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衣》六日遥

37、攻破

　　秦和决定御驾亲征，然后由左右丞相一同辅佐长公主监国。

　　天算子十分抗拒，长跪不起，也没能犟过秦和。在他看来，秦和作为帝王，且不说先前已经离开京城月余，而且神仙镜之事尚未有定论，直接叫皇上御驾亲征，长公主来监国，简直就是玩笑，最终两人也不欢而散。

　　嵇苍衣倒是没什么担心的，毕竟他这一次已经有了万全的把握，中原这一次决计不会再输给西荒，只需要让他手下暗卫带上药粉，在神仙镜出现之后将药粉洒出，发挥作用即可。

　　只是……陆玄机没有逃出来。

　　这是嵇苍衣没有想到的，他原以为恢复功力的陆玄机想要从西荒逃出来，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是却没想到，陆玄机仅仅是趁乱将药粉传递给了潜伏在那的细作。

　　只是，这埋下了这么多年的一根线，就这么断了。

　　他派出那人已经有六年，那个人也不负他的期望，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可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暴露了，拓跋禄发现了那个细作，叫人易容成了他的模样去与陆玄机相见，还好陆玄机察觉出了不对，在即将被抓到的时候，孤注一掷，将药粉给了真正的细作，但是这样也就被拓跋禄发现了，之后陆玄机在西荒，可就真真的是孤立无援。

　　这一次的战争绝对不允许失败，他甚至为此派出了暗枭，也要让护好中原。

　　秦和出征之后，京中迎来了短暂的安宁。

　　是心累的感觉。纵然秦和是野路子出身，但也不会让嵇苍衣有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只是秦瑶……倒不是说她怎么不好，或者是说什么女子干政又是如何如何，实在是因为，她虽然有些聪慧在，可心思却太过活泛。

　　羲和长公主用闲散人这个名头去写的话本，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住他。嵇苍衣也知道一昧的压迫她去批阅奏章，治理国事实在是勉强，可是这大秦自建立起来，就没有一天是安生的，作为除了帝王之外唯一的皇室，他真的希望秦瑶作为长公主，能够早日的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可惜拔苗助长终究不是善法。

　　但还好右相还是靠谱的。

　　开颐帝不在京城的日子，他和右相平日里多管着些，也没有什么大事。

　　嵇苍衣看着眼前薄薄的纸张，却有些头疼。

　　“右相，你且说说，东芜之事，该当如何？”

　　西荒。

　　秦和率领军队，已经攻打到了西荒的王城。

　　这一路来太过顺利，总叫秦和心里有些不太踏实，直到他见到了拓跋禄。

　　他的背后，就是神仙镜吗？

　　秦和微微眯起了眼眸。黑色的布上沾了大片大片的雪，秦和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军队停止前行，他看向那个魁梧的男子，“拓跋禄，事到如今，你还不束手就擒？”

　　道生门的人上前几步，一字排开站在秦和的前面。

　　拓跋禄一眼扫过，突然哈哈大笑，“黄毛小儿，你不会以为，这么几个秃驴，就能打败我西荒的圣物？”

　　“能或不能，总要试过才知道。”

　　暗枭一直混在队伍中，见到大战将起，便趁机撒下了药粉。

　　秦和的鼻尖动了动。在这年末的荒芜之地，冰雪几乎覆盖了整片土地，处处都是寒凉，他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刚才好像另有一种清凉的气息，很淡，却好像是山间流泻的清泉，是一种久违的清冽感。

　　秦和以为只是错觉。

　　神仙镜祭出，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秦和可以感受气流的波动来战斗，但是因为西荒寒风凛冽，也是不小的障碍，更不必说那些普通的士兵。秦和还在想着如何是好，就听到了一个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像是故意被压低，又好像天生如此。

　　暗枭见秦军还有漠北的援兵全都束手束脚，只好按照主上的办法，将那层秦兵的衣物拨下，戴上了不知从哪里拿出的怀沙公子标志性的帷帽，果断出手。

　　“秦皇，睁开眼睛。”

　　暗枭淡声道，“神仙镜的玄妙之处并不在于那剥离色彩的镜面，而是逸散到空气中的毒药，现在都已经没用了，你们可以睁开眼睛，放手一搏。”

　　嵇苍衣曾评价秦和胆大冒进，生性多疑，秦和本是不该信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但是，嵇苍衣也说过，秦和这人，敢赌。

　　他睁开了眼，无论因为什么，他下意识的不去看神仙镜的位置，只是专心杀敌。

　　“易怀沙？”

　　“正是。”

　　秦和许久没有这种战斗到酣畅淋漓的感觉，他与易怀沙的武功都是极强，并肩战斗只是如虎添翼，全然不会束手束脚。

　　“诸位将士，把你们的眼睛都睁开！神仙镜已废，此时不打，还更待何时？”

　　加持过内力的声音也传遍了整个战场，没有了束缚，战事就是完全压倒式的胜利。

　　拓跋禄眼睛中浸出了阴冷。

　　秦和注意到他的离开，挣脱眼前的敌人，给暗枭递了个眼神，就运起了内力追上。

　　他一路尾随拓跋禄来到一处营帐。

　　拓跋禄似乎注意到他的跟踪，脚下一转就改变了原来的方向，秦和便知道自己应该是被发现了，就疾步上前与他缠斗。

　　拓跋禄除了身量，哪一点也不如秦和，自然败北，在刀锋刺入对方心口之前，秦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竟仿佛在对方眼中看出几丝讥讽。

　　这叫秦和一时心悸，手下险些失了力。

　　秦和亲手割下了对方的头颅。

　　方才一番缠斗，因为对方之前留下的脚印，他倒也没有乱了方向，就顺着对方之前的方向，走过了所有的营帐。

　　东方黑沉的天色蔓延到了西荒，也在秦和心里蒙上了一层拂不开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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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荒显而易见的战败了。

　　暗枭扮演着易怀沙，帮着中原获得了这场侵略战的胜利，要离开之前，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在战乱之中被打碎的神仙镜，目光顿了顿，趁着没人注意就拿走了一小块，还刮了些周围脏兮兮的雪放进兜囊。

　　这神仙镜被摔得粉碎，少了眼珠大小的一块大概也发现不了，实在发现了或许也以为是不小心被踩到了哪。

　　无论如何，易怀沙表面上终究是湘南的国师，他也不好讨要神仙镜的碎片，就偷偷拿上一块，带给主上。

　　秦和果然没注意到。

　　他虽然也让人将神仙镜的碎片收集起来，但是一些摔得太碎了，拼大概也拼不上，他就让人把装不起来的埋在土地里，做好了标识。

　　新年已经过了，不知道京中的情况如何。

　　秦和抬头看着东方已经渐渐明亮的天色，扯了扯嘴角，眼中明灭，却不见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