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纸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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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世雪看着眼前的青年，没有半分意外。
“进来说吧。”
这是秦和第一次来纪世雪家里面，很普通的小房子，不至于落魄，却没有什么人气儿。
纪世雪给他倒了碗水，回到自己卧房拿出厚厚一沓纸，不知为何，她的手有些发颤，秦和眼疾手快地接了过来。
“这是我收集到的证据，你看看吧。”
纪世雪沉静地坐在他对面，目光空茫茫地落在纸面。
秦和越看越心惊，徐州各种权贵的腌脏事都记录在这单薄的纸张中。
“从宋州判那里，我知道了一些线索，之后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些。”
太牵强了。秦和不经意间皱了下眉。但是里面的资料确实详尽，许多都与他调查到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道中落的少女，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秦和看过一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不知道她背后的认识是谁，但是这已经足够他来赌一把。
纪世雪似有所觉，视线上移，眸光清浅，直视着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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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瑶在高耸的天地祭台上，一步一跪。
祭天不比当年封禅，那时皇兄硬生生跪过了一座山，可是现在只是百阶，她就觉得膝盖酸疼的厉害。分明她与皇兄都不信神，为何还要祭神？
皇兄能坐上这个位置，都是在刀尖上砍出来的，世界上怎么会有神呢？如果有神，就不会有那么多恶人能够寿终正寝，那么多好人死于非命，她不信神，秦家的人从不信神。
祭天，那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
终于到了。
秦瑶站上天地祭坛时，两条腿都在抖，幸好站在一边的净空大师及时搀住了她，否则若是摔了，定会被那些老顽固拿来作文章。
是了，净空大师。
天算子终究没有来随侍，为了祭天的顺利进行，秦瑶命人加急请来了灵台寺的主持净空大师，否则真要闹了笑话。
秦瑶目光掠过下面的臣子。天算子依旧不在其中。秦瑶想扯扯嘴角，却没有成功。从江湖里来的大臣，到底是没有分寸。
平日里觉得女子比不得男子也就罢了，这样的大事面前，竟也由着自己的性子。
下首的嵇苍衣敏锐注意到秦瑶似乎往下面看了过来，垂着眼帘没有什么反应。
现在他右手边的位置是空的，长公主必然已经注意到了天算子的缺席，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天算子仅仅是对秦瑶执政不满，并未对秦氏皇族有不臣之心，他面临的要比陆玄机温和很多。
陆玄机是武官，站在右边那列，这几年过去还是三品官职，位置离他比较远，嵇苍衣看不到他的神色。
大雍已经过去三年，所有为大秦所用的臣子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当年的大雍，诚然，雍到了那时确实已经尽了气数，王无政，官无民，律无法。
但那时嵇家与陆家守护千年的大雍。
他们走向两个极端，嵇苍衣帮反，陆玄机愚忠，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谈过，嵇苍衣不知道陆玄机现在是什么想法，但是以他的理解，哪怕陆玄机明白大秦取代大雍是必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将自己视为秦臣。
嵇苍衣确实了解陆玄机。
此时陆玄机低眉站在右列的武官队伍，眉眼之间早就去了雍时定北大将军的意气风发，风华肆意。
他现在也没有找到答案。
“陆玄机，你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话啊。诵经的声音没有让陆玄机昏昏欲睡，反而想起了当年西荒战场前天算子对他说过的话。
他如今只觉得朦朦胧胧，似懂非懂。
陆玄机不擅长动脑，但是他也知道，雍必将覆灭，没有秦也会有别人。嵇苍衣的选择没有错。
嵇苍衣似乎从来没有犯错。陆玄机突然意识到。这样他反而觉得不真实。他认识的嵇苍衣，似乎早已经脱去了幼年时的影子，留在世间的，是十三岁的青衣相，二十二岁的秦左相。
算无遗策的，不真实的嵇清玦。
陆玄机没有抬头。他知道嵇苍衣就在那，像是没有生命的瓷器，静默地稳坐在百官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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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殿结束之后，嵇苍衣便回去相府。这几天他大概都不用去皇宫给秦瑶上课了。长公主需要休息不说，她与天算子之间的事也需要时间来解决。
左右秦和也快回来，这几天就当做一次久违的休憩吧。
嵇苍衣难得放松下来，向后靠躺过去，可是意识昏昏沉沉，才要睡去，就听到了规律的敲门声，他睁开眼，揉了揉嗡痛的太阳穴，“进来吧。”
是忍夏。
她拿着信封走了进来，上面还有蜡封。
嵇苍衣接过，眉心轻皱。蜡上是凤凰的纹样，不只是湘南还是东芜。如果是他的人，这里不会出现这些有代表性的图腾。
会是谁？
嵇苍衣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好像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他拿出里面的信纸。是东芜的来信。
他看着里面的字迹，分明端正，却也暗藏锋芒。
东芜有一位了不起的存在啊。
西荒大半归入中原领土，湘南平乐，漠北虽暂时安定，但是以他的性子，恐怕已经蠢蠢欲动，东芜这边去年分明去年已经处理好了的，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意外？
居然瞒住了他。
嵇苍衣回到桌案边，提笔作回信，写写停停，最终将自己的信纸拿起来，用烛火烧了个干净，然后重新提笔，重复过许多次这个动作，他终于放下毛笔。
向窗外看去，夜色已经浓了，黑洞洞的，不见星月。
原以为自己马上就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竟然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烛台上已经积累了一小堆灰烬，桌案上也空空荡荡，只剩下笔搁，和墨色还在反着亮的毛笔。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时，忍夏推开房间的门，看到他的样子，大吃了一惊，便要去找忍秋来。
“......回来。”
一夜未眠，声音沙哑艰涩，嵇苍衣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或许是一副随时要过去的样子，不然忍夏也不会这么惊慌。
熬过一夜，原本看着清澈透亮的眼眸已经攀上了血丝。
“传我口信去东芜。”
窗口有冷风拥进，纸灰作絮拂落，染了白衣雪。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纸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