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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海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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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在大陆暗潮汹涌之时,燕玉泽在船上吐的昏天黑地。
他本就容色殊艳,因为过于难受眼尾漫上红痕,带着难喻的破碎感。
他们如今已经在海上飘了不知多久,最开始他们还能用刻画的方式来计日,可是一次海浪席卷之后,他们就再也分不清时日了。
宋和风倚坐在他身边,把玩着腰间的锦囊。当初主上派出他们五人出海,他是其中功力最高之人,这神仙镜的碎片也自然由他保管。
是的,主上将神仙镜的碎片也交给了他们。
最开始这碎片并没有被放进锦囊。而是吊悬在乌蓬前,时时提醒着他们,在这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他们所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可是后来莫名点着了沈卫的衣服,他们才发现,这碎片竟有聚火之能,当时只是惊惧将之收起,现在却是庆幸。
早在月前,他们带来的粮食或是吃完,或是被那次的海浪卷走,只好用渔网捞些鱼烤来吃,腥臭异常,可是也渐渐习惯了。
宋和风抬眼看向干呕却吐不出什么的燕玉泽。
燕玉泽的实力仅次于他,却不知为何晕船的症状如此严重,他们还要在海上飘上数载,果真难堪大用。
相府的暗卫之中,最强者必然是他。
难说宋和风自负,当初他与暗枭之间仅差一计巧招,他自幼就在相府习武,哪里是暗枭这野路子能比较的?
不成章法。
宋和风听得烦了,回了乌蓬,燕玉泽的晕船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宋和风虽嘴上功夫不饶人,但也还是讲理的。
可是宋和风没能安静多久,外面传来于子义的喊声。
“燕哥,你怎么了?!”
宋和风皱眉起身。燕玉泽不是第一天晕船,是发生了什么?
海上的天万里无云,一片澄净,却更映得燕玉泽面如金纸,唇珠下血红的印记刺伤人眼。
他一时乱了思绪,伸手执起燕玉泽的手腕。
未曾见过的脉象,如今他们在海上,燕玉泽是在哪里染上的疾?
宋和风只道自己医术不精,若是能送燕玉泽回到府上去找忍冬姑娘,必然能够很好救治。
可是他们已经出海一年,如今也分不清方向,又如何来救他?
宋和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燕玉泽,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高傲而不可一世。
燕玉泽知道,自己病了。
心中穆然升起一团火,他擦了擦嘴角,摇晃着站起身。
“前辈们。”
燕玉泽是他们中最小的那一个,只不过他们平时都是按照功夫来论辈分罢了。
“带着我的那份。”
多不公平啊。贼老天。
“去寻找吧。”
他也想要见到那个,光怪陆离,神秘而遥远的新世界啊。
“神仙镜背后的真相。”
还有他所诞生的大陆,他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国泰民安,万国来朝。
可是,他该走了。
两个月前,他心里渐渐烦燥起来,平时糊口的东西突然就没了食欲,明明内力还在却常觉倦怠无力,他以为是自己晕船晕的久了,没有在意。
可这些症状越来越严重,直到今天。
体内的器官像是搅在了一起,身体忽冷忽热的感觉,口腔也溃烂出血,或许已经是不治之症。
他留在这里,无疑是其他人的拖累。
燕玉泽提起内力,强行地使用让他喉中一阵腥甜。
虽然不是很愿意,但是这片海,最终还是成为了他的葬身之地啊......
没有尽头。
突然被人狠狠贯倒,燕玉泽侧过脸,是他意想不到的人。
其他三人的内力都不如他,他有信心成功跳下去,所以才想要留下自己的遗言,可是没想到,从来冷漠而事不关己的宋和风会出手。
明明,他永远是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
燕玉泽知道,宋和风出手,自己大概是跳不了了,不由嗤笑一声,“宋和风,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就是一个隐患吗?”
“谁也不知道这个病的传染性如何。”
“如果……”燕玉泽突然发力,狠狠拍向宋和风的胸膛,却没能推开,苦笑着卸了力。
“如果我们都死了,这片大陆也就毁了啊……”
“我知道。”宋和风用旁边的结绳将他捆起来,绳子的一端连着自己的手腕,“但是,我们不会死。”
“会死的。”
燕玉泽注视着他,目光中没有悲伤,只有释然,“我的身体,不会有人比我更清楚。”
“已经接近崩溃了。”
宋和风从乌蓬里的包袱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强硬地卸了燕玉泽的下巴喂给他。
“你命不该绝。”
宋和风掰回他的下巴,“还记得上一次海难,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海岛,一个无人海岛。”
“海浪恰好将我们拍到无人岛的岸滩,连那一次的绝人之境我们都能活下来。”宋和风松了松他身上的绳子。
“大海上不会只有那一座岛。”
“你一定会活下来。”
燕玉泽与他对视着,最终败下阵来,“你这样捆着我,我也做不了什么。”
“松开吧。”
他低下头,宋和风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并不耽误他拒绝。
燕玉泽是暗卫营中实力仅次于他的,他自然多几分关注,这样能轻易戳破的谎言,宋和风自然不会被蒙蔽。
燕玉泽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被看穿而充了血,他似是费解,“宋和风,你在坚持什么?”
“我要死了!”
他向他喊,好像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你这样囚着我,也不过是浪费精力。”
燕玉泽已有死志,宋和风不想再与他争辩,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继续前进。”
宋和风将燕玉泽推进乌蓬,转头看向于子义,沈卫,耿年三人,又重复了一遍。
“继续前进。”
毒蛇出没,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这句话放在大海上,也必然适用。
宋和风捏进了拳。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在哪,只是既然没有准确的目的地,那就可以毫无杂念的寻找救治燕玉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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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传闻,陛下南下带回一个姑娘,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百姓们都在猜测,或许陛下的后宫会添一位妃嫔,可近些时日却没了动静。
嵇苍衣不关心秦和后宫琐事,那些前朝大臣的女儿知道秦和收她们入后宫不过是给个住处,大多恪守本分,没生过什么事端。
只是这么多年没有子嗣,那些大臣们或许又要建议了。
总归不会是秦和不能人道。
嵇苍衣没想过自己会有哪位姑娘有什么接触,没想到今日却会遇到她。
是在御书房。
许是流言影响,加上目前朝中并无女官,看到少女坐在侧席,嵇苍衣的第一反应竟是后宫干政。
正想着如何劝诫帝王,却见少女眸若寒星,空濛濛地注视着他。
“民女许氏,拜见左相。”
少女福了福身,嵇苍衣目光错过她的眼眸,没有停顿,看向秦和。
“陛下唤臣所为何事?”
“为文试。”
确实快到文试殿选的日子。每年的主考官都是左右丞相与皇帝 ,秦和为何会唤他?
嵇苍衣隐隐有些猜测。
“虽然朕已颁布诏令,但是今年却没有女贡士。”
其实也好理解,毕竟之内政令初行,世家女子还在观望,民间的女子学堂在秦瑶的推行下也才开办不久。
嵇苍衣心中隐有猜测,却未多言。
而秦和也如他所想,提出了测试这女子的要求。
嵇苍衣神色不显,只是按照寻常的标准来考察。
若是此女真有那样的实力,秦和大可让她参加殿试,左右也不差多少时日,可现在却寻了什么提前考查的名头。
与性别无关,谁人不知,这便是要内定了的意思。
可随着提问的进行,嵇苍衣发觉事情似乎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这女子的才学斐然,若是参加殿试,也定能获得一个好名次。
状元的名头,也是有一争之力的。
嵇苍衣突然摸不准秦和的想法,考过之后,夸了这位许姑娘几句,便听秦和道。
“朕欲予许氏女状元及第,爱卿待如何?”
既已有打算,为何还要来问他?
嵇苍衣垂下眼眸。
“陛下圣明,以许姑娘的学识,自然当得。”
嵇苍衣很轻易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不在于是什么许姑娘李姑娘,而是她是女子,又恰好有了足以角逐甲等的学识,那么今年的状元必会是她。
陛下其实也是多此一举了。
从许姑娘的学识谈吐来看,如不出意外,状元及第也就没什么悬念。
这样一件事,嵇苍衣并不认为值得秦和专门传唤他入宫,静坐着等待秦和练字。
秦和书读得不多,字也不识几个,不过登基这些年以来,倒也足够努力,许久之前就已经不需要他人为他念奏折才能批阅了。
嵇苍衣粗略看了一眼,嗯,这字甚是随性。
不知什么时候,许世雪悄无声息地离开,而秦和也摹好了字帖,御书房中仅剩下他们两个人。
嵇苍衣下意识震了瞳孔,又很快敛下,状若未曾发生过什么。
破空之声响起,纸页穿进轮椅椅背,锋利的地方堪堪擦过嵇苍衣的太阳穴的位置。
“嵇卿,可能猜到,朕今日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臣不知。”
秦和支着下巴,似乎没有了刚才将纸页钉住的狠劲。
“不妨打开看看?”
嵇苍衣抬手拔出深深嵌入的纸刀,将之打开,认出上面的字迹,蹙眉看了下去。
“陛下……如今未柃新王已立,先王的十二王子找到,似乎并无大碍。”
“哦?”
秦和看着青年。此时已是下午,室内没什么光亮,青年人本就皮肤苍白,此时更是映得没有一丝血色,在他眼中有如鬼魅。
“嵇卿莫不觉得,未柃十二子,合该是位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