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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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世道，虽说新帝已尽力去休养生息，可这民间的情况，并不是这两三年就能调整好的，老百姓连菜都要吃不起，谁会以为可怜路边的江湖骗子跑去给他买一个大肉包子？
未竹声顿时下不去口了。
他举着包子，端详着眼前的人。
走江湖的都知道，惹谁也别惹戴帷帽的。普通人想遮掩面容，要么就带面具，要么就拿面纱或布直接蒙上。
带帷帽出门的普通人，纱薄了被别人看的一清二楚，通常用于欲拒还迎一类；纱厚了的，自己还看不清路。所以走江湖的都知道，看到那些戴着厚帷帽的，能躲就躲，保不齐你碰到的就是哪位武学宗师。
未竹声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第一次见面就给了自己一个大肉包子，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未竹声还是能看出这个包子是没有毒的。三口两口吃完，用手帕擦了擦手，笑容灿烂，“小书生，我看你与我有缘，不如我为你算一卦如何？”
嵇苍衣没有因为对方称呼他为小书生而恼怒，完全没有架子的在摊子前的草席坐下，因为有那层纱挡着，未竹声只能听到他温和的声音，“先生是要相面还是相字，又或是别的？”
未竹声抚了抚不存在的胡须，沉下声音，一副很可靠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不是多么可靠，“你且先将手给我。”
嵇苍衣依言照做。
未竹声一手托起他的左手，另一只手压住了他的五指，仔细瞧过之后，右手也是同样如此。
他沉默了片刻，将嵇苍衣的左手翻了过去。
青年的手不像寻常男子那般宽厚，但却也骨节分明，此时已是正午，阳光暖的刚刚好，他的手却冰的骇人，如玉的手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未竹声钳住了他的手腕。
“你经脉尽断，身体日渐衰弱，若不调节恐怕难以活过三十，为何还要频用内力？”
未竹声知道自己本不该多言，但眼前的人修习的显然是他们师门的内功心法，而他师门的长辈他都见过，师傅又早就坐化，换句话说，这个给了他肉包子的，就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师侄！
从一开始就认出了，还在逗弄他！
作为长辈的感觉顿时就来了，未竹声就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急需要发泄出来，但是有太多话又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
嵇苍衣没有回答，只是说，“师叔不若与师侄去那边的茶馆谈？”
未竹声咬了咬牙，提溜起人就走。
去个屁的茶馆，去茶馆他还怎么教育便宜师侄？
两个人来到了城郊的树林，未竹声才松开嵇苍衣，神色凶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我师兄呢？”
嵇苍衣沉默了片刻。
“师傅他，自是云游。”
之后未竹声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气得牙痒。这师徒两个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都不说！
算了，还活着就行。
“既然遇到了，以后要不要跟着师叔一起云游大陆？”
“……师侄还要赶路去京城，有要事要做。”
未竹声脑子难得灵光一次，“你不断消耗内力，就是为了赶路？”
嵇苍衣不语，默认了。
糟心。
未竹声失去表情。
他再次提溜起他的便宜师侄，像着庆安城飞驰。
若论武功，未竹声承认，他家师兄是天下第一，但要是轻功，好不自夸的说，所有武林人士加一起也比不过他！
未竹声将嵇苍衣送到了十里街的百花楼下，就准备离开。
“师叔不上去坐坐吗？”
“不了。”未竹声摆了摆手，“你师弟也在京城，我正好去看看他。”
嵇苍衣反应了一下。那就是师叔的弟子了。
他也没有再留，毕竟这边还有更紧要的事，在目送未竹声离开后，就转身进了百花楼。
他不知，他前脚刚刚进了百花楼，后脚未竹声就停了脚步，一拍脑袋。
坏了，一天多的时间，他竟然一次也没想起来看看师侄长什么样子……
也罢，这次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未竹声敛下眼眸。
爱意凉薄，命犯孤煞；紫薇降世，天生帝皇。
几十年之内，这片大陆都不会再有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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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苍衣一路直上百花楼的顶层。
他将归魂粉交给了忍春，并定下了行动的时间，就绕了几圈回到相府。
先前在湘南的那么长时间，他已经休息够了，给百姓解除如梦华的毒这件事，他交给了忍春，让她在跳舞时将归魂粉洒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捷最全面的方法。其实还有一种方法，一旦用了大概整座城的百姓都会跑来，只是……
他实在囊中羞涩。
这个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在十里街撒钱。
毕竟如梦华的数量也不是很多，必须将大多数百姓聚集在一起才能勉强够用，剩下的百姓在逐个解决。
忍春化名的桃夭，是整个庆安城，乃至整个中原都有名的舞姬，平素里普通百姓只有花神祭才能有机会见她一面，加上这次十月的花神祭没有举办，以及他精心选定的日期，必然会让整个庆安城绝大多数的百姓在这一次解了毒。
只是，下毒的人……
忍冬那边隐忍多年，才终于等到了这次机会，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要化为乌有，还有可能有性命危险。
嵇苍衣有些懊恼。东芜的势力基本都被他划在了忍冬的领域，这也就导致他这次想要调查那个收了如梦华的商人的信息都没人可用。
到底是疏忽了。
嵇苍衣在心里叹了口气，翻身进入相府。
他避开人一路回到还点着烛火的书房，见到“沉舟”还在看着公文，没有别人在，就推门进去。
卫三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起身，“主上。”
“将这一个月来的事说说。”
他还没有大胆到要暗枭一直跟到朝堂，平时都是忍夏一直将他推到宫门口，下朝后再在宫门口迎接他，而忍夏本身武功也很高强，所以暗枭只是呆在府中，并为他传传信罢了。
“是。”
卫三记着宁郁的嘱咐，将所有事，除了他将沉舟调包，以及沉舟被主上审问，其余的事无巨细的为他讲了一遍。
嵇苍衣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沉舟第一次扮演他，会有哪里出现纰漏，没想到他的表现却意外的好。
不过……
“除去第一天，此后表现尚好。”
秦和已经知道了，但是被沉舟给勉强糊弄了过去，尤其是“菩提引”这个理由，用得极妙。
得到了夸奖的卫三露出了和嵇苍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温润笑容，嵇苍衣心里有些怪异，但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沉舟扮演了他太久，一时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
“辛苦了。”嵇苍衣坐在桌案前，这一个多月沉舟处理的事务，他还需要再看一遍，“你去休息吧。”
卫三应了是，就离开了书房。
嵇苍衣看了一眼窗外。暗枭并没有出来，那就是沉舟的话没有哪里不对或是遗漏，就放心的开始看桌案上的一堆堆纸。
这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嵇苍衣早上差一点就没有起来，那种感觉就是，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找到归魂粉并成功返京，猛地松了一口气，还带着隐隐约约的头痛。
可生活再难，作为一个好丞相，尤其现在右相还随军打仗，早上就不得不起来去上早朝。
因为头疼，嵇苍衣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好像就靠着那一口气提着。
简单喝了点粥，他就被忍春推着去了皇宫。
照例被转到了一直负责推他的那个侍卫手上，嵇苍衣强忍着睡意，没有把眼睛闭上。一闭上一时半会可就睁不开了。
他努力想些别的事，希望能打起精神，却无济于事。
好像还有点发烧。
嵇苍衣的内力是真的强，身体也是真的脆，从京城到湘南，再从湘南到京城，一个是夏季，一个是冬季，这样来回折腾，不生病才是怪事。
今天该让暗枭跟着的。
西荒那儿打到哪了？
那封容七的回信到底在谁手里……
嵇苍衣胡乱地想着，身体的本能让他感知到背后的气息变了。
是……
嵇苍衣有些迷糊的回忆着。哦，好像是宁郁。
宁郁敏锐的察觉到嵇苍衣气息不对，不想着是不是又换人了，却惊觉好像是嵇苍衣生病了。
他还推着轮椅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几次思想挣扎之后，他将还在不远处跟着的侍卫叫了过来。
“左相大人病了，送他去太医院。陛下那里本官会禀告的。”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能够亲自去，但是，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绝对不能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就坏了这么多年的计划。
嵇苍衣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可，如今右相离京，不知何日回来，本官不能再缺席。”
他不在京来不了，你病成这样子就能来得？
听到这话，宁郁磨了磨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谎言
