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衣》六日遥

36、引雷

　　嵇苍衣与秦和当即决定试上一试。

　　现在的天已经没有前几日那么沉了，但还是黑压压的。秦和和嵇苍衣避开宫人，乘车来到了城郊人迹罕至的地方。

　　他们需要先做个实验，验证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这样才好在世人眼前，进行那样一场盛大的演出，当做给幕后之人的回礼。

　　神明降下飞火，愚昧的世人就以为，是他们新的君主带来了灾祸，却不知这所谓的神明，才是隐蔽阴毒的祸患。

　　秦和插好铁棍，就不顾帝王威仪立刻跑到了嵇苍衣所在的空旷地方，君臣两人呼吸都放轻了，唯恐自己猜错。

　　他们等了整整一夜。

　　在秦和已经心灰意冷的时候，天亮了。

　　并不是那种破晓，而是紫色的雷鞭撕裂了整片天空，刺亮了两人的眼睛。他们已经顾不得在这一瞬间百姓们又会有什么猜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个发现昭告天下。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天罚！

　　秦和深吸了一口气，笑容终于没有了那种压抑感，明明天空依旧暗沉，却好像将星光全都借给了他，让他的眼睛熠熠生辉。

　　“爱卿，走吧，咱们现在回去，正巧还能赶上个早朝。”

　　嵇苍衣也笑着道了声是，两个人结伴回到皇宫。

　　在秦和的预想中，这次的早朝该是这样的。

　　在早朝和往日一样肃穆的时候，他宣布了所谓天罚一事的真相，在群臣的质疑声中，他平静的宣布刚才的惊雷正是他亲手引来，并且全程左相都在旁边。

　　但是，这个流程只完成了第一步。

　　早朝确实和往日一样肃穆。但……

　　“陛下，最新传来的消息，东芜新凤主前几日已经继位，明年正月就要举办登基大典了。“

　　秦和一愣，眉梢微微抬起，在眉心聚成一个八字。

　　东芜啊……

　　秦和想了想，大概是送信的人将信送到，薛荣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看这信也不是机密，就先送去了右相府。

　　真是……太突然了。

　　秦和扫视过阶下百官，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次引雷的时机确实太巧，恐怕这些人已经把东芜换了君主与这次的雷鞭联系起来，这可不大妙。

　　秦和暂且将这件事放到了一遍，现在澄清天罚才是当务之急，东芜那边还远着，到时候的外交往来，还是等大秦先保全了自身再说。

　　秦和终于按照计划将引雷之事说出，果然大家并不尽信。

　　秦和也不恼，便差人在城郊的空地按照他之前的做法重新布置了一次，这一次是提前告诉了大家，甚至可以在一定范围之外围观。

　　大家也就各怀心思，或是亲自前往，或是遣了仆从去。普通百姓也在秦和的嘱意下，从一些混迹在市井中的宫人嘴里听说了这件事，有条件的也乐意去凑个热闹。

　　应无青也去了。

　　即便是冬日，来看所谓天雷的人也很多。应无青好不容易才挤进了前面，怀里一直护着他今天没卖出去绒花簪。

　　这些簪子已经做了几个月了，但是就像他之前说的，有条件的不屑于来他这小摊子买，没钱的也压根不问这看起来就很精致的簪子，何况这种簪子的制作工艺并不简单，他总也不可能赔本卖出去，说的玄妙一些，他就是在等几个有缘人。

　　有钱缘，有眼缘，还不嫌弃他摆的是个小破摊。

　　想着左右也卖不出去，应无青干脆在这里过了夜，反正也是人挤人，说起来还比他那个四面漏风的小茅屋要暖和不少。

　　但人不睡觉是不行的。

　　就在应无青昏昏欲睡的时候，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雷声，然后人群中突然一声惊呼：“来了！飞火来了！陛下说的是真的！”

　　应无青一下子提起了精神，看到眼前的景象，瞠目结舌。

　　老天爷。

　　这个距离要努力才能看到顶的大树，愣是被几道惊雷劈了个溜光，黑漆漆的，带着一股炭火味。

　　应无青看着那些炭火，有些眼热。

　　有人抢在前面就做了，抱了一大堆就跑，等应无青反应过来，连忙也去捡了些。也罢，左右是些炭火，陛下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判了他们这些小百姓死刑。

　　在这样的年头，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什么更大的事了。

　　应无青捡的不多，倒不是因为什么谦让，实在是因为他一个读书人抢不过这些天天干活的糙汉子。

　　应无青抱着少的可怜的柴火，一路上还要防着不被人抢走。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有时候这么点柴火可是能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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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停着的大马车里，当今中原最尊贵的几个人竟聚了个大概。

　　天算子放下布帘，恭敬地看向秦和，“陛下，果真如您所料。”

　　秦和点了点头，“回去吧。”

　　他们三个也在这里等了许久，几乎是从下朝就等在了这儿，现在终于等到了结果，悬着的心也就彻底放下了。他还生怕再发生什么意外。

　　至于那个已经被瓜分干净的树，他并不怎么在意。先不说守着也无非是有那么点纪念意义，能让百姓们冬天去取暖，发挥的价值显然更大。

　　嵇苍衣也想到了这点。

　　只是一棵树倒是没什么，但之前所谓的天罚还倒了一圈的树，明年春天如果秦和忘记，他也要提醒将这些树种上，毕竟用处不可谓不大。

　　但今年百姓的冬天必然更加难过。本身今年就比往年要冷，能挡风雪的的树木还被破坏，他还要在想些办法才是。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个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极其普通的男人，随着人群进了城中。

　　他来到了之前与异域男子见面的地方。

　　异域男人这次戴上了平时常用的易容，发根处的金棕也重新染成了中原人的黑色，只是并没有在改变声线，平稳地坐在屋子里的太师椅上。

　　男人有些忍不住，“主上，咱们策划的——”

　　异域男子只是一眼扫了过去，男人瞬间噤声。

　　异域男子嘴角半扬起了笑意，眉眼之间竟也露了些，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声线沉磁，尾调挑了两分。

　　“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

　　他目光遥遥地望向左相府，右手食指与中指无意识地叠放，轻轻点着膝盖。

　　“再等下一次吧。”

　　“遵命，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