋终于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呃……”对喔,展御仁差点都忘记自已的现状了。
      “其实,我听华大夫他们说,二少爷的病还是可以治的。只是时间久了点。”大眼灵活地转动,傅月丫拐弯抹角地道。
      “鬼才信那些庸医的话!”展御仁冷哼。
      那你又信我要向那些庸医学医术治你?傅月丫在心里嘀咕。脸上却不忘堆满焦急和无助,雾水重新浮上眼眶。“二少爷骗人!”
      “谁有空骗你啊?”展御仁实在摸不透这小丫头的想法。
      “你明明说要教人家识字的,现在又没办法……”控诉的眼神直视着他。
      “又不是我不想教。”展御仁不悦地反驳。
      “可是你的病明明就可以医好,你明明就可以教我识字的,你就是不要!呜……二少爷耍赖!”小手遮住泪眼,她干脆蹲到床下去哭。
      “谁耍赖!住口,那些根本都是庸医来的,只有你这个笨丫头才信他们的话。”展御仁低吼。
      要面对自己全身瘫痪的事实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丫头还一副‘都是他的错,他得负责到底’的模样真让人气结。
      “二少爷根本不肯试试看,就说大夫们、没用。明明是二少爷耍赖。我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大少爷教我识字。”语焉不详地吼回前半段,后面那句找大少爷倒是咬字清晰。两条辫子一甩,傅月丫头也不回地往房门跑去。
      “站住!不许去找展御儒。傅月怜你给我滚回来!”听到她又要去找展御儒,展儒仁激动得抬起头来,又无能为力地倒回枕头上。“我让那些庸医治还不行吗?你给我滚回来!”
      “二少爷答应让大夫们试?”语音刚落,黑色的头颅已经伏在榻边,红唇微扬,灵动的大眼里哪还有一丝泪意。
      “该死的我答应。”明白自己又着了她的道,展御仁恶狠狠地咒骂。“我就让你知道,展御儒请回来的到底是不是庸医!”
      “不是,”傅月丫坚定地道,“大夫们一定会治好二少爷的。”
      “等二少爷的病好了,一定要教月丫识字喔!”她憧憬得笑眯了眼。
      “哼,”展御仁看着她天真的笑靥,闷闷地从鼻孔里喷出单音。
      “你还要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傅月丫追加道。
      “随便你。”

      春去秋来,一年在无形中又辗转而过。
      “二少爷,丫字为什么那么难写?”傅月丫对着卧在床头看书的展御仁抱怨道。
      “嗯,”展御仁径自捧着手上的书,对笨丫头的疑惑不加理会。
      “我娘说过丫字就是开了叉的树枝,怎么跟我娘说的一点都不像?”傅月丫不死心地追问。
      “你是要找你娘教你还是我教啊?”被问烦了,展御仁瞪眼质问。
      “二少爷教。”傅月丫畏缩地回答。
      “那就是了,我怎么写你就怎么学,我说丫字是这样写它就是这样写。”展御仁霸道地指着宣字上的字宣布。“你是不是不想学了?”
      “才不是呢,我还要学很多很多字。”傅月丫再也不敢多话地照着纸上的字依葫芦画样。
      还以为二少爷变好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讲理!人家她只不过有点疑问而已嘛。
      展御仁对她的乖巧满意地点点头,瞟了一眼纸上的‘丫’字,注意力继续回到手中书卷上。

      这是傅月丫到展府的第二年了,从浇花的小丫头晋升到今日展家二少的贴身奴婢,许多新来不知内情的丫环都对她的好运即羡又妒。只有那些资深看着她入府的展家下人才知道,展家二少爷不是好侍候的。虽然他们也很奇怪,傅月丫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让二少爷赶出府。但也幸好如此,不然展府又热闹了,光是推举个人去侍候二少爷,恐怕就会吓死一大堆丫环的胆。
      自从一年前展御仁为了确定教月丫儿识字的权利不致于跑到展御儒手上而答应接受大夫的治疗后,时间也过了一年了。一年的时间足以发生许多事。
      但时间似乎特意在展府放慢了步伐般地,除了月丫儿的个头抽高了些,展御仁恢复到上半身有了知觉,能够坐起身来,而且双手也可以动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展御儒依然为整个府的生计奔波,展家依旧繁华,傅月丫和展御仁之间也偶尔会为展御儒而吵架。一切都显得自然而安宁。除了……
      “二少爷、二少爷快来看呀!”人未到而声先至已经成傅月丫的招牌了,展御仁总是想不透那样小小的身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精力来叽喳乱叫。
      “二少爷,人家叫了那么久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傅月丫半身探入房内,抱怨地朝依旧坐在桌前老神在在的家伙嚷嚷。
      “你哪次不是这么大惊小怪地。”展御仁懒洋洋地施舍她一个白眼。
      “这次不一样,二少爷你快看!”跑过来拉扯他的衣角,傅月丫指着展杰刚搬进门的东西强迫他看。
      “那是什么?”展御仁的声音沉了下来。
      “嘿嘿,这就是人家叫你看的东西了。”傅月丫不知死活地松开手,由展杰手中接过那只造型特殊的木椅。“怎么样?这可是我上街卖东西时经过东大胡同在王木匠店里看到的。”
      得意地将木椅来回推动,傅月丫开心地炫耀。“这可是王师傅为了方便他八十岁的娘活动而设计的。我花了两个月的月俸才求得王师傅割爱先将这成品让给我的呢。”
      “把那鬼东西扔出去!”展御仁铁青着脸咆哮。
      “有了这会动的木椅以后二少爷就可以出去……呃、”被他的一副‘要吃人’的凶相吓到,傅月丫顿时脑筋打结地愣住了。
      “你聋了?我说了把那鬼东西扔出去。立刻!”展御仁狠狠地瞪着她,铁拳往身旁的书桌用力一捶。‘砰!’
      “我、”被巨响吓得倒退了一步,傅月丫委屈得立刻红了眼眶。二少爷已经很久没这样凶她了!
      “展杰,你也聋了?”见她没动作,展御仁立刻将炮口转向一旁保持沉默的旁观者。
      早说了少爷不会喜欢她的主意的了。展杰无辜地在心中叹息,向前弯腰就要扛起木椅。
      “不要就算了!”一把推开碍路的展杰,傅月丫横冲直撞地往外去。
      “还不快滚!”展御仁亦对着方稳住身子的展杰怒吼。
      唉,他这是犯谁了?展杰在心里哀嚎仍乖巧地蹲身抓了造成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往外去。
      今晚还是跟大哥换班守夜好了。

      “吃饭了。”傅月丫重重地将手中的午膳摆到房里的桌上,不等展御仁就位就抓起纸和笔往外跑。
      展御仁沉着脸由展豪抱着坐到桌边,一言不发地举筷连看也不看那几碟小菜一眼一径地扒饭。
      “叫她来收碗。”咽不到一两口,他又放下筷子对着身后的展豪冷道。
      “是,”展豪面无表情的应声而去。
      展御仁内心怒火翻天,表面却故作毫不在意地任傅月丫在他面前将未动到丝毫的‘残羹冷饭’一一收入篮中。
      这丫头到底打算跟他冷战到什么时候?!从前天他叫展杰将那只鬼东西扔出去之后,她就用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跟他呕气。
      不再笑得像个傻瓜一样又不再烦死人地叽喳,躲他躲得跟什么似地,这算什么?!她到底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害得他的心情也跟着阴沉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向来随便的三餐都挑剔起来,就因为这丫头不再拿她那些半生不熟的练习成果来让他品尝?
      “哪!”傅月丫翘着小嘴把一盘热腾腾的蛋炒饭摆到他面前。她真是恨死自己的心软了,一听展豪大哥说他又没吃几口就跑去厨房跟刘大婶借火亲自下厨。
      “不吃啊?”那就算了,她气极地伸手准备抢回炒饭。她自己吃!只记着和他冷战,她都气得三餐不正常,忘了用膳了。
      展御仁不吭声地伸手端起盘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傅月丫也不再开口,她找了只凳子坐下,静静地等着他吃完。
      “今天不练字了,你等一下还是回床上躺会吧。”傅月丫细声说。
      “展豪大哥说你昨晚睡得不好。所以你下午要多休息。”看他还是僵着脸,傅月丫别扭地解释。
      她才不要让他知道是自己整晚睡不着,躲在门边听着他翻来覆去呢。而且她也没说谎,展豪大哥真的有说过这话,只是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跟展杰哥哥闲聊时提的而已。
      “我不累。”展御仁知道她不是想躲自己,释然地淡道。“你上次不是说想开始说诗词吗?待会我们就开始吧。”
      “那…好吧。”一听他竟然将自己上次随口说说的话记在心上,傅月丫就什么气也没了。“但是你要是累的话要告诉我喔。”
      “好,你去把书桌上的那几本书拿来,我们在这里学好了。圆桌比较宽。”展御仁努了努下颌,示意她拿那几本他特意另外放的唐诗宋词。

      “怜儿,你今个月不回去?”展御儒望着跪坐在他腿边的人儿。
      “不了,二少爷这样的力道行么?”傅月丫不停手地在他腿上敲捏。
      “可以了,你竭会吧。”展御儒伸手将她拉到身边。“为什么不回去,你不是很想家想你娘和弟弟吗?”大手捧着小脸,黑眸凝视着她。
      “我想啊,”傅月丫深深地望进他眼里,理所当然地说。“可是天冷了,二少爷会不舒服。娘和弟弟都在家里不会不见的,所以等立春再回去也行啊。”
      “笨丫头!”展御仁倏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像要将她揉入骨血般地箍紧。
      “唔…二少爷、快放手啦!”傅月丫拼命地挣扎,手抵住他的胸膛。她快不能透气了!
      “明天你就回家去吧。”展御仁放开她,低语。
      “人家又没做错事,二少爷你想闷死我啊……”忙着逃离他的箍制,傅月丫一时没听清他的话。“二少爷,你说什么?”
      “明天你就回家去看你娘和弟弟吧。”展御仁淡淡地重复。
      “可是、可是明天天气还是不好。”傅月丫惊喜过后又犹豫地望着他,“二少爷的腿会痛的,我不放心。”
      “少废话!反正你明天回去就是了,我自有办法。”心因为她的担忧一暖,展御仁却粗声粗声地道。
      “二少爷明天要让华大夫过府吗?”她猜测地试探。
      华大夫是去年大少爷自京城重金请来的大夫之一,还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御医呢。其他大夫被二少爷骂得狗血淋头之后都气得跑回去了,而刚告老归田的华大夫是被大少爷的诚意感动才愿意在扬州定居成为展府的专属大夫,她的推拿术和二少爷的手能动都多亏了华大夫。而大少爷为了表示感激还特意把展家在城里最好的铺面送给了华大夫当药堂。
      虽然华大夫以他无能完全治好二少爷为由婉拒,可大少爷还是半卖半送地帮华大夫成立了延寿堂,让华大夫在扬州打响了招牌。对于这一切华大夫感激在心,总在繁忙之隙还抽出空来研究二少爷的病情。
      “哼,”展御仁即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对那个庸医向来都没什么好感。
      “可是二少爷不是不喜欢华大夫吗?”傅月丫头痛地道。
      “嗯哼。”原来她还没迟钝到不可救医的地步,还看得出这点。
      “那、还是算了,我以后再回家也行。”傅月丫忍痛迟疑。
      “不用!我叫你回去就回去,我还没到那种北风一吹就会死的地步。”展御仁总算开了尊口了。
      “可是,”他会很痛,像华大夫说的那样骨头被刀刮那样痛。傅月丫不语地垂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