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衣》六日遥

34、飞鹰

　　左相府。

　　从皇宫回来之后，嵇苍衣已经数日没有出过门了。

　　身体的疲惫暂且放在一边，嵇苍衣更想知道，所谓“神罚”的背后，究竟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从未亲眼见过雷击木，但确实有听说过其存在，只是没有听说过究竟有什么能够引起雷鞭击木。

　　所以，他这几天找来了所有雷击木的资料，经过日夜的比对，终于隐隐约约发现了规律。

　　越是高大，且周围空旷的树木，最是容易引来雷鞭。

　　前一条，这次“神罚”事件确实是中了，但是这些被劈中的树木周围实在算不上是空旷，有的周围甚至还有不少人家。

　　而且这次的事件实在是蹊跷，被劈中的树木，竟都是环绕在城郊，若是连线起来，正巧能形成一个将庆安城包围起来的闭环，那就决计不会是巧合了。

　　会不会是漠北？最近恰好与他们有些不大不小的矛盾，虽然现在无事发生，好像已经平息，但……不，应该不是漠北，否则不是直接就怀疑上了？但也可能是反其道行之。

　　又或是西荒？可能性确实很大。如今西荒与中原战事虽然是他们略胜一筹，但也难保不会想要在中原内外同时击破。

　　也有可能是东芜。虽然目前还找不到理由，但是上次妖狐事件，如梦华很可能就是东芜商贾购入。

　　湘南那边的可能性最小，如果他们真的对中原出手，无论是湘南凤主，还是三王子或是七王子，都会告诉怀沙公子。

　　嵇苍衣觉得头隐隐有些疼，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药茶。

　　上次病倒见过师娘之后，师娘就给了他这个方子，同时告诉他不要再过度劳累。

　　怎么可能啊。

　　嵇苍衣摇了摇头，口中的苦涩味道久久不散。

　　他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吹吹晚风。

　　或许是这几天太累了，精神竟有些不太集中。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夜风冷的刺骨，只是一息嵇苍衣就觉得自己刚刚披上的外衫被打透，这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先前不是赶路，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雷击木，竟一直没注意到京中竟已经这么冷了。

　　“忍夏。”

　　“属下在。”

　　现在没有外人，也就没有必要以婢自称。

　　“从明日起，叫负责施粥的人不必再在他府中做好粥出去。”

　　忍夏眉梢微动，忍不住抬起头，嘴唇嗫嚅，似是想说什么。

　　“叫他们在每日施粥的地方搭上暖棚，每日清晨就在暖棚中将粥做好。”

　　忍夏低眉应了一声，悄悄退出房间。

　　嵇苍衣被冻了个透，正要关上窗，就看到了夜空中影影绰绰的飞影。

　　是猎原青。

　　西荒那边，来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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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无青昨夜又熬了一宿。

　　他收起榻上散乱的绒花簪，搓了搓已经有些冻僵的手掌。

　　京城似乎格外的冷，以前还在家乡的时候，这样的天气要到正月里才能有些苗头。

　　应无青身上的袄子一直没有脱下来，现在正好直接就能出了门去。

　　说来他已经有些时日没去过百花楼了，倒不是移情别恋，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生活贫苦，平日里只能靠着城门口富人家发发善心施粥勉强活着，以后还要考取功名，做这些小玩意的钱还不够买上一册圣贤书，实在是配不上桃夭姑娘。

　　他平日里做的这些东西，看着确实好看，做起来也不简单，但是他却缺少了门路。

　　富家的千金不屑于在他这种小破摊子上买，穷人家的姑娘看到这些小饰品这么精致，连问价的勇气也没有，就匆匆离开，加上他自己脸皮也薄，不好意思像那些同行一样，扯着嗓子大声吆喝，有时候一天过去，都卖不出一个。

　　真像是他们说的，他这种穷酸书生，哪里配奢望桃夭姑娘？

　　只是在心中存这个念想，就好像平白多了很多勇气。

　　应无青拎着自己的小包袱，离开了自己四面漏风的小茅屋。

　　今日到了城门口，没见到施粥的人，反而见到了一个大棚子，四面都围上了布，应无青进去，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连已经有些冻僵的手指都重新温暖起来。

　　平时负责打粥的伙计都已经认识他了，见到他进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应兄，今个来的还是这么早啊。”

　　应无青就走了过去，好奇的看着被架起来的锅和下面霹雳啪啦蹦着火星的柴火堆，“早。平日里不都是在刘老爷府上做好的粥再拿来？”

　　“老爷昨天晚上突然下的命令，说现在天气太冷了，这样能让大伙们都吃上一口热乎的，还能在棚子里避避风寒。”

　　小伙计笑呵呵给他打了一碗，应无青接了过来，碗上传来的热度好像一直烫到了心尖上，让他的鼻尖都有些酸。

　　“老爷真是大善人！”

　　应无青由衷夸赞，大口大口吃着粥。虽然是稀粥，但是在这样的世道里已经极为难得，他不是没见过那些豪绅富贵，一个个平时见到他们这些老百姓都像是碰着了瘟疫，躲都不及。

　　“老爷也是顺了皇上的心意。”

　　“陛下圣明。”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几次，几乎这里的灾民都知道，是皇上念着他们，刘老爷也是难得的好老爷。

　　躲在棚子深处的人拉了拉兜帽，悄悄离开了暖棚。

　　她绕过几次路，翻墙进了左相府。

　　“主上，今日城门口也一切正常。”

　　嵇苍衣点了点头，看向一边查看着药篮的少女。

　　“忍秋，药材足够吗？”

　　忍秋脸色不大好看，“白环藤不大够了，就算做出来也只够很少的人用，用来支撑前锋部队是不够的。”

　　嵇苍衣立刻派人去收购白环藤。

　　昨夜他收到了西荒细作的来信，里面说陆玄机找到了克制神仙镜的方法，就是使用他先前装在带钩中的药粉。

　　所以嵇苍衣就急忙来找忍秋。当年那种药粉也是忍秋按照他的要求研制的，他自己并不通药理，也就不知道具体的药方。

　　还好忍秋记得。

　　只是……

　　“相爷，这已经是目前能收购到的所有白环藤了。”

　　嵇苍衣立刻看向忍秋。

　　忍秋摇了摇头。

　　“主上，这些也是不够的，至少还要再来这些数目，方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