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衣》六日遥

23、道生

　　是的，漠北只能与大秦联合，一起对战西荒。

　　秦和经过两位丞相的点醒，也就想通了。漠北与大秦在各个方面的实力都相仿，无论是土地、面积、水源、甚至是内患，漠北都与大秦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大秦疆域广阔，绝不会轻易就被西荒这小小蛮族攻破，但一旦大秦反攻成功，漠北瞬间就无法与大秦抗衡，而作为并非友军的一个大国，大秦下一步必会将矛头指向漠北。

　　到那时，内忧外患的漠北，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但先不说这些，如今漠北王族正为那狼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谁要是在这时候立下个大功，就算没能将西荒收入版图，能拿到西荒的通商口岸，并代表漠北与中原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那么狼主之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明白了这些，秦和立刻休书一封，遣使臣快马加鞭送去漠北。

　　但西荒的事到这里，也并不算解决，他们谁也不知，神仙镜到底有什么神通，能让大秦五万铁骑全军覆灭，连秦和在心里认可的陆玄机，也败在了那儿。

　　正巧来了左相府，就要好好商量一下这事。

　　嵇苍衣不信鬼神，但神仙镜这事确实蹊跷，他们现在半分信息也无，实在是难办。

　　“说来，”天算子突然道，“既然是神仙镜，那也只有看到了才会起作用，不若试试让将士们都把眼睛蒙住，再去攻打西荒？”

　　秦和皱了皱眉，看向嵇苍衣，“嵇卿认为如何？”

　　他虽认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是天算子不会无端放矢，其中必有深意，就看嵇苍衣是如何看了。

　　嵇苍衣也觉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但他并不会轻易否认天算子的看法，沉思了片刻，方道，“右相是说……江湖？”

　　不用眼去看，就能去打仗，他只能想到内力了，还得是个个中高手。

　　还不等天算子回答，秦和就先否定了，“江湖中那些实力强劲的前辈，大多性情古怪，恐怕不好让他们为朝廷效力。”

　　天算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臣说的不是那些内力高手，而是道生门。”

　　嵇苍衣没有听说过什么道生门，但秦和显然是知道的，“道生门虽可闭目而战，但是他们是出了名的隐密，怎么可能出山？”

　　“陛下，您的师叔曾于道生门有恩。”

　　天算子回答。

　　“……”

　　秦和沉思了片刻。

　　嵇苍衣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朕亲自去。”

　　“不可！”天算子一惊，忘却了君臣礼节，等到下意识喊了出来，看到秦和脸色并不好看才反应过来，忙道，“陛下是万贵之躯，在这种时候怎可再离开京城，若是叫有心人知道，恐怕也会借题发挥，乱我大秦内政。”

　　“那朕该如何？”秦和有些烦躁，“师傅已经离京，朕也联系不上他，若不亲自去，怎能让道生门的人信服，出山助我大秦？”

　　天算子一时哑然。

　　嵇苍衣空有一身内力，不太了解江湖上的事，这会儿也不好插嘴。

　　天算子几次的思想挣扎，最终决定站了出来，“陛下，派臣去吧，臣与帝师是旧识，道生门或许也能给臣三分薄面。”

　　“不可。”秦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焦躁的内心，“你还带伤，且先不说能否熬得过舟车劳顿，万一道生门的人不给面子，与你打起，你一个文人，也没有还手之力。”

　　君臣二人相视无言。

　　嵇苍衣对上两双转向自己的眼睛，还没有什么反应，两个人就又转了回去。

　　选嵇苍衣还不如让天算子去，嵇苍衣甚至都没了江湖上的那一层关系，去那完全没有作用，说不定还会惹得道生门恼火。

　　嵇苍衣露出微微迷茫的神色。

　　秦和对文武百官都是熟记于心，又不觉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陆玄机也逃回来就好了，可以派他去道生门。

　　秦和叹了口气。官到用时方恨少，他朝中这么多位大臣，竟然关键时候无一人可用。

　　秦和看向外面黑沉沉的天色下，十里街的灯火远远的将天空晕染出一层浅浅的暖橙色，沉下了眼眸。

　　他既然能覆灭大雍，也就能护好自己的大秦！

　　“右相天算子，左相嵇清玦，传朕口谕！”

　　“如今西荒来犯，时局动荡，朕欲离京寻找解决之法，朕回京前，由羲和长公主代理朝政，左右丞相辅政。”

　　“……若朕四旬之内未归，则羲和长公主践祚。”

　　嵇苍衣猛地抬起了头。

　　天算子的声音有些悲怆，“陛下，公主当国，史无前例，违背道义——”

　　“何谓道义？”秦和没有看他们，“女子为帝就是违背道义伦常？”

　　“太古之时就是母系部族，男子凭借武力获得了主权，还逐渐搞出了那么一套男尊女卑的主义，男子三妻四妾就是常态，女子见个男子就是不知廉耻，阴阳两极是从大雍开国之初就传下来的，世代黎民满口的仁义道德，怎么这些条框就只用来约束女子？“

　　天算子张了张嘴，却是沉默片刻，“陛下，这只是您的一面之词，男主外女主内是整片大陆经过上千年的反复磨砺才传下来的，妇人之仁的说法不是没有理由，您再怎么宠爱长公主，也不能坏了上千年的规矩。”

　　“与羲和无关。”秦和冷下了神色，“右相，朕敬你是前辈，但莫要忘记，朕才是君主。”

　　“臣依旧不认可您的说法。”天算子并未动摇，但也没再说这个话题，“还请陛下三思，国不可一日无主，即便有臣与左相为辅，羲和长公主依旧难担重任。”

　　“朕意已决。”秦和推开了房门，临走时，深深看了嵇苍衣一眼。

　　在消失在两位丞相视线范围之后，秦和招来了薛荣。

　　秦和压低了声音，嘱咐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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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都走了，天算子也没了留在左相府的理由，只是认真的看了嵇苍衣一眼。

　　“左相，希望你与老夫一起劝告陛下，莫要一意孤行。”

　　“这天下，哪有女人为帝的道理？”

　　嵇苍衣没有回答，天算子也没指望他回答，兀自离开。

　　天算子走后，嵇苍衣给自己沏了壶茶。

　　“主上，如您所料。”

　　暗枭的身形猛地出现在了榻前，单膝跪地，声音如古镜沉冷。

　　“秦和离开前，对薛荣说，看好天算子。”

　　嵇苍衣轻抿了口茶。

　　秦和虽是这么说着，但他的信任依旧还在天算子，暂时还没有动摇。

　　秦和让薛荣看好天算子，仅仅是担心天算子会让他妹妹不愉快罢了，但是在国家大事上，秦和依旧是更信任天算子些。

　　平心而论，他也不希望君臣离心，这对大秦百害而无一利，已经有两个人说过他活不过三十，而天算子也早就是而立之年，他们两个再怎么忙，也护不了大秦百年安定。

　　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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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苍衣想起每日都有的早朝，看现在忍春舞已经跳完许久，人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就决定进宫一趟。

　　公主监国，却是从未听说过，还是要去提醒一下的。

　　嵇苍衣来到了皇宫的羲和殿。

　　男女有别，自然不会像是去找男子时那样通报之后直接进去，嵇苍衣在偏殿等了一刻钟，才见到羲和长公主。

　　他来时秦瑶似乎已经睡下了，现在又重新换的衣裳。

　　“左相怎么来了？”

　　秦瑶衣裳整齐，简单挽了个发髻，眉眼之间还带着突然被叫醒的怔松。

　　“陛下已经离京，臣是来告知殿下，未来的一段时间，由您来监国。”

　　“……本宫已经知道了。”秦瑶揉了揉太阳穴。她也刚听到这件事，好不容易才放松心神浅浅睡了过去，就被人叫醒，一时心中有了些怒气。

　　她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左相来本宫宫中，仅为了这件事吗？”

　　“是。”嵇苍衣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笑意中的勉强，闻声道，“殿下第一次监国，自然是大事。”

　　秦瑶笑容都顿了顿，“那左相已经知道本宫知道这件事，夜已经深了，左相还是不要在羲和殿内多留为好。”

　　她觉得看美男下饭，可不觉得看美男还能睡得着啊。

　　这句话已经是相当不客气了，但是嵇苍衣神色都没有变过。

　　“臣自然会走，只是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秦瑶目光有些冷了。

　　这样的话像极了一些场景的开场白，如果他真敢，她就立刻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臣方才说过，殿下是第一次监国。”嵇苍衣招了招手示意门口的薛荣进来。

　　砰地一声，薛荣将一摞子奏章放到了桌案上。

　　在秦瑶呆滞的目光中，嵇苍衣温和的笑了笑，声音清澈干净，如断金碎玉。

　　“臣来羲和殿前，特意先去了御书房，请薛公公将陛下还没批完的奏折拿来。殿下好生看着，在明日上朝之前处理完就好，臣先告退了。”

　　嵇苍衣作了一揖，示意殿门前的侍卫推自己离开。

　　秦瑶终于从呆滞中清醒过来。

　　“等等！左相！本宫方才说笑的！你先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