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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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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相府中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侍女将茶盏放下之后,为两人沏好茶便悄声退了出去。门扉闭合的一瞬间,烛光被房门阻隔,透过窗子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嵇苍衣看向这位“客人”。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没有对于这句话做出回应,只是先大口闷了面前这杯茶。
嵇苍衣的目光缓慢地掠过他,鞋边能算上干净,并没有明显的泥土黏着,只是隐约能看到浅褐色的痕迹,看得出主人有用心处理过。
算算日子,这两日该是他去寺庙祈福的日子了。
嵇苍衣静静看着他平复了气息,没有再着急问话,而陆玄机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便道,“妖狐那件事,又有了新的线索。”
他没有问还记不记得妖狐事件的这种废话,只是简单总结了自己遇到那两个人时见到的事,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当时妖狐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祭神舞,那之后突然就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在这座京城中,我认为只有你能做到。”
嵇苍衣没有说话。
“不要怀疑。”陆玄机又为自己满上了茶水,“既然是突然消失,就是九成可能是人为,若不是志怪之事,最开始站出来那个官员胳膊上出现的红色爪印就很可疑了。”
“他是跟着秦皇打江山的一员,必然不会背叛他。”
陆玄机在路上就想过了说辞,现在分析起来格外顺畅,“我觉得那爪印就是那个女子做的手脚,她的身份或许是那官员的妻妾,侍女一类。”
嵇苍衣轻抿了口茶水,明明他的味觉早就没有前几年敏锐,可是现在却觉得唇腔之间都漫着苦涩。
陆玄机等了一会,皱起了眉头,“你为何不说话?”
面前的茶水突然荡起了涟漪。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眉眼很淡,看不出什么嘲弄一类的情绪。他低声道,好像在陈述一样事实。
“陆怀逸,你果然是个傻子。”
在陆玄机的印象里,嵇苍衣从来都是淡雅儒和的模样,“傻子”这样的字眼似乎永远不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所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玄机几乎以为自己赶路把脑子赶坏了,这才出现了幻听。
陆玄机是武将,他承认自己脑子确实不如嵇苍衣这种文官灵活,但是怎么也不该被叫傻子。
他还想说什么,嵇苍衣却不欲再与他聊,“这件事你只当未曾见过便好,其他的不必多管。”
嵇苍衣缓慢驱着轮椅到了门口,推开门,“我乏了。忍夏,送客。”
忍夏应了一声,颔首低眉,“大人,这边请。”
陆玄机有些不虞,但还是被忍夏送出了左相府,夜风冰冷冷的,他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终于发现哪里好像不太对。
自己是偷偷翻进左相府的,为什么嵇苍衣会让侍女将自己送到正门?
他沉了沉思绪,向着自己的府邸走去,没有回头。
卧房中,嵇苍衣听门外忍夏汇报完,方才向后靠去。
陆玄机应该发现了。
左相府外一直有秦和的“眼睛”,陆玄机深夜来访瞒不住秦和,他们交流的时间统共也就一炷香的时间,情况还不算太坏。
今天陆玄机来过,也彻底验证了他的那个猜测。
一些布置必须尽早做起来了,否则等到......嵇苍衣磕了磕眼眸。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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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秦和一身麻衣坐在主位,但若此时有人看见,断不会认为他只是一个平民,毕竟从不会有人会因为龙的鳞片粗糙就认为它只是一条蛇。
秦和听手下汇报完这段时间朝中事务,觉得并没有什么差错,挥手示意人下去。
洗漱过后,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窗子却被敲响,秦和听着这节奏,微微蹙眉,让人进来。
这是他留在京城中负责监视那些先雍臣子的暗探,今日并不是规定的汇报时间,莫非是他们有什么异动?
可是中原已经改朝换代两年有余,为何现在才有古怪?
暗探进屋之后,跪地向他汇报最新的情况。
秦和听过了陆玄机来找嵇苍衣的事,并没有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侧过头,目光幽邃,落在京城的方向。
他从来都知道,嵇苍衣必然知晓他的那些举措,也不吝于让他知道,这次陆玄机只停留一炷香的时间就是最直观的证据,嵇苍衣或许没有告诉陆玄机......
被保护的太好了。曾经是陆老将军,现在是嵇苍衣,他们都不想让陆玄机知道那些残忍的真相。
他们希望陆玄机永远是那个心怀赤忱的少年郎,殊不知这样反而会害死他。
以嵇苍衣的本领,必然已经看出那是他故意给陆玄机下的套子,那两个人确实是妖狐事件的关系者,但并不是幕后主使,所以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命人去引导他们将约定地点改成孤山寺外的树林。
他们之前已经约过几次,终于在这次被陆玄机碰到。
而且经过这次,嵇苍衣应该已经知道他的打算,无论他如何应对,对于他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若是嵇苍衣派出人手,那他便可借此机会剁了嵇苍衣的半边臂膀,若是反之......那便更好。
嵇苍衣,你会怎么做呢?
漠北,永昼宫。
“昭远君。”
狼图腾袍男子看着眼前人。
男子生着金棕色的长发,五官深邃锐利,若是不做出什么表情来定然显得骇人,那一双碧色的眼眸总是让人想起塞北的狼王。
可他的神色太过怯弱,平白磨平了这七分锐气。
“狼主,有事便直说吧。”
面前的人穿着白金色袍子,落下的帽沿遮过眼睛的位置,原本脸上就覆着一张面具,现在更是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他这样称呼面前昶熠名义上的权力至高者,可是声音中却不见恭敬,甚至带了几分散漫。
已经是漠北君主的男人自然不会因此动怒,甚至躬下的身体愈发低了几分,“我在宫中找到了父王当年的一样笔记,觉得您应该未曾看过,便自作主张给您拿了过来。”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昭远君接过,将那物展开,是块方帕,上面还透着墨迹。
昭远君看过,默了片刻,摆了摆手,男人立刻明悟,颔首退了出去。
永昼宫中安静的好像没有活人存在,半晌,殿中一声轻笑消散在尘埃。
他当然知道。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他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