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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伏冬 ...

  •   嵇苍衣尚不确认秦和知道了多少,这种失控的感觉近乎荒谬。

      不知道有多少年,从前的二十年人生,似乎给了他一种苍生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错觉,只是近两年来才裂开了一道名为真实的裂痕。

      原以为天下完已成定数,却不知有太多的意外,在他手下情报网里夹缝生存,逐渐壮大,欲以蜉蝣撼树。

      嵇苍衣并不是自负,而是过去十年如一日的步步为营,亲手为自己堆砌的根基给了他这样的自信。

      可是,秦和为何觉得,未柃十二子是位公主,又是如何怀疑到他的身上?

      嵇苍衣大脑飞速运转,很快明白了关键。

      是他。

      那封来自未柃王族的信的主人。

      大概是来自那个人的警告。

      未柃将乱,所以他才会传令让忍冬蛰伏,暂停一切计划,毕竟她虽是极重要的一步棋,却也只有活着才能发挥作用。

      他已经冷静到近乎冷血的程度。

      如果不是因为……思虑过重,嵇苍衣的太阳穴一阵钻痛,打断了他走远的思绪。

      注意力越发难以集中了啊。

      “陛下。”

      秦和眼中已经有了不耐,总也不能迟迟不给回应。

      嵇苍衣依旧是恭顺的臣子姿态。

      “未柃十二子究竟是王子还是公主,似乎并不重要。”

      “新王尚才即位不久,地位却基本巩固,即便如陛下所言,十二子是位王子,也难以改变局势。”

      忍冬上次传讯回来已经过了月余,当时并未提及这位王子,他对此也就无所知。

      嵇苍衣眉心微蹙。

      或许,东芜那边只留忍冬一人,是个错误的决定。

      并不是质疑忍冬的能力或是忠诚,但如今看来,忍冬大抵被牵制,孤立无援的也难以行动。

      秦和原本是略显懒散地坐着,要想望到嵇苍衣,需要微微扬起头来。

      可即便这样,他身上上位者的气势依旧使他显得强势。

      不过……

      他还是更喜欢俯视别人。

      秦和站起身来,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垂落,金龙利爪上的金线晃得嵇苍衣眼晕,让他不由得侧了下脸。

      阴影在身前落下,秦和站在他面前,伸出两指抽出嵇苍衣手中的纸。

      “未柃王城的地域,似乎已经是早冬。”

      长睫之下,嵇苍衣瞳孔骤缩。

      “这样的季节,似与昶熠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也还不到九月,纵使未柃北部王城早寒,也远不至于是早冬。

      秦和是在暗示他,他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嵇苍衣并不认为秦和在位这短短几年,就能将棋子打入未柃内部,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人在中原做了几手准备。

      秦左相并不是他的唯一选择。

      而且如今看来,他已经与秦和在某一方面达成了共识,并且进行了一些交易。

      嵇苍衣知道,因为这件事,秦和原本就没有打消的疑心已经复燃,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秦和为了大秦,他亦是为了中原,这样的隔阂只会让他们陷入内耗,是他不得不重新分出注意来应对秦和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真是糟糕 。

      嵇苍衣心思百转,最终下了决定。

      “陛下,未柃虽已入冬,但卢明山上的行宫已经建好,待天大寒时自会有所用途。”

      秦和意味不明地牵起嘴角,回身落座。

      ————————————

      颜盏黛焦躁地在房间中踱步,直到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她眸中一亮,忙过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男人后,颜盏黛眼中带着惊愕,但也不忘行礼。

      “见过凤主。”

      来人竟是颜盏牧。

      他听到这句,暗叹一口气,走进去坐下。他并未坐在主位,而颜盏黛是他的王妹,凤主在此,她也自然不敢在主位落座。

      颜盏黛走了过去,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站定。

      “王妹却是与孤生疏了。”

      颜盏黛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与颜盏牧本就说不上熟悉,当时也仅仅是遵从主上的命令,将遗诏换成了事先准备好的那份。

      说起来,那份真正的遗诏她早就暗中传回了中原,连自己也不知道上面的内容。

      颜盏黛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莽撞回答他。

      过去颜盏牧从来都是王宫中透明的存在,除了颜盏拾,几乎没有什么交好的人,不过也基本没有交恶就是了。

      大概主上选择他,也是因为更好操纵吧。

      “……”

      颜盏牧疲惫地按压着额角,“十三妹,你可还是在怨孤?”

      “凤主多虑,臣妹未曾有怨。”

      颜盏黛是真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她与颜盏牧的关系,明面上本也不过是并不熟悉的同父异母的兄妹。

      而新回来的十二亲王,为防止日后作乱,最好的安抚时机就是现在。

      她与颜盏迩冲了口角,要被禁足的也自然是她。

      可这时机偏也不巧,因为这些时日公主府总是有客来访,她总也找不到时机将消息传回中原。

      颜盏牧也不只是出于什么打算,没有将十二亲王的存在公之于世。

      颜盏牧嘴唇动了动,还是哑然。

      他也不知自己缘何将十三妹禁足,待反应过来,就已经这么做了,十弟为此还来找他闹过几次。

      想到这里,颜盏牧心里也添了些烦躁,与她一起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离开公主府。

      他走后,颜盏黛才颓下身,靠坐在太师椅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窗外,便合上了眼。

      颜盏牧派来监视她的人还没走,想做什么都是徒劳。

      可今日的公主府似乎格外热闹,引得又一位客人的到来。

      颜盏迩。

      其实她也不记得上一次他们为何争吵,如此冒失的事不该是她做出来的,可就偏偏这样发生了。

      在王室玉牒上,十三公主与十二王子该是最亲密的兄妹,因着一些意外,他们的母妃在宫外诞下他们,最后回宫的却只有十三公主。

      或许血缘之间的感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不是真正的颜盏黛,自然也不会被十二王子认可。

      所以他们第一次见面,才会发生那样胡闹般的争执吧。

      颜盏迩走了进来。

      其实他的样貌与颜盏黛毫不相像,但或许是是颜盏黛看自己的面容久了,竟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出自己的影子。

      颜盏黛暗自摇头。她可真是犯了癔。

      颜盏迩落座,为自己沏了杯茶,分明流落民间近二十年,举手投足之间却能见得王族的贵气。

      “王妹。”

      颜盏迩微笑,眼角的弧度像是弯月。

      “上次的事是王兄的错,今日特意备上礼,来为你陪个不是,贸然来访,还请莫怪。”

      颜盏黛垂眸看向被他推过来的小盒,脸上不见阴霾。

      两人客套过了几句,颜盏黛正想叫人来将东西收入库房,却听颜盏牧很突兀地问她。

      “王妹不想拆开来看看吗?”

      颜盏黛的警觉再次提起,或者说从面对颜盏迩开始她就没有放松下来。

      她瞧着颜盏迩的神色,竟看出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来。

      这样的认知让她蹙起眉,然后柔和了表情。

      “既然王兄这样说。”

      颜盏黛打开了檀木盒子。

      她想过很多东西,唯独没有猜到,里面竟躺着一块银制的长命锁。

      “王兄错过了很多年,或许王妹已经有了父王在世时赏赐的长命锁,但出于私心,王雄也想将这补给你。”

      颜盏黛不知他话语中有几分真心,却也装出喜悦的样子来收下,做出很重视的样子将之妥善放好。

      “谢谢王兄,黛很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伏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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