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衣》六日遥

38、吾爱

　　这个新年，边关战事吃紧，皇帝也不在京城，也就没了什么办宴席的心思。

　　秦瑶在两位丞相的提议下，换上朴素的衣裳，亲自去十里街施粥。

　　之前嵇苍衣一直嘱托这富绅刘老爷在城门前施粥，为皇家增加美誉，在这样的日积月累之下，也积累了不少好名声。

　　但是，这一年里的流言绯起，每日的一餐稀粥，似乎也不是那么顶用了。自古以来有多少皇帝忽视了民心的力量，嵇苍衣想，至少在秦和尚未失格之前，他会尽全力去辅佐他。

　　应无青今天早上照例来了施粥的地方。

　　今天施粥的似乎换成了一个女子，应无青并不在意，接过粥道了谢就站到了不远处，大口大口地喝着粥。

　　今天的粥似乎米放的更多了些，还有一股醇香，应无青舌尖碾了碾，似乎是些肉末，虽然只有一点，但是对于他这种一年也见不到点肉的老百姓来说，也已经是一种奢侈。

　　应无青探了探衣袖，重新排了队。

　　————————————

　　秦瑶今天一大早就被宫女喊了起来，提醒她该去十里街了。这是她昨天答应两个丞相的，于是她就换上了民间女子的装束，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了宫。

　　她打着粥，倒也不觉得无聊，还有空来观察一下这些百姓，一时间有些心酸。

　　……当年，她和哥哥的生活，就好像这样。

　　却还不如现在。

　　秦瑶也自然注意到了那个来排两次队的青年。

　　之所以能注意到他，也是因为这个青年有些清秀的外貌，还有那种读书人的文雅气质，只是这样却是她没想到的。

　　她皱了皱眉。因为男子的饭量总是比女子要大，所以她给男子打的粥是比女子还多些的，可是来排两次队的，还只有这人一个。

　　她没说什么，只是拿了个小碗。

　　应无青看到她要打粥，连忙摆了摆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绒花钗，很素雅的蓝点缀在青年冻得发白的指尖，“姑娘，这是在下做的钗子，在下也没什么能报答姑娘的，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中原没有什么发饰只能送给心上人的规矩，秦瑶看着合眼，也就收下了，还给了应无青一小块碎银，权当是她买下的。

　　应无青连忙摆手，“姑娘使不得，这只是在下想要报答罢了，不需要银钱。”

　　之前刘老爷家的伙计是男子，也没有娶亲或是族妹，他的这些小手艺也就派不上用场，这次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来施粥，看着后面守着的侍卫丫鬟，应该就是这次的主人家，而他也有了报答的能力，也自然不会再白拿。

　　说着，他连忙闪开了身，不想耽误后面的人领粥。

　　秦瑶摇了摇头，继续今日的施粥。

　　应无青已经许久没有去过百花楼，他已经决定今年开始就要去考取功名，便想要在悬梁刺股之前，再来一次，若是能见到桃夭姑娘就更好了。

　　他这次带来的，是流萤扇。

　　依旧是用的上次暖纱料子，但这一次并不像上一次那样，将图案染上去，而是用了双面绣的手法。

　　应无青所有带给桃夭姑娘的东西，都是他亲手制成，一针一线，都是他借着大户人家的灯火来做。

　　应无青拿着布包，面色羞敛，拜托上次的小童将这流萤扇送去给桃夭姑娘。

　　小童不认识什么流萤扇，本想拒绝他，可是在看到这团扇的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这么好看的扇子，桃夭姑娘必然是喜欢的。

　　小童没读过书，也不知道如何来形容，只觉得这扇子一面是浅金色的花开，一面是月白色山水，实在是好看得紧，扇动的时候好像还有细碎的光，当真是应了这般美的名字。

　　桃夭姑娘定是会喜欢的。

　　于是，小童再次将应无青送来的东西交给了桃夭姑娘。

　　桃夭果然也收了这扇子，依旧给了些碎银。应无青看到桃夭姑娘依旧给了碎银，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这次一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他必须去。否则，他一个穷酸秀才，凭什么去追求名动天下的桃夭姑娘？

　　应无青的骨子里终究是带着些自卑的，他并不觉得这样饥一顿饿一顿，要靠着富人家施舍才能苟活的自己，有什么底气来念着他心尖的人。

　　只是。

　　她一舞惊鸿，入了他的黄粱美梦，从那之后，辗转反侧，昼夜思味，情知何起，一往情深。

　　只是。

　　爱是克制，是忍耐，是知不可而退回，是退后而抑执念，是迷途而不知反，是……

　　筑我黄金屋，许她万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