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殿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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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禅这等大事并不是说办就能办成的，几次讨论之后，秦和又叫来了钦天监来选了个好日子，最终定在了明年的五月初三。
于是秦和便觉得，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须得办件大事。
但这却叫他犯了难。要说如今国事，务农，税收，军事，科举，皆是迫在眉睫。大秦局势才刚刚稳定，之前的半年他也没闲着，着重研究了一下大雍一千年的繁荣历史，最终得出了结论，重文抑或重武都是不可取的，要想让大秦传承下去，就必须文武兼重，并将整个大秦的土地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后者倒是不难，虽然大雍再后来四分五裂，但如今的大秦九州可都是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但文与武的平衡却让他犯了难。大秦的武官太多了，谁叫最初陪他打天下的，都是他们清河村的父老乡亲，基本都是大字不识几个，后来论功行赏时也自然分不出几个文官来，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跑去北疆找前朝丞相。
但这件事他早在建国之初就着手去办了，却因急需用人，加上这几年战火不断，第一年就有能力来考试的考生实在少得可怜，秦和干脆也直接省去了那些过于繁琐的步骤，管他前朝什么春闱秋闱，如今他便将第一试改在隆冬，正好到了需要赶路的时候也已经在春天，不是挺好？
算算日子，明日便该是殿试的时候了。
秦和想了想，又召来了左右丞相。
开颐元年，八月十三。
金銮殿内，秦和一袭明黄色龙袍，摆足了帝皇威仪，左右丞相分坐在下首，均穿着白色的仙鹤官服。
秦和原想将两位将军也叫来，可到底是粗人，受不得这些文邹邹的东西，露出为难的神色之后，秦和也自然意会，表示文试只需由两位丞相陪同，等过些年时开始武试，再由两位将军督查。
秦和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一群人，不由得弯了弯唇。如今这些都是他的子民。
他素来是坚信宁缺毋滥的，因此大秦九州，另外八州只取会试前五名，而庆安城所在的冀州，则足足取了前十名。
倒也不是他有什么地区歧视，非要说的话，他自己和如今大秦的中坚力量大都来自青州，也不见他偏心青州。只不过是天子脚下，冀州的资源确实明显优于其他八州，人才也更多些。
殿试从辰时便已开始，秦和自己是皇帝，自然不能自降身份去点名，而左丞相嵇苍衣看着就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先不说能不能大声点完名，就算能做到，也不利于彰显大国威严，所以点名一事，自然就交给了老当益壮的右丞相天算子。
天算子如今已四十有六，在这个时代早就是可以自称老夫的年岁，但喊起人来也还是中气十足，不过五十人，也点了一盏茶的时间。
点完名之后，又是一系列的繁琐礼节。这些秦和倒是没省，左右已经等了大半年，也不差这么几个时辰。秦和说到底还是有些少年心性在的，当了皇帝这么久，虽不至于像雍幽帝那样酒池肉林，但一些专属于皇帝的仪式，他总可以享受享受。
嵇苍衣从这些贡士进来，便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不时落到他身上，但这显然不是一个病弱的文人可以发现的，他大概判断好目光来源的方位，便佯作随意的用温和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确定了目光的主人。
这个人虽看着高大，但年纪在这些贡士中大概是最小的。看着甚至尚未及冠。外貌看着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那种类型，唯独那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属于狼的眼睛，以嵇苍衣绝佳的视力，可以清晰看到，对方瞳色极浅，几乎带了一层浅绿的色泽，但他的面相显然是属于中原人，他早年也曾见过一些人，那些人中，甚至还有眼睛是红色的，自幼就被村人当成怪物，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
那时还是一个孩子的暗枭，也拥有一双狼的眼睛。
他的这双眼睛，并不是想这个贡士一样。这个贡士的眼睛像狼，是因为他的眼型像；但暗枭的眼睛像狼，却是因为他的眼神。
只是一眼，他就毫不怀疑，若有机会，他绝不会放过任何将他当做怪物的人。
所以他把他带回来了。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永远不会面向自己的，潜藏在暗影中的刀。
一经出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嵇苍衣的脸色有些僵硬。
秦和和天算子都已经注意到了那个狼眸少年。原因无他，在一众埋头做题的贡士中，本来他那一幅少年的模样就格外显眼，尤其他还抬起了头，抻着脖子看着前面的病弱青年。
见皇帝和右相都看到了他，他一愣，咧嘴一笑，然后接着盯。
秦和低声调笑，“嵇卿天下第一美相的名头竟已至如此。嵇卿明年再来不若带个面具，也免得这贡士忙着看嵇卿，而无心作答？”
嵇苍衣苦笑，连忙拱了拱手，“陛下当真是说笑了，臣这一幅病容，有什么可看的。”
秦和微微眯起了双眼，仍是笑道，“作为庆安五绝的第一绝，嵇卿切莫妄自菲薄。”
庆安五绝的说法，已经是大雍残存下来的了。当年庆安五绝，是青衣相之容、定北将之戟、芙蓉楼之肴、瑶池宫之奢，以及在当时不可言传的元和帝之庸。
如今大雍已亡，剩下的自然是庆安四绝，那便是开颐帝之武、秦左相之容、瑶池宫之奢，以及芙蓉楼之肴。
今日秦和旧事重提，这若不是对百姓之间的说法有些了解，嵇苍衣便险些犯了大错。
“陛下说笑了。”嵇苍衣讪然一笑，“如今已经是庆安四绝，陛下的武功才排在第一位就是了。”
秦和似是受用，没再说话。作为皇帝，他自然是该排在第一位的。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昏庸无能的雍幽帝，才会赘在排行的最后一名。
平民百姓对于正统且贤明的皇室，到底是有几分敬重在的。
除非，是他本身就“心怀不轨”。
终于到了收卷的时候，三位大秦权利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也终于不用担心会影响朝廷新生力量的答题状态。
秦和翻了翻名册，唇角勾勒出些微弧度，在所有考生都胆战心惊的时候，突然开口。
“宁郁，你该当何罪？”
宁郁便是那狼眸少年。
他着实愣了一下，出席跪在一边，“陛下，敢问小草民错在哪了？”
秦和不语。这时自然由右相开口，“庶子直视龙颜，犯的是大不敬之罪。”
宁郁又愣了一下，其他考生战战兢兢如鹌鹑，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宁郁连忙解释，“陛下，两位相爷，草民冤枉！草民方才一直看的，分明是左相大人才是！”
这次不只是嵇苍衣沉默了，秦和与天算子也都沉默了。
他们自然都知道宁郁看的是嵇苍衣，秦和也只是想试一试看看阶上阶下人的反应，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实在，直接就喊了出来。
秦和内心扶额：朕不要面子的吗？
嵇苍衣觉得到了自己开口的时候，轻轻咳了一声，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不，或许有一个人的注意压根不用吸引，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
嵇苍衣声音依旧温和，“宁郁，你为何一直在看本官？”
“这是可以说的吗？”目测站起来比嵇苍衣还高大半头的少年竟然腼腆地笑了笑，耳朵都红了。
嵇苍衣沉默，他真的不想说话了，毁灭吧。天知道他真的没往这次的科举考试里安插自己的人，他表现出来这副样子……是皇帝又怀疑他，派出的人来试探的吗？
秦和也沉默了。这话说的就好像他真和嵇苍衣有什么关系，但以嵇苍衣的心智，派人也不至于派这种……莫非是剑走偏锋？
唯一的局外人天算子决定，先持保留意见。
宁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嵇苍衣觉得自己做大雍丞相那三年都没这么心累过，但此时最好，也只能由他来开口，“既然问了你，便是要你说的。”
“嘿嘿。”高大的少年憨厚一笑。
嵇苍衣觉得，他不该叫这个名字。谁听到宁郁这个名字，不觉得是一个翩翩世家公子，泼墨作画，满腹诗书？
但确实，能进殿试，也自然是人才，但为了多活几年，这等人才还是留给右相吧。
嵇苍衣良心第一次隐隐作痛。
天算子老前辈啊，同僚一场，这次清玦要对不住你了。
天算子背后一寒，若有所思。
而阶下，宁郁气沉丹田，又深吸一口气，近乎嘶吼。
“因为——左相大人好看！！！”
很好。
嵇苍衣失去表情。
十年之内，他觉得自己不用见人了。
但不见人是不可能的，嵇苍衣沉了眼眸，正色道，“读书人不应过于注重外表，浮于表面的东西终究不如沉淀于内在的。你能在未及冠的年纪就来参见殿试，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遇与天赋，既然你自信到只是随笔作答而去关心外物，那……”
嵇苍衣隐下晦涩的眸光。
有着一双狼的眼眸的人啊。
“陛下，臣建议，先由宁郁的试卷看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殿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